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腳走到窗邊，唰地拉開窗簾。晨光湧進這間小屋，樓下的街已經醒了，早餐攤冒著熱氣，行人匆匆。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洗漱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十幾歲的面容，眼角有細紋了，但眼睛很亮，比過去幾個月，不，比過去幾年都明亮。嘴角彎了彎，衝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
開啟箱子，她從最底下翻出一條很久沒穿的連衣裙，料子很輕盈，是淡藍色的。
從包裡翻出一支色號叫珊瑚日出的口紅，這是她曾經最喜歡的顏色，但楊明說口紅太豔了，不適合這個年齡。今天，她決定穿上這條裙子，塗上這支口紅。
鏡子裡的女人有點陌生。淡藍裙子襯得她膚色乾淨，珊瑚色點亮了整張臉。她輕輕轉了個圈，裙襬揚起來。
今天，她要去結束一段婚姻，然後真正擁有新的生活。
魏嵐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仰頭望著天空。陽光正好，她拿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拍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微笑著，眼神清澈。
她將照片發給了一直有聯絡卻很久沒見過的大學同學兼好友林曉曉，只附了一句話：“我要改名了，給我改備註魏瀾，波瀾的瀾。”
幾乎立刻，手機振動起來，林曉曉的電話打了過來。 “什麼情況？你怎麼突然改名了？照片裡是你嗎？我差點沒認出來！”林曉曉的聲音像她的人一樣，充滿活力和直接。
“說來話長，”魏嵐說，“我辭職了，今天離婚，準備改名。現在想去買輛車，然後去旅行。”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聲音：“魏嵐！你太酷了！等著，我今天調休，陪你買車！你在哪兒？”
兩小時後，林曉曉出現在魏嵐面前，一下車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的天，你真的變了！”林曉曉握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這裙子，這口紅，這笑容！我認識你這麼久，從沒見你這樣過！”
魏嵐笑著接受老友的審視：“走吧，陪我去看看車，我想要一輛適合旅行的，最好是二手車，比較划算。”
“必須的！我知道有個二手車市場，價效比高，我帶你去！”
在車市，魏嵐最終選擇了一輛白色的小型SUV，車齡三年，里程數不高，保養記錄良好。林曉曉幫著她討價還價，最終以一個合理的價格成交。
“恭喜你，魏嵐女士，這是你的車鑰匙。”車商將鑰匙遞給她。魏嵐接過鑰匙，金屬在手心微微發燙，像是握住了某種自由。
“謝謝你，曉曉。”坐進駕駛座時，魏嵐真誠地說。
“謝什麼！我早就覺得你應該這樣了！”林曉曉坐在副駕駛，繫上安全帶，“大學時你是我們中最有才華的，攝影作品拿過獎，夢想著環遊世界。結果提前修完學分拿到了畢業證就結婚了，把自己鎖在了家庭和工作中。”
魏嵐發動車子，感受著引擎輕微的震動：“那時候覺得那是正確的選擇。”
“現在呢？”
“現在覺得，正確與否，只有自己知道。”魏嵐將車緩緩駛出市場，匯入車流，“我想重新拿起相機。”
“太棒了！你以前給我拍的照片，我還擺在客廳呢！”林曉曉興奮道，“第一站去哪兒？”
“先往南開吧，看到喜歡的地方就停。”魏嵐說。這種不確定，讓她覺得興奮。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車載藍芽自動連線，螢幕顯示楊明。
車裡安靜了一瞬。
“接嗎？”林曉曉小聲問。
“為什麼不？”魏嵐俏皮的朝林曉曉wink了一下才接起電話：“喂。”
“下午去民政局別忘了，需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了，我用你給我的錢買了車，兩點半不見不散。”
林曉曉震驚於他們倆能這麼快心平氣和的說話，還沒開口便被另一通來電打斷，這次是楊明的母親，她前婆婆。
魏嵐不想接，林曉曉卻說：“接吧，說清楚，不然沒完沒了。”
魏瀾點了點頭，按了擴音。
“嵐嵐啊，我是媽。”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我聽楊明說了，你們真離了？你這孩子，多大點事就要離婚？聽媽的，回來我說說他，日子還能過。你都這個年紀了，離了還能找誰？”
“阿姨，”魏嵐用了這個稱呼，“我們已經離婚了。請您以後別打電話來了。”
“你！”老太太顯然被這個稱呼刺痛了，“你叫我什麼？我是你媽！”
“您是我前夫的母親，我們現在在法律上已經沒有關係了。”魏嵐的聲音很平靜。
“魏嵐！你敢這麼跟我說話！離了我們家，你什麼都不是！你以為……”
魏嵐直接掛了電話。
緊接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她的母親。
“嵐嵐，你怎麼回事？親家母剛打電話來，說你連媽都不叫了！我跟你說的你一句沒聽進去是不是？”母親的聲音滿是責備，“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你離了婚，讓鄰居怎麼看？你弟弟還沒結婚呢，你這樣會影響他的！”
魏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媽，我不是您的面子，也不是弟弟婚姻的籌碼。我是您女兒，但我首先是我自己。”
“你說什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快回去跟楊明道歉，好好過日子。你都……”
魏嵐再次結束通話，然後直接關機。
世界瞬間安靜了，只有車內的空調聲和窗外的車流聲。
林曉曉對著魏嵐豎起了大拇指。她眨眨眼，將注意力放回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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