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
溫雅小心翼翼地將明薇放到病床上，校醫立刻上前檢視。
好在明薇的傷口不大，只是因為位置特殊加上出血，瞧著有些嚇人。
周老師知道明薇出事了，玩命似地往醫務室跑，此時上氣不接下氣的，臉色不比明薇的好看。
聽完醫生的判斷他也不敢掉以輕心，這位學生可是有嚴重的心臟疾病，要不是她自己說不用去醫院，周老師估計會直接叫120。
於是他堅持要醫生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尤其是要檢測她的心臟資料。
檢查結果出來，除了額頭的劃傷，身上並無其他外傷，心臟也穩健有力，不像有心臟病的人。
至於渾身無力的現象，大機率是極度驚嚇後的應激反應，只需靜養休息便能恢復。
一番折騰下來，明薇還是感到了疲憊，漸漸陷入了睡眠。
得知她並無大礙，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
周老師抹了把額上的汗，招呼大家先回教室上課，謝家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這裡有他守著就成。
溫雅和鄭思涵沒有多言，轉身離開了，徐嘉樂卻留了下來。
周老師大概能猜到前因後果，嘆了口氣，離開了醫務室，他還需要在謝家人來之前儘量多地瞭解情況。
徐嘉樂無聲地坐著，目光定在明薇那張略顯蒼白的睡顏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顫抖的手，不受控制般，往她的額頭探去，卻在將要觸碰到的時候停住。
“……傻瓜。”
都是他的錯。
李棟樑是衝他來的，特地找人將他騙到器材室，原本經受這一切的應該是他。
他不知道明薇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但他知道，她是為了救他才受傷的。
醫務室裡很安靜，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窗外漏進來幾聲遙遠的蟬鳴。
徐嘉樂背對窗戶，低垂著頭，臉陷入陰影裡。
不久前，面對李棟樑的挑釁和羞辱，他腦子裡連一絲憤怒都沒有，而是衡量。
他這種人，就像陰溝裡的苔蘚，不敢奢求陽光，只要一點點光照就能活。
所以他總是習慣妥協的，習慣把自尊揉碎，他無力去爭，也不打算為了所謂公道賭上自己的未來。
指尖輕顫，隔著幾公分的距離，輕輕地描摹著她臉頰的輪廓。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那凌亂的頻率中，還夾雜著不緊不慢的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
徐嘉樂迅速收回手站起身，幾乎是同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門口站定。
他並未先行進入，而是側過身，微微躬身，十分恭敬的樣子。
高跟鞋聲漸近，一個氣勢不凡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的視線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先落在病床上的明薇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帶著審視的目光便落在了徐嘉樂身上。
“韓董，我們已經為明小姐做了全面的檢查，額頭的傷口雖然出了血，但好在並未傷到內裡……”
校長緊隨其後跟了進來，言語間滿是誠惶誠恐。
被稱作“韓董”的女人並沒有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分給校長一個。
“這位同學，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好嗎？”她頓了頓，“我是明薇的……媽媽。想單獨跟她待一會。”
徐嘉樂微微點頭走了出去，她身後的幾人也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母女二人。
身後傳來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韓素清緩緩走到床邊，周身的冷硬氣場一點點鬆動、溶解。
她低頭看著明薇。
兩個多月來，明薇的名字在謝家是一個禁忌。
每當韓素清想起明薇，就會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調換了她親生兒子的罪魁禍首。
那種被欺騙的憤怒與痛失愛子十八年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將關於明薇的一切痕跡都抹除乾淨。
可恨是真，疼也是真。
明薇是早產，剛出生時就像小貓一樣弱，在她親生母親去世的訊息傳來後，韓素珍就發誓一定要救活這個孩子。
無數個不眠之夜，她親手抱著、哄著，兩個孩子都是她的掌上明珠，她不願意假手於人，也不信任何人。
管家跟她彙報過，給明薇的那張卡分文未動。
習慣了錦衣玉食和專人照顧，也不知道這兩個月她是怎麼過的。
仁信醫院照例會把明薇的檢查報告發到她的郵箱，看著上面一項項好轉的數值，她心裡的愧疚就會減少一點。
韓素清緩緩坐到床沿，極其溫柔地撥開明薇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碎髮，將其別到耳後。
離開謝家兩個月，這孩子沒像她預想中那樣脆弱，反而……長了些肉。
這株被移出溫室的幼苗，意外地在外面紮下了根。
目光落在滲血的紗布上，韓素清的眼眶酸澀得厲害，她對明薇的愛再也回不到從前，但對她的痛苦也無法置之不理。
私人飛機起飛前，她的助理接到了學校的電話，哪怕周老師再三保證沒事，她還是推遲了行程，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學校。
*
聖安學院的校長戰戰兢兢地立在醫務室門外，脊背後的冷汗溼了又幹。
上週食堂發生的鬧劇，他自然是知情的。
可當時謝家沒出面，李家也沒動靜，既然苦主是個沒背景的貧困生，他也就樂得裝聾作啞。
豪門子弟欺負貧困生，只要不是太過分，一般都當沒這回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李棟樑那個蠢貨，竟然欺負到明薇頭上了。
之前他隱隱聽過一些傳言，說是明薇惹惱了謝家，被趕出門了。
可今天謝夫人親自來了，可見傳言不真。
正提心吊膽著，醫務室的門緩緩開啟。
韓素清邁步而出，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凝著寒霜。
視線掃過來的瞬間，校長只覺雙膝一軟，幾乎要當眾跪下去。
“韓、韓董……”他顫聲開口，試圖為自己辯解。
韓素清一個眼神便止住了他的話音，語氣冷冷的：“我要見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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