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
“我是說,”魏瀾繼續說,“如果你要在附近確保我的安全,總需要有個落腳點。鎮上旅館不多,長期住容易引人注意。”
“你願意讓我住在這裡?”周硯清問,語氣裡有一絲難以置信。
“不是白住。”魏瀾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院子需要修整,房子需要加固,我還有很多活要做。你可以幫忙,算是抵房租。”
周硯清看著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最後,他站起身:“你確定嗎?這意味著你要和一個身份不明,可能帶來危險的人一起生活。”
“你救了我很多次。”魏瀾說,聲音很輕,“而且,比起未知的危險,我寧願選擇已知的,至少我現在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周硯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額頭上那道細小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
“我會保護你。”他說,每個字都像誓言,“用我的生命。”
魏瀾的心輕輕動了一下。她垂下眼簾,錯開他的目光:“客房歸你。但我們得約法三章。”“你說。”
“第一,你有任何行動,如果涉及到我,必須提前告知。”
“同意。”
“第二,不許窺探我的隱私,不許干涉我的生活。”
“可以。”
“第三...”魏瀾停頓了一下,“等事情結束,你要離開,徹底離開。”
周硯清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平靜:“好。”
兩人達成了某種默契。魏瀾去拿醫藥箱,給周硯清額頭的傷口消毒貼創可貼。她的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
“好了。”她退後一步,“你的行李呢?”
“在鎮上一個安全的地方,晚上去取。”周硯清說,“現在,我先幫你處理那扇窗戶。”
兩人走到院子裡,開始清理碎玻璃和木屑。周硯清動作專業,很快將危險區域隔離,然後測量窗框尺寸,列出需要購買的材料清單。
“下午我去鎮上買材料,明天可以安裝新窗戶。”他說。
魏瀾看著他蹲在地上認真測量的背影,突然問:“周硯清是你的真名嗎?”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現在是了。”他說。
下午,周硯清去鎮上採購。臨走前他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只是點了下頭,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確認動作,確認她還在視線範圍內。
魏瀾站在門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轉身回到屋裡,繼續整理房間。
她把客房重新打掃了一遍,換上乾淨的床單被套。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甜香。
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橘子樹。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生活總是充滿意外,她想。就像海浪,永遠不知道下一波會帶來什麼。
傍晚,周硯清回來了,不僅買了窗戶材料,還帶回了晚餐食材。兩人一起做飯,周硯清主廚,魏瀾打下手。廚房很小,兩人偶爾會碰到彼此,每一次不經意的接觸都讓空氣微妙地顫動。
晚飯擺在小院的石桌上。冬瓜排骨湯,蔥爆河蝦,一碟涼拌黃瓜。分量剛好,兩個人吃,不浪費。
“味道很好。”魏瀾喝了一口湯,真心實意地說。
周硯清夾了一塊排骨,沒接話,但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吃完飯,周硯清主動收拾了碗筷,在井邊洗了。魏瀾則坐在門廊上,看著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和她樹上的橘子一個顏色。
周硯清洗完碗筷,擦乾手,走過來。他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什麼?”魏瀾接過。
“在鎮上看到的,覺得適合你。”周硯清說。
魏瀾開啟,是一對金色的小橘子耳釘,做工精緻,橘子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她沒想到他會帶這種東西回來。
“為什麼送我這個?”她抬起頭看他。
周硯清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院子裡那棵掛滿果實的橘子樹,看了一會兒,才說:“因為這些橘子。它們掛在樹上,經過春夏,經過風雨,被太陽曬,被蟲子咬,但裡面還是甜的。”他頓了頓,“我覺得你很像它們。”
魏瀾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她的印象裡,周硯清是那種話不多,行動先於語言的人。這種帶著詩意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有一種反差,讓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謝謝。”她輕聲說。
夜幕降臨,兩人各自回房。
魏瀾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輕微的響動,那是周硯清在整理行李。她戴上那對小橘子耳釘,對著鏡子照了照。金色的橘子在她耳垂上輕輕晃動,眼光不錯,她心想。然後她躺下來,關了燈。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不知道讓周硯清進入她的生活意味著什麼。危險還有秘密,或許是不可知的未來,她過了太多一成不變的日子,現在這樣還挺刺激的。
隔壁房間,周硯清站在窗前,看著寧靜的院落,魏瀾房間的燈已經熄了。他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加密資訊:“目標轉移,暫未發現異常。保持隱蔽。”
他刪除資訊,關機,將手機放入特製的遮蔽袋中。
月光下,他的側臉如雕塑般冷硬,只有望向魏瀾房間窗戶時,眼神才會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柔和。
周硯清住進來的第三天,魏瀾發現家裡的水龍頭不再滴水了。
第四天,吱呀作響的院門被調整得開關順滑。
第五天,老舊的電路被重新排布,傍晚時分,屋簷下多了一盞溫暖的夜燈,光線剛好照亮從院門到屋前的小徑,又不會刺眼。
他做事利落而安靜,你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處處留下痕跡。魏瀾清晨起床時,廚房裡總有溫著的白粥和小菜,她從工作室出來休息時,院子的石桌上會有一杯剛泡好的茶,溫度剛好入口,傍晚她結束工作,會看見周硯清在廚房準備晚餐,食材在鍋中滋滋作響,香氣飄滿小院。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的。”有一次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周硯清切菜的背影說。
他頭也不回:“閒著也是閒著。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刀工依然流暢,“我總得做點什麼,不能白住。”
他沒有回頭,刀工流暢,土豆片切得厚薄均勻:“閒著也是閒著。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我總得做點什麼,不能白住。”
於是他們形成了一種默契的分工。周硯清包攬了家務和院子的日常修繕,魏瀾則專心打理她的工作室。
魏瀾的工作室設在東廂房,佈置得很簡單,一面牆上釘著軟木板,上面用圖釘固定著她旅途中最滿意的幾張照片,靠窗的位置是工作臺,擺著電腦,數字板和一堆攝影器材,角落裡有個小書櫃,放著攝影教程和藝術畫冊。
魏瀾把旅途中拍攝的三千多張照片一一整理篩選,後期處理。她有一個堅持多年的習慣,將作品上傳到一個專業的攝影社群網站。那個網站她大學時期就註冊了,最初只是分享作品,後來漸漸有人詢價購買,從幾十元到幾百元不等,慢慢成了一份額外的收入來源。
這也是她當初敢淨身出戶的底氣之一。離婚前那幾個月,她悄悄估算過,網站上的穩定收入加上偶爾接的商業拍攝訂單,雖然不算多,但足夠支撐她基本的生活開銷,只要不過度消費。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重新回到這個網站,像是回到了一片熟悉的土壤。魏瀾將旅途中最滿意的五十張照片整理成系列《歸途之光》,上傳,每張照片配了一段簡短的文字說明,拍攝地點、當時的光線條件和按下快門那一刻她心裡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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