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事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應酬，他的夫人是某大學的教授，正在申請某項課題基金，這件事少不得要操作一番。
得知自己那不省心的小兒子在學校得罪了謝家的人，他嚇得當場摔碎了酒杯。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趕到學校，卻在校長辦公室門口被人攔下了。
裡面傳來一個女生義憤填膺的聲音：“他們把薇薇砸的頭破血流，您不知道當時有多兇險，要不是溫雅及時阻止，他還真想砸死她！”
李父自詡也是學校理事，在社會上頗有些地位，此時卻只能隔著一道門縫，聽著裡面人的控訴，急出了一身汗。
辦公室內，韓素清坐主位，校長躬身立在她的側前方，甚至不敢發出稍微重一點的呼吸聲。
鄭思涵口齒清晰，加上溫雅時不時的補充，韓素清徹底瞭解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的眼神狀似無意地從那個叫徐嘉樂的男生身上掃過，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韓素清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謝謝你們幫助了明薇，謝家稍後會親自登門致謝。現在，先回教室吧，別耽誤你們上課。”
鄭思涵輕蔑地剜了一眼旁邊抖成篩子的李棟樑及其跟班，冷哼一聲，拉著溫雅出去了，徐嘉樂遲疑了一下，也離開了。
他們出去後，李理事才被允許進入。
一進門，李理事直接衝到李棟樑身邊，甩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
隨後，他將腰彎到了近乎九十度，語調哀求。
“韓董，是我教子無方，這畜生傷到了明小姐，我實在是罪該萬死。不敢奢求謝家原諒，只求韓董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
韓素清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一言不發，那種上位者的靜默比咒罵更令人崩潰。
一旁的精英男士適時上前，推了推眼鏡。
“我是謝家的代理律師。李棟樑對我方當事人實施嚴重的校園霸凌，並造成當事人受傷。據瞭解，李棟樑已年滿十八週歲，且並非初犯，情節極其惡劣。我方將依法追究他的責任。”
李理事嚥了口唾沫，心底一片冰涼。他知道明薇傷得不重，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謝家的態度。
小兒子再不爭氣，他也不想讓他留下案底。
“這件事全是這混賬的錯！”李理事顧不得體面，急切地表態，“只要能給這畜生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從此以後，在學校裡他就是明薇小姐的一條狗……”
李棟樑驚恐地看向父親，卻被李理事一眼瞪了回去。
韓素清依然沒接茬，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啜飲。
她的助理冷淡地接過話頭：“發生了這種性質惡劣的事，李先生覺得，李棟樑還有資格跟明小姐出現在同一所學校嗎？”
“是是是，我們立刻轉學，保證這輩子都不出現在明小姐面前！”
一旁的校長壯著膽子試探道：“韓董，關於李理事家孩子的事，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直接開除學籍是肯定的，您看……”
校長還想為自己留一絲顏面，畢竟這件事也是他的失職，同時也有為李理事求情的意思。
韓素清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目光平靜地落在李理事身上。
“我聽聞李理事的夫人正在申請國家級課題基金？令郎也年輕有為，正在升副教授的關口上。”
原本聽到“開除學籍”還有些掙扎的李理事，此時聽到這兩句，腿直接軟了。
韓素清修剪整齊的指尖輕輕點在紅木辦公桌上，一下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明薇受傷。”她的語速很慢，每個字卻帶著重量砸下，“往大了說，會對聖安造成多大的影響，你們心裡有數嗎？”
“聖安這些年透過資助社會關懷生建立了良好的社會名譽，那些孩子的優秀成績也證實了聖安的頂尖教育資源。可如果校園霸凌、草菅人命的醜聞傳出去，聖安苦心經營多年的形象豈不是成了笑話？”
她身體微微前傾，充滿了壓迫感。
“謝家作為聖安最大的出資方，恐怕有必要重新評估，這筆投資是否還有繼續下去的價值。”
校長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臉色灰敗如土，冷汗順著鬢角流進了領口。
李理事同樣面如死灰，他沒想到，這麼快自己也成了棄子。
可他沒得選，為了保全他的妻子和大兒子，他必須作出犧牲。
“發生這種事，確實是我教子無方，辜負了學校的信任。”李理事閉上眼，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咬著牙顫聲開口，“我也沒臉再留在理事會了，我會引咎辭職。至於這個孽子……”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縮在一邊的李棟樑。
“我會讓他去自首，然後立刻安排他出國，送給遠房親戚管教，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京市一步，更不會再出現在明小姐面前。”
直到這一刻，李棟樑才真正感覺到恐懼，他被父親徹底放棄了。
原本他以為，大不了換個學校重新開始，以他的家世，到哪都會好過的。
可爸爸不光要送他去坐牢，竟然還要把他送出國，這跟流放有什麼區別！
“爸，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也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只管哥哥不管我！”他嘶吼著，聲音裡帶了哭腔。
“閉嘴！你這個逆子！”李理事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韓素清沒工夫聽這父子倆在辦公室裡演大義滅親的戲碼。
處理完了罪魁禍首，剩下的那幾個小嘍囉，校長如果還處理不好，那他的位置也該換個人坐了。
她面無表情地起身往外走，身後還不斷傳來李理事教訓兒子的動靜。
校長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知道他算是有驚無險地逃過一劫了，連忙誠惶誠恐地跟在後面送行。
眾人剛走到謝家的車邊，助理上前拉開車門，韓素清的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不遠處的樹影下，明薇正站在那裡，身穿一身寬大的病服，顯得身形十分瘦小，額頭上的紗布顯得分外刺眼。
她看著韓素清，眼神裡滿是掙扎，那副想上前又不敢靠近的侷促模樣，讓韓素清心裡揪了一下。
韓素清微不可察地給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心領神會，立刻小跑過去，語氣一如從前般恭敬：“明小姐，韓董請您上車。”
明薇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順從自己的心意，坐上了謝家的車。
助理和司機都懂事地沒有上車，將車內空間留給兩人。
明薇身體緊繃，雙手交疊在膝頭，死死盯著腳墊上的紋路，不敢看韓素清一眼。
“媽……謝夫人。”習慣性出口的稱呼驀的轉了個彎。
“頭還疼嗎？”
明薇搖了搖頭：“只是劃傷而已。”
兩人一時無話，車內再次陷入安靜，氣氛尷尬。
“你哥哥……謝澤出事了。”
半晌，謝夫人扔出一句，宛如一顆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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