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衣櫃最底層的暗格裡，她找到了一個鐵盒。很舊，鏽跡斑斑，沒有鎖。魏瀾顫抖著手開啟。
裡面有一把匕首，很小巧，但刀鋒閃著寒光，一本護照，照片是他，但更年輕，髮型和氣質都不同，名字也不是周硯清或周清，照片是他但更年輕，幾張老照片，背景是沙漠和叢林，照片裡的男人們穿著迷彩服，臉上塗著油彩，眼神銳利，像一群蟄伏的獵豹。她從身形和輪廓辨認出其中一個是周硯清，那是過去的周硯清，更年輕，更鋒利，像一把還沒入鞘的刀。
還有一封信，沒有信封，摺疊得很整齊。魏瀾將信展開，一張銀行卡從裡面掉了出來。她把卡撿起來放在一邊，仔細讀信，那字跡正是周硯清的。
“魏瀾：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離開了。請不要找我，那會給你帶來危險。
很抱歉用這種方式告別。我本不想不辭而別，但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險。我只能告訴你，過去的麻煩找上門了，我必須去解決。如果我留下，會牽連你，牽連這個村子，牽連與你有關的一切。
你救過我，不止一次。在海邊，還有在這個小院裡，你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平靜生活。這是我一生中最珍貴的一段時光，我會永遠記得。
但正因為我珍惜這一切，所以我必須離開。
合作社的運營方案我放在書房第三個抽屜的藍色文件夾裡，已經完善好了。你的網站後臺，我寫了一個簡單的程序，可以自動處理訂單和庫存管理，程式碼在工作室電腦的E盤，文件夾名是橘子。院子裡的薄荷和紫蘇，春天記得分株，它們長得很快。橘子樹今年結果太多，消耗大，開春要追加有機肥。這張卡是我之前存下的積蓄，都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對不起，答應過要把院子種滿無盡夏，我食言了。
不要等我。過你自己的生活，拍你想拍的照片。你是一道光，應該照亮更多人。
如果一切順利，如果我還能回來，我會敲門。如果我沒有回來，請忘記我，就當是潮水退去，沙灘上從未有過腳印。
保重。
周硯清
臘月廿九夜”
信紙從魏瀾手中滑落，飄飄蕩蕩落在地板上。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臘月廿九夜。那是除夕的前一夜。原來他早就決定要離開，卻還陪她貼春聯，包餃子，守歲，送她壓歲紅包，裝作一切都好。若無其事地和她一起度過了最後一個完整的日夜。
原來他早就寫好了這封信，早就準備好了告別。
魏瀾緩緩蹲下身，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們一起坐在門廊下守歲。她困得打瞌睡，他扶住她的肩膀，說“去睡吧”。那時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是決絕嗎？是不捨嗎？還是兩者都有？
她竟然沒有察覺。
魏瀾走出房間，站在院子裡。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但她只覺得冷。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劉嬸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瀾丫頭？在家嗎？我包了餃子，給你送點來！”
魏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在，劉嬸，您進來吧。”
劉嬸端著一大盤餃子走進來，熱氣騰騰的。“剛出鍋的，白菜豬肉餡，你和小周趁熱...咦，小周呢？還沒回來？”
魏瀾接過盤子，努力讓聲音不顫抖：“他臨時有事，出門了。可能要過段時間才回來。”
“啊？大年初一出遠門？”劉嬸驚訝，“什麼事這麼急？”
“工作上的事。”魏瀾簡短地說，不想多解釋。
劉嬸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麼，但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隨時叫嬸子。”
“謝謝劉嬸。”
送走劉嬸，魏瀾回到屋裡，把那盤餃子放在桌上。白白胖胖的餃子，冒著熱氣，昨天周硯清包的餃子也是這樣的，皮薄，褶子均勻，一個個像小元寶。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餃子還溫著，餡料鮮美，但她嘗不出味道，只覺得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她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魏瀾過著一種恍惚的日子。她按時起床，打掃房間，處理工作。一切如常，只是身邊少了一個人。
村裡人漸漸都知道了周老師臨時有事出門了，有人猜測是家裡有事，有人猜測是工作調動，還有人私下議論是不是兩人吵架了。魏瀾不解釋，也不理會這些猜測，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事。
她去了書房，找到第三個抽屜裡的藍色文件夾。裡面是周硯清手寫的合作社運營方案，詳細到每個月的計劃，可能遇到的問題及解決方案，財務預算，甚至還有未來三年的發展路線圖。字跡工整，思路清晰，是他一貫的風格。
她開啟工作室的電腦，在E盤找到了名為橘子的文件夾。裡面是一段簡潔的程式碼，註釋寫得清清楚楚，連她這個程式設計小白都能看懂大概。程序可以實現訂單自動處理，庫存預警，客戶分類管理，甚至還能生成銷售分析報告。
他什麼都想到了，什麼都準備好了，然後離開了。
那天晚上，魏瀾一個人坐在門廊下。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月亮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又向西斜了一些。她終於站起身，腿有些麻了，她站了一會兒，等血液流通，然後轉身回了屋。
她不是那種會坐在原地等人回來的人。她有合作社要管，有照片要拍，有一個院子要照料。春天來了，薄荷和紫蘇要分株，橘子樹要施肥，無盡夏她還是會種。他答應過的事，他做不到，那她就自己做。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敲門她會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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