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從鎮上帶回來的菜和水果，嘴裡哼著歌。然後她看見了客廳裡坐著的周硯清。歌聲停了。她站在門口，眯起眼睛，用一種審視犯人般的目光把周硯清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把菜往桌上一放，雙手抱胸。
“喲。”她說，“這不是那個不辭而別的周先生嗎？怎麼，外面的風浪平息了，想起來這兒還有個避風港了？”
周硯清站起身，態度端正：“你好，我是周硯清，我們見過的。”
林曉曉一擺手，語氣裡的刺一根根豎著，“你走就走了，怎麼還敢回來的。”
“曉曉……”魏瀾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別攔我，我今天非得說清楚。”林曉曉甩開她的手，繼續對著周硯清輸出，“你倒好，一年半，連個音訊都沒有。你知道什麼叫音訊全無嗎？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嘴上不說，心裡天天吊著一塊石頭。你現在回來了，往這兒一坐，一句都解決了就想翻篇？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周硯清沒有辯解，沒有解釋，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聽完。然後他低下頭：“你說得對。是我的錯。我不奢求原諒，只是想回來看看她。如果她讓我留下，我就留下，如果她不想見我，我馬上走。”
林曉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見他低著頭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哼了一聲，轉身去廚房倒水，經過魏瀾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他倒是瘦了不少，眼睛也不太對勁，你是不是心軟了？”
魏瀾沒有回答，但耳根紅了。
林曉曉看在眼裡，嘆了口氣，放下水杯，走到周硯清面前：“你給我聽好了。第一，以後去哪兒都得報備，超過半天聯絡不上，我就報警。第二，不許再說什麼為了你好所以離開你這種屁話，好不好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第三！”她指了指蹲在窗臺上舔爪子的胖虎，“你要是敢再不辭而別，我就把胖虎和瀾瀾都塞進行李箱，快遞到天涯海角去，讓你這輩子都找不著。”
周硯清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頭：“記住了。”
林曉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說：“餓了吧？我去煮麵。冰箱裡還有昨天滷的牛肉。你，”她回頭指了指周硯清，“過來剝蒜。”
周硯清看了魏瀾一眼，魏瀾忍著笑，朝他點了點頭。他放下水杯，乖乖走進廚房，坐到小板凳上，拿起一頭蒜開始剝。林曉曉站在灶臺前燒水，嘴裡唸叨著：“蒜剝完把蔥也洗了，別光坐著等吃。”
“好。”周硯清應得乾脆利落。
魏瀾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林曉曉在灶臺前忙活，周硯清坐在小板凳上剝蒜，胖虎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蹲在周硯清腳邊，仰頭看他手裡的蒜瓣。陽光從西窗斜照進來，廚房裡瀰漫著滷牛肉加熱後的香氣。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她等了很久了。
最終，那天他們並沒有去鎮上。林曉曉吃完飯便以遛貓為藉口溜出了院子，可她連貓都沒帶。剩下兩人坐在客廳裡，說了很多話。
周硯清沒有詳細說這一年半的經歷，他說那些事不值得回憶，都是黑暗和危險。他只說結果，威脅消除了，他的新身份安全了，他可以真正地退休了。
魏瀾也說了這一年半的生活，合作社的發展，她的攝影和直播，院子裡的花，村裡的事。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但周硯清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第二天，劉嬸來送自家種的黃瓜，看見周硯清，手裡的籃子差點掉地上。
“小周？真的是你？你回來了？！”劉嬸又驚又喜。
周硯清站起身，禮貌地點頭：“劉嬸，好久不見。”
“哎呀！你可算回來了！”劉嬸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小時，村裡人都知道周老師回來了。王家送來了剛摘的豆角，李家端來了新蒸的饅頭，張奶奶讓孫子送來了醃的鹹鴨蛋...小院裡又熱鬧起來，像過年一樣。
大家問周硯清去哪了，他只簡單說去處理了一些私事。沒人追問細節，農村人懂得尊重隱私，只要人平安回來就好。
晚飯是魏瀾做的，周硯清打下手，雖然視力不好，但他切菜的刀工依然精準。兩人配合默契，彷彿從未分開過。等他們把飯做好了林曉曉才又突然冒出來。
吃飯時，村長來了。
“小周啊，聽說你回來了！”村長笑呵呵地走進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咱們村小學缺個老師，原來的老師懷孕了要休假。你字寫得好，書也讀得多，能不能去代代課？教語文和美術，一週就幾節課，不累。”
周硯清有些意外，看向魏瀾。魏瀾點頭：“你可以試試。”
“那我就試試。”周硯清答應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周硯清成了村小學的代課老師，教三年級語文和全校的美術課。他視力不好，但備課認真，板書工整，很快就贏得了孩子們的喜愛。他教孩子們寫毛筆字，教他們觀察自然然後畫下來，還帶著他們去寫生。孩子們喜歡他，因為他話不多，也從不發脾氣，講課時有一種很生動，能讓最調皮的學生也安靜下來認真聽講。
魏瀾繼續她的攝影和直播。她的直播賬號名字叫清清的氧氣，有粉絲問這個名字的由來，她只笑而不答。直播內容越來越豐富：有時是合作社的新產品推廣，有時是攝影技巧分享，有時就是簡單的日常生活：給花澆水，給橘子梳果，做飯，甚至周硯清在院子裡批改作業的側影。粉絲們很喜歡這種節奏，說看她的直播能讓人靜下來。有人留言說：“每次看魏老師的直播，都覺得生活沒有那麼急了。”這條留言被讚了很多次。
而林曉曉，在周硯清回來後不到一個星期，就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她租下了隔壁那戶人家的房子。
那戶人家是劉嬸的遠房親戚，全家搬到城裡去了，院子一直空著，鑰匙託劉嬸保管。林曉曉找到劉嬸，問能不能租下來，她想搬過去住。劉嬸問她為什麼，她給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人家兩口子好不容易團聚了，我一個電燈泡杵在那兒算怎麼回事？再說了，我那直播帶貨的動靜你們也知道，每天早上嗷嗷叫，影響他們二人世界。”
魏瀾不同意，說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搬。
林曉曉摟著她的肩膀，難得正經地說了一番話：“瀾瀾，我來投奔你，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地方重新開始。現在你有了你的生活，我也該有自己的空間了。但我不會走遠，就在隔壁啊，喊一嗓子就能聽見。咱們分院不分家，行不行？”
魏瀾看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頭。她知道林曉曉的性格，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比誰都細。她搬走，不是為了疏遠，而是為了給彼此留出更舒適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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