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瀾剛結束一場直播。林曉曉去鎮上教直播和影片剪輯課了，每週三下午一節，是合作社和鎮政府合作開設的公益課程，教留守婦女和返鄉青年透過短影片銷售農產品。工作室裡新設了一個簡單的直播角，背景是一面掛滿照片的軟木板。
今天的主題是推廣合作社新開發的橘皮茶。魏瀾一邊講解制作工藝，一邊沖泡，淺金色的茶湯在玻璃壺中盪漾，橘皮的清香透過螢幕似乎都能聞到。直播下了幾十單，還有觀眾問能不能預訂秋天的鮮橘。
關掉裝置，魏瀾伸了個懶腰。已經是下午三點，她打算去鎮上買些生活用品，冰箱空了，貓糧也快沒了。她和林曉曉現在養了兩隻貓，兩隻貓每天的貓糧消耗量確實不小，林曉曉管這叫兩輛卡車的油耗。
她換了件簡單的棉麻連衣裙，戴上草帽，拎起購物袋準備出門。經過院門時，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門閂，她有隨手鎖門的習慣，即使大白天也一樣。手剛碰到門閂，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緊不慢的三聲，很有節奏感。
魏瀾的手僵在半空。大下午的，誰會來敲門？林曉曉有鑰匙，劉嬸通常直接喊她，快遞員會把包裹放在門口，合作社的社員們會提前打電話……
篤，篤，篤。
又是三聲。
這一次，魏瀾聽得很清楚。不是幻聽，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一個念頭冒出來：萬一是他呢？萬一他回來了呢？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旦發芽就瘋狂生長。她想起那封信裡的那句話：“如果一切順利，如果我還能回來，我會敲門。”
她站在原地，手微微發抖。
手比心誠實。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拉開門閂，緩緩打開了院門。
盛夏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刺得她眯起眼睛。逆光中，一個人影站在門口，身形挺拔，輪廓熟悉。手裡拿著一束粉藍色的無盡夏。
眼睛適應了光線後，魏瀾看清了那張臉。
周硯清。
真的是他。
他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襯衫，卡其色長褲，看起來比離開時瘦了一些，膚色也深了些，像是曬多了太陽。但他在笑，那種真正開心的，眼角有細紋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燦爛。
“魏瀾。”他開口喚道，聲音比記憶裡沙啞了些，卻依舊熟悉。“我帶著無盡夏，回來找你了。”他將無盡夏往前遞了遞。
魏瀾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緒在瞬間湧上來，混在一起。
最初的幾秒鐘，她確實開心，那種失而復得的，心臟被填滿的開心。但很快，笑容從她臉上消失了。憑什麼？憑什麼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憑什麼他可以不辭而別，消失一年半，然後又像沒事人一樣出現？
她板起臉，聲音冷了下來：“請問你是誰？”
周硯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他沒有生氣，沒有尷尬，反而很認真地站直身體，像在做一個正式的自我介紹：“我叫周硯清，今年三十五歲，現在是無業遊民。不過我會很多東西，會寫春聯，會剪窗花，會潛水，會修理門窗，會做賬，會程式設計，還會攝影基礎。”
他的語氣太認真，內容又太荒謬，魏瀾差點沒繃住。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繼續保持冷淡的表情。
“好的，周先生，我知道了。”她說著，作勢要關門，“我現在要出門，請你下回再來。”
“魏瀾！”周硯清急了，下意識伸手去擋門。“啊！”他輕呼一聲，手被門夾了一下。
魏瀾嚇了一跳，趕緊把門開啟。周硯清抽回手，手背上已經紅了一片。
“你...”魏瀾又氣又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拉過他的手檢視，還好只是紅了，沒破皮。但就在這近距離的接觸中，她忽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周硯清的眼睛好像有些問題。
他的目光沒有完全聚焦，眼神有些渙散，即使現在離得這麼近，他似乎也沒有完全看清她的臉，而是微微側著頭，像是在用耳朵輔助辨認。
魏瀾的心一沉。她鬆開他的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周硯清沒有眨眼，沒有躲閃，只是平靜地說：“我沒瞎。”
“那你的眼睛...”魏瀾的聲音發顫。
“受損了，視力下降。”周硯清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別人的事，“現在戴上特製眼鏡，能看清東西，只是沒那麼清晰了。距離感也差一些，所以剛才沒判斷好門關上的速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眼鏡，戴上。鏡片比普通眼鏡厚，是特製的。戴上後，他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她臉上，眼神溫柔而複雜。
魏瀾看著他的眼睛，所有偽裝的冷漠瞬間瓦解。
“怎麼回事？”她輕聲問。
“最後一次任務留下的紀念。”周硯清說，“不過都解決了，徹底解決了。那些人不會再來了，所有線索都清理乾淨了。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普通的農村男人周硯清。”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以後再也不走了。”
這幾個字像輕輕撓了一下魏瀾的心。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魏瀾想控制，但控制不住。她轉過身，不想讓他看見。
周硯清輕輕走進院子，帶上門。他站在魏瀾身後，從背後輕輕擁住她，聲音低柔：“對不起，魏瀾。讓你等了這麼久，當初又不告而別，真的對不起。但我必須那麼做，我不能讓你們陷入危險。”
魏瀾擦掉眼淚，轉回身，眼睛紅紅的：“誰等你了，別自作多情了。”
“我知道。”周硯清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其實我回來過幾次，只是遠遠看著。看見你在院子裡種花，看見你做直播，好在一直有人陪著你。看你過得很好，甚至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魏瀾愣住了：“你回來過？什麼時候？”
“去年夏天，院子裡的花開的時候。還有今年春節的時候。”周硯清坦白，“我不敢靠近，怕被人看見，怕給你帶來麻煩。我只能遠遠地看著，確認你平安。”
“那你為什麼不出現？”魏瀾質問，眼淚又湧出來。
“因為事情還沒徹底解決。”周硯清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裡有一種深深的疲憊，“直到上個月，最後一個隱患清除，我的新身份完全洗白，我才敢回來。”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魏瀾：“這次是真的結束了。我退休了，上面批的。現在我是自由身，沒有任務，沒有追蹤，沒有危險。只是一個眼睛不太好，想在這個小院裡度過餘生的人。”
魏瀾看著眼前這個人，他變了，又沒變。眼神依然深邃，但多了幾分溫和，身姿依然挺拔，但少了那種時刻戒備的緊繃，笑容依然很少，但真正笑的時候，眼睛裡有了光。
“你的眼睛還能恢復嗎？”她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醫生說，能保持現狀就是最好的結果。”周硯清說，“視力不會繼續下降，但也恢復不到從前了。不過沒關係，夠用。能看清路，能看清字，能...”他頓了頓，“能看清你，就夠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溫柔，魏瀾的心輕輕一顫。
“進屋吧。”她最終說，轉身往屋裡走，“外面熱。”
周硯清跟在她身後。走進客廳時，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處停留，牆上添加了照片，窗臺上新養了多肉，角落那個貓窩裡橘子正蜷在裡面睡覺，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抬了下頭，又繼續睡。
“家裡添新成員了。”周硯清說。
角落那個貓窩裡，胖虎正蜷在裡面睡覺，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抬了下頭，又繼續睡。
“家裡添新成員了。”周硯清說。
“林曉曉帶來的，她搬來和我一起住了。”魏瀾倒了杯水遞給他，“那只是她的，叫胖虎。還有一隻小的叫小橘，是村裡流浪貓生的，這會兒不知道竄哪兒去了。”
“挺好。”周硯清接過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裡放著一枚銀質書籤，用相框小心地保護著。魏瀾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隨手放的。”
周硯清沒說什麼，只是喝了一口水，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您覺得《送你一枝無盡夏》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3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