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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自動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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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只是一點點

“今天要不要看《跳出我天地》?”

兩人坐在沙發上, 蔣晏端起面前粉白相間的西瓜汁,煞有介事地左右劃拉著螢幕。

藍汀側過頭,欲言又止:“為什麼突然要看這個?”

“也沒什麼, 就是今天刷到了,可能因為我昨天去上了芭蕾課。”蔣晏試探著藍汀的神色。

這可不突然,蔣晏找了好多天, 才發現了這個電影。

事實上,藍汀自從上週去代課之後,就變得不大對勁。

第一次是他們兩人吃完飯到家, 藍汀說要看看兩盆小花,可卻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好像望著很遠的地方,蔣晏喊她好幾次, 她都沒有回頭。

第二次是回家的時候, 她連鞋子都忘了換,還是蔣晏提醒她, 她才脫下了那雙粉色蝴蝶結拖鞋, 嵌著幾顆珍珠,平平的底子,有些像那天的舞蹈鞋。

還有是……

“這個沒什麼意思的, 還是選個別的吧。”藍汀放下杯子,有些侷促, 她找出手機,在豆瓣上翻找。

今天藍汀有些反常。

她平常可不會這樣。

她總說世界上還有無窮無盡的經典電影等著她去看, 沒一會兒就能找出一個陌生名字的電影,竟然還很好看。

藍汀膝蓋縮在胸前,腳掌踩在沙發邊緣, 雙手費力交錯,穿過身前,縮成一團小小的木樁,只有腦袋還在輕微晃動,檢查著螢幕上不停滾動的影片。

蔣晏也在一邊踟躕,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連日來,藍汀一直若無其事,正因如此,他的好奇與日俱增。

好奇被壓在木桶裡,疑惑和茫然成了最好的酵母,情緒隨著木桶地滾動而不斷髮酵,靜靜等待著時機成熟。

可是蔣晏卻不知道這個期限什麼時候結束。

幾天前,他又去了一次舞室,偷偷拍下了那些他一無所知的賽事獎項和學校,終於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檢索到了一篇公告。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

由於原定出演“朱麗葉”一角的藍汀女士因意外受傷,無法參與本次上海演出。為確保演出的高水準呈現,經過與斯圖加特芭蕾舞團的溝通與協商,我們榮幸邀請到舞團首席舞者莫爾加盟本次演出。莫爾女士是斯圖加特芭蕾舞團中備受觀眾愛戴的舞者,……

演出將正常進行,更新後的演出資訊請參考下方排期表。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援。同時祝願藍汀女士早日康復重返舞臺。

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中心

2009年10月30日

斯圖加特芭蕾舞團演員調整公函」

這些努力除了讓他多瞭解了幾個舞團和中學,卻沒能解答他的疑惑,蔣晏再也找不到關於那場意外的其他資訊。

長夜漫漫,那個受傷的小女孩好像永遠徘徊在一片黑暗之地,不願意再次走出來見到別人。

“那你想看《黑天鵝》嗎?”蔣晏放下平板,手撐在身側,面對藍汀問道。

被溫柔注視的女人縮成一團,腦袋向右一歪,似乎是為了找什麼影片而發愁。

她丟開手機,撲通倒在沙發上,又自己將自己彈起來,終於肯對上蔣晏的臉,她歪歪頭:“你故意的是不是。”

看到藍汀在他面前的掙扎,蔣晏有些後悔,他不應該這樣心急,墨色的眸子垂下:“沒關係,你不想說就不說。”

藍汀捉住正在離開的手掌,他方才還在輕柔地摩挲她的耳垂:“沒什麼的,可以說的。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那是藍汀第一次擔任主舞,她剛剛從附中畢業,順利進入舞團,十幾年的人生簡直沒有見過分毫陰霾。

家人支援,老師友善,夥伴和睦,宛如一隻林中的小鹿頭一回下山,想象中的風雨沒有一滴落下,每程路上都是善良的天使。

不過那時候,藍汀卻覺得平常。

這不過是她人生中的又一個春天罷了。

也許人的好運氣真有定數。

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日子,藍汀像往常一樣去訓練,這次的舞臺很大,她練習地很努力。

那天她又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舞室關燈之後,主樓一片漆黑,藍汀依次踏亮樓道的燈光,快步向外走去。

疲倦和飢餓籠罩著她,但練習了一天的她,心中卻只有喜悅。

大門已經關了,需要刷卡,但藍汀忘記工牌在哪裡了,不外乎是讓衣服壓在包底下了。

送東西的貨車靜靜停在正門,伸縮門像是被大車卡住了,兩邊都沒什麼人,露出黝黑的窄道。

她想早點去吃三道口那邊的小餛飩,便走了近路,直著往那條窄縫去了。

車上好像沒有人,保安室煞白的燈光被兩道車窗隔開,照到藍汀身邊時,已經很黯淡了。

門又不厚,藍汀已經走過去了,她已經站在路邊鋪著紅磚的人行道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剛下過雨,磚縫中還長起了一顆細細的小草,被夜色染成墨綠的樣子,明明小小一顆,卻已經十分老成了。

身後的貨車忽然亮起燈,橘紅色的大塊頭有著與身材不匹配的迅速,當車子向藍汀這邊轉彎時,她感到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像冬天屋簷下尖銳的冰稜。

她摔倒了,是左腳踩在右腳上,還是右腳踩在左腳上,她已經記不清了。

她知道那輛車沒有撞上她,但她不知道這是誰的錯,只是它離她太近了。

後來她就不能再跳舞了。

不管姐姐是如何檢查監控,如何要求賠償,如何懇求舞團,那些X光片卻沒有因為這些事情發生任何轉移,每一次醫生都只是輕輕搖搖頭,說你還年輕,還有其他機會。

藍汀也曾埋怨過自己的腳,不就是摔了一下嗎?怎麼就這麼脆弱,為什麼就不能跳舞了,韌帶斷了的話,你再長出來就好了啊。

為什麼別人摔倒了都可以再站起來,她就不行了呢?

床頭的花束越來越少,舞團裡來拜訪她的夥伴們也不再上門了。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剛開始嫌這個床太窄了,翻個身就要掉下去了。

好笑的是那會兒她不能翻身,等到能嘗試著翻身時,她已經習慣了這張小床。

兩顆滾燙的淚珠落在她的背上,沒一會兒就變得冰涼。

像雨水打溼了肩頭,蔣晏的臉壓著她肩頭,又冷又熱的。

藍汀將他的腦袋搬起來,食指擦上他的眼睛,接住兩顆新鮮的淚珠:“幹嘛,都過去很久啦。”

令人感到驚奇的是,她在病床上躺得越久,心裡就越是輕鬆,那種壓在肩膀上無形而沉重的擔子,在腳底傳來劇痛的一瞬間便消失了。

好像因為那一跤,永遠的留在了舞團的大門外,不知道有沒有人再重新挑起。

也許那時候她的腳就已經知道了結局,只是心裡還不願意相信。

等到舞團離開國內,飛機到達洛杉磯時,姐姐的眼睛便一直是紅的。

她只能望著窗外,偶爾會想起老師曾經說過的話,她們每個人的身上,裝著天鵝的翅膀,不用盡全力,就永遠不可能有開啟的那一天。

她的翅膀已經離開了。

藍汀是最快接受現實的那個人。

那段時間她除了努力的做康復訓練,更多是安慰姐姐,安慰爸爸,安慰媽媽。

每個人的眼淚都是被她擦乾的,她總是寬慰他們,世界是很大的,不跳舞也沒關係啊,做別的也可以啊。

他們當面都點頭,離開病房後全都彎下腰,埋起臉。

藍汀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不想讓他們再哭了。

她自己給自己找了一份工作,那時候她十八歲,不知道沒有大學文憑可以做什麼,就隨便打了個電話。

也許她的幸運還沒有用光,她走出舞室的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黃葉飛和芳姨。

他們一點也不知道她的遭遇,也不問為什麼要來這裡工作,就像掃地的大娘見到落下的黃葉就要撿進垃圾桶一樣自然。

這裡跟舞室很不一樣。

舞室的景色是不變的,大大的鏡子,石塑的牆壁,窗簾總是長年累月的拉起來,陽光會刺痛大家的眼睛。

後來藍汀才知道,因為在那裡,她們才是景色。

姐姐也去過幾次雞場,回來就總想讓她去當代課老師,剛開始旁敲側擊,後來看到她做那些體力活更是不願意。

她們因為這件事經常吵架,藍汀也知道姐姐是為了她好,可是讓她去教那些未來還有無限希望的人,對她來說,不是一種殘忍嗎。

讓她看著那些人去完成她曾經沒有完成過的夢想,就好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是你自己脫下了天鵝的翅膀。

“那你為什麼還同意去代課?”蔣晏小心問道。

“想通了唄,人還能一輩子都被一件事毀掉嗎。”藍汀兩隻手撐在身後,頭抬得高高的,真有些像一隻小小的天鵝。

她回頭衝蔣晏一笑:“就問這個?”

“腳還疼嗎?”

“不疼了,除了不能轉圈,其他活動都沒什麼問題,我現在還能去打羽毛球呢,只要穿上合適的鞋子。”藍汀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你恢復的不錯呢,不愧是我的腳!

“就問點這個?”藍汀外頭看著蔣晏,她本來以為他也要勸她再去做點什麼,比如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什麼的。

蔣晏搖搖頭:“只要你現在沒事,那就好了。”

“不為我惋惜嗎?”藍汀追問。

“有一點點,你現在快樂嗎?”蔣晏問。

藍汀的雙腳在地上左右擺動,她快樂嗎?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關於舞室的一切了,這個問題牽動的回憶,只有手中毛茸茸的小黃雞崽,還有草場每天早晨暖洋洋的日出,晚上在涼棚裡和毛曉菲喝酒看晚霞的時刻。

天偶爾會變成紫色,雲朵一點點散去,風輕輕吹過她的椅子,虎子臥在她腳邊。

不知道是因為習慣了,還是無可奈何,很多時候,她覺得這些才是幸福。

作者有話說:

好的這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不論遇上什麼困難,都是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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