“小心！”林曉曉尖叫。
魏瀾急忙踩下剎車，但距離太近，但還是沒能避開。一聲巨響，兩輛車側面相撞，安全氣囊瞬間彈出。
短暫的眩暈後，魏嵐意識到自己還能呼吸，還活著。她轉頭看林曉曉：“曉曉，你怎麼樣？”
“我沒事，你呢？”林曉曉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也沒事。”魏嵐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她的白色SUV右側車門嚴重凹陷，而那輛黑色轎車居然毫髮無損。魏嵐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升起。
黑色轎車的駕駛者也下了車，是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看起來正準備道歉。
但魏嵐沒給他機會。“你是怎麼開車的？！沒看到是實線嗎？！違規超車！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人！”她聲音很大，幾乎是喊出來的，引得路邊行人側目。
男人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女士會爆發如此大的脾氣。 “對不起，我......”
“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干什麼？！我的車怎麼辦？！我今天剛買的車！而且今天我要去離婚，耽誤了怎麼辦！”魏嵐繼續吼道，眼淚不知為何湧了出來，混合著憤怒和這些天來所有的委屈，“你們所有人！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怎樣！應該溫柔！應該忍讓！應該做妻子！做母親！做女兒！做下屬！就是不能做自己！我受夠了！我受夠了！”
她站在馬路中間，不顧周圍人的目光，不顧交通已經開始堵塞，只是站在那裡，大聲哭泣，大聲控訴。
西裝男人完全不知所措，只能重複：“真的很抱歉，我會負全責，保險會賠，您的修車費用我都會承擔...”
林曉曉走過來，輕輕抱住魏嵐：“嵐嵐，好了，好了，冷靜點。”
魏嵐在林曉曉的懷抱中慢慢平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她擦掉眼淚，深吸幾口氣，轉向那個司機：“對不起，我剛才情緒失控了。事故責任怎麼認定，等交警來吧。”
男人的態度依然很好：“是我的全責，我會負責的。你們沒受傷吧？需要去醫院檢查嗎？”
魏嵐搖搖頭：“我們沒事。”
交警很快到達，處理了事故，確認是黑色轎車違規超車的全責。保險公司的人也來了，拍照記錄，安排拖車。
“你的車需要幾天時間修理。”保險理賠員對魏嵐說，“期間我們會提供代步車，或者交通補貼。”
“謝謝。”魏嵐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為自己剛才的爆發感到一絲尷尬。她下意識地也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林曉曉湊過來小聲急道：“嵐嵐，快兩點了，我們得趕緊走了！”
“您接下來是否有緊急行程？如果需要，我可以先送您去辦事。”那位黑衣西裝男適時開口。
魏嵐感到一陣尷尬，送她去離婚嗎？這場景未免太過荒誕。
“真的不用了，我們自己叫車就好。”
魏嵐試圖婉拒，臉上勉強掛著禮貌的微笑。
男子卻神色認真：“魏女士，今天的事故完全是我的責任，不僅耽誤了二位的時間，還影響了您的心情。如果連送您去辦事都不能做，我實在過意不去。”
林曉曉在一旁輕輕碰了碰魏嵐的胳膊，小聲說：“讓他送吧，反正我們也要打車。而且，”她眨眨眼，“專車司機送著去離婚，多酷啊。”
魏嵐無奈地笑了笑，最終點頭：“那就麻煩您了，先生。”
車上，氣氛起初有些沉默。男子專注開車，林曉曉則偷偷打量著這個陌生男人，裁剪合體的深灰色西裝，乾淨整潔的短髮，握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側臉線條清晰但不冷硬。她湊到魏嵐耳邊，用氣聲說：“還挺帥的，而且看起來人不錯。”魏嵐輕輕瞪了她一眼，轉向窗外。
“魏女士是去市民政局？”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的。”魏嵐簡短回答，不願多說。
男子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麼，沒有再追問，只是說：“今天路況不錯，應該不會太久。”
果然，二十分鐘後，車子平穩地停在民政局門口。魏嵐準備下車時，男子遞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您的車修理期間有任何問題，或者需要用車，隨時聯絡我。”
魏嵐接過名片，簡單的白色卡片上只有名字周硯清和一個手機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資訊。
“謝謝。”
“走吧。”林曉曉挽住魏嵐的手臂，對周硯清揮揮手，“謝謝您啦，周先生！”
民政局裡人不多，魏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區的楊明。他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頭髮仔細梳理過，坐姿端正，像是來參加一場重要的商務會議。
看到魏嵐，楊明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落在林曉曉身上，點了點頭：“曉曉也來了。”
“我陪嵐嵐。”林曉曉沒有給楊明好臉色。
手續比想象中更簡單。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只有工作人員平靜的問詢和兩人簡短的應答。簽字時，魏嵐拿起筆，停頓了一秒。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猶豫了一瞬，筆尖落下，字跡流暢。
楊明也簽了字，筆跡果斷。他放下筆，看向魏嵐，眼神複雜。
這一刻，魏嵐忽然想起大學時的楊明，當初愛上的，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只是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愛意在日常瑣碎中消磨，理解在各自忙碌中流失，最後連溝通都成了奢侈品。不愛了，就這麼簡單。
“好了。”工作人員將兩份離婚證分別遞給他們，“從今天起，你們解除了婚姻關係。”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魏嵐看著手中的深紅色小本子，感覺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楊明問，聲音平靜。
“大概去旅遊吧。”魏嵐將離婚證放進包裡，“走走看看，拍拍照。”
楊明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注意安全。”
“你也是，和孩子好好生活。”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楊明伸出手。魏嵐猶豫了一瞬，握了上去。手的溫度熟悉又陌生，十二年的歲月在這一握中流過，然後鬆開。
“再見。”楊明說。
“再見。”魏嵐回應。
楊明轉身走向停車場，背影挺直，步伐穩定。魏嵐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直到消失在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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