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林曉曉說的,分院不分家。她每天傍晚準時端著飯碗過來蹭飯,理由是一個人做飯太麻煩。週末拉著魏瀾和周硯清一起進城趕集,理由是一個人逛沒意思。合作社有活動時更是積極參與,扛著相機又拍又剪,比誰都忙。她還學會了種花,在自家院子裡也闢出一小塊花圃,種上了向日葵,說等開花了兩家院子就連成一片花海。
“你看,”她站在兩家院子中間那道矮牆邊,比劃著,“到時候把這道牆拆了,或者開個門洞,兩個院子就合成一個了。你種你的無盡夏,我種我的向日葵,互不干擾又互相照應,多好。”
魏瀾站在她旁邊,看著那道矮牆。她想象著兩片花海連在一起的樣子,覺得那畫面確實很美。
“好。”她說,“等春天來了,我們就開個門洞。”
林曉曉笑了,轉頭看向正在院子裡給孩子們批改畫作的周硯清,壓低聲音說:“他現在挺好的吧?”
“挺好的。”魏瀾也看向他,“眼睛還是不太好,但他自己能適應。學校的孩子們很喜歡他,他也喜歡那些孩子。”
“那就好。”林曉曉點點頭,難得沒有調侃,“你們兩個,都要好好的。”
“是我們三個要好好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像溪水一樣平緩地流淌。周硯清每天早上去學校上課,下午回家備課,傍晚和魏瀾一起打理院子。魏瀾白天處理合作社事務和直播,晚上修圖或看書。
他們很少說親密的話,但默契體現在每一個細節裡,他會在她直播時悄悄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她會在他批改作業時端一碗銀耳羹過去。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各自忙碌,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秋天,橘子又熟了。金紅色的果實壓彎了枝頭,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橘光合作社舉辦了第一屆橘子採摘節,邀請城裡人來體驗採摘,品嚐農家特色。魏瀾負責宣傳,周硯清負責組織學生畫橘子主題的畫作在村裡展出。孩子們畫得很認真,色彩明亮,充滿生命力。那些畫被貼在村口的公告欄上,路過的村民都會停下來看一看,誇一句畫得真好。
橘子節很成功,合作社的收入創了新高。慶功宴上,劉嬸喝了一點酒,拉著魏瀾的手說:“瀾丫頭,小周,你們倆啥時候辦事啊?全村人都等著喝喜酒呢!”
大家都笑起來。魏瀾臉紅,周硯清只是微笑,沒說話。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秋天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橫跨天際。
“劉嬸今天的話...”魏瀾試探著開口。
“你怎麼想?”周硯清問。
魏瀾沉默片刻,輕聲道:“和愛的人結婚生子,或許是童話故事裡最圓滿的結局。但我們之間,不該是用一枚戒指套牢彼此,而應是相互陪伴著走下去。如果我們已經共同經歷過真正深刻的東西,那麼世俗意義上的平凡人生,便配不上我們這一路的努力與堅持。男女之間,站在婚禮舞臺上,未必就比我們現在更浪漫。”
“我也覺得現在這樣很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平和,“我不說永遠這樣的話,那些話太輕,也太重。但如果你需要水,我可以馬上遞給你;如果你需要安靜,我可以不說話;如果你需要有人坐在你旁邊,我就會在這裡。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是每一天的陪伴。”
這話說得奇怪,但魏瀾聽懂了。他們是彼此需要的存在。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頭靠在他肩上。周硯清沒有動,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從那晚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第二天早晨,魏瀾起床時,廚房裡已經飄來粥香。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見周硯清正背對著她煎蛋。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早。”她說。
周硯清轉過身,眼鏡片上有細微的水汽。“早。粥快好了,你先洗漱。”
很平常的對話,但魏瀾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襯衫是她上週在鎮上給他買的,淺藍色,很襯他。
吃飯時,周硯清把煎得最好的那個蛋夾到她碗裡。魏瀾沒說話,只是低頭吃。蛋煎得剛好,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白天他們各自忙碌。周硯清去學校上課,魏瀾在家處理合作社的訂單和直播準備。中午,魏瀾去學校給周硯清送飯。
第一次去時,三年級的孩子們正圍著他問問題。看見魏瀾,一個小女孩眼睛一亮:“周老師,這是你妻子嗎?”
周硯清笑了,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說:“這是魏老師,很厲害的攝影師。”
孩子們哇了一聲,圍上來要看魏瀾相機裡的照片。魏瀾給他們看昨天拍的橘園,孩子們嘰嘰喳喳,說要把橘子畫下來。
從那以後,魏瀾經常去學校。有時是送飯,有時是給美術課當模特,坐在橘子樹下讓孩子們畫,有時就是單純地等周硯清下班,兩人一起散步回家。
村裡人都看在眼裡,笑在臉上,但不再追問什麼時候辦事。劉嬸悄悄對魏瀾說:“這樣就挺好,兩個人在一起,心在一塊兒,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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