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鶴, 我們真的需要你!”
陳致遠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急了,輕咳一聲,耳根有些發熱。
看著眼前一臉帶著希冀的男人, 文鶴有些遲疑, 為什麼他是一副沒她就不行的樣子?
這也太誇張了, 她甚至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他們工作的地方合法合規嗎?
一旁的丁舒雅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就知道,陳致遠一到關鍵的時候就不行,這個性格,他老婆和他離婚不是沒原因的。
她索性直接開啟公文包,將厚厚一疊資料整整齊齊放到文鶴面前。
“這是專案資料。”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
“按規定,在你正式簽署保密協議之前, 這些內容本不應該提前給你。”
“但我相信,你會加入我們的。”
她說得那樣堅定, 像是她很瞭解文鶴一樣。
文鶴挑了挑眉, “這麼有信心?”
她沒有第一時間伸手。
丁舒雅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 沒有再多餘解釋,而是把自己和陳致遠的工作證、身份證明, 以及早已準備好的保密協議一併推了過去。
“如果你擔心程序問題,可以先簽保密協議,再看資料。”
這才符合規範。
陳致遠微微一怔。
直到這一刻, 他才反應過來, 原來丁舒雅早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哪怕今天自己沒同意一起過來, 她恐怕也會獨自來找文鶴。
她對文鶴的重視, 已經到了志在必得的程度。
但如今陳致遠已經理解丁舒雅了。
文鶴,她是不一樣的。
這樣的人,本就值得他們做更多準備。
文鶴仔細核對了一遍證件, 又把保密協議逐條看完,確認沒有問題後,利落地簽下名字。
隨後,她翻開了專案書。
這間師韻特地讓出來的辦公室此時很安靜,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看了幾頁,文鶴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這個專案,很大膽,但也很有意思。
她就喜歡這種幾乎沒人敢碰的東西。
文鶴一目十行,她翻得很快。
快得幾乎像是一個小孩在胡鬧,讓人的心跟著揪起來。
陳致遠起初還有些擔心,可漸漸地,他發現,文鶴每每翻到關鍵公式、技術節點時,目光都會停留極短的一瞬。
那不是走馬觀花,而是已經看懂了。
這樣的記憶力、理解能力,超出陳致遠的想象。
陳致遠甚至想要文鶴多看幾眼,他怕她對這個專案不感興趣。
他現在的心和丁舒雅是一樣的,他們都想留下文鶴。
該拿什麼才能把她留下呢?
文鶴合上專案書,她歪了歪頭,看著眼前緊張的兩人,她笑了下。
“我已經看完了。”
丁舒雅和陳致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臉也憋紅了。
文鶴是個心腸好的人,她沒有故意吊人胃口。
她向丁舒雅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丁舒雅幾乎立刻雙手握住文鶴的手,十分用力,像是不用這個力道,她就會錯過眼前人。
畢竟即便她心裡再有底氣,可文鶴不說好,她們也沒有辦法。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陳致遠也忍不住笑了,即便今天天氣不是很好,可在他眼裡也多了幾分與眾不同的可愛。
只覺得這天是這樣藍,雲是這樣白。
丁舒雅也看起來順眼幾分。
接下來,自然該談合作細節了。
可令兩人意外的是,文鶴幾乎沒有詢問待遇。
職位、級別、津貼……
她只是掃了一眼,便放到了一旁。
“這些都可以。”
文鶴並不在意職位待遇,金錢對她來說也很簡單,她只喜歡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但她也有自己的條件,文鶴平靜地說道:“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丁舒雅認真地點頭:“你說。”
她早就做好此行不簡單的準備,只希望文鶴的要求在她們能力範圍。
“等我畢業以後,再正式加入。”
陳致遠眉頭微皺。
文鶴已經完成了博士預答辯,按照正常流程,畢業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科研最寶貴的就是時間。
他們的團隊已經開始準備前期工作了。
可文鶴竟然要畢業以後再加入,那她還能跟得上整體進度嗎?
陳致遠正準備開口,丁舒雅卻輕輕抬手攔住了他。
她望著文鶴,笑得很真誠,也很認真。
“我知道,當初五號計劃的晶片專案,你也是中途加入的。”
“可最後,所有人都知道,是誰把那個專案推到了新的高度。”
丁舒雅沒有催促,也沒有勸說文鶴。
只是平靜地繼續說道:
“我們不會一直停下來等你。”
“但我相信,你會像曾經為他們帶來那場奇蹟一樣,為我們也帶來一場奇蹟。”
陳致遠默然,他早該知道的,丁舒雅有多期待這位天才到來。
他也跟著笑了,面前的這位博士很擅長後來居上,他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是啊,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文鶴,期待下次在實驗室見到你。”
一個專案要耗費的時間那可多了去,而且最後還不一定能成功。
比起承擔這個不可行的可怕後果,陳致遠想,時間成本或許還是最輕的。
文鶴輕輕點頭。
“我手裡還有一些工作必須收尾。”
“既然答應了合作,我也不會辜負你們今天的信任。”
雖然文鶴幾乎沒有提出任何待遇要求,但丁舒雅還是把聘任條件、經費、補貼和各項保障,一項項放到了她面前。
該有的,一樣不能少。
人家可以不計較,可他們不能理所當然。
望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八九歲的女孩,丁舒雅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些年,她見過太多優秀的人才。
有人因為待遇離開,有人因為環境遠赴海外,也有國外的那些財狼虎豹在暗處窺探的原因。
每失去一個,她都會覺得遺憾。
可今天,她終於留下了一位。
想到這裡,丁舒雅望向文鶴的眼裡多了一分堅定。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一代又一代人的堅持,終究會讓這片土地,擁有屬於自己的未來。
“呼”
萬青松沒想到今天會這樣冷,靠著牆他也會被風吹著跟著抖擻幾下。
文鶴的預答辯他可沒錯過,他特意請了化妝師幫忙喬裝打扮,就是為了能站在臺下一睹文鶴風采的同時不打擾到她。
她的光芒是那樣盛,和后羿射日之前的天空一樣讓人不敢直視,過於灼熱,可又讓人心裡忍不住生起想要追隨她的衝動。
對於光明的狂熱,是人類刻進骨子裡的記憶。
但不僅僅只是太陽那般炎炎。
平時的文鶴是塊溫潤的、讓人愛不釋手的白玉,但此時的她又是獨一份的月光,皎潔,但又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是太陽,又是月亮。
在萬青松的世界,她至高無上。
那些專有名詞,那些公式,對萬青松來說無異於天文符號,他並不能看懂、聽懂。
可這不代表他不會看旁人的反應來推測文鶴的表現。
見所有人都很激動,萬青松心裡那些不能說出口的陰霾被激動和興奮所替代。
太陽奔向他,月亮也奔向他。
他既為她的成就而驕傲,又為內心的隱秘而痛快。
這樣的人心裡有他,光是想想就讓他心裡十分感恩。
感恩她肯垂憐於他,能看到他身上的微光。
他這點光在浩瀚星海面前,完全不夠看。
“你不冷嗎?”
文鶴皺眉,她沒想到萬青松一直等在外面。
她動作自然牽過萬青松的手,他的手上並不是光滑的,不僅有握筆留下的厚繭,還有一些運動練習留下的繭子,萬青松喜歡網球和羽毛球。
這樣一雙手,此時很涼,如果是夏天握住,那倒是很舒服,可現在是冬天。
但文鶴並不在意,就像他無數次下意識握住她的手那樣,她緊緊與他十指相扣。
十指連心,另一隻手脈搏跳動的節奏十分明顯,恍惚間,是能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的。
文鶴能感受到他的心,並不平靜。
“你來過這麼多次,隨便找個溫暖的地方坐下,再打我電話不好嗎?”
“還是說,你是鐵做的也是鋼做的,不怕冷啊?”
文鶴有點生氣,她覺得對方並不愛惜身體。
“可是隻有這裡,和你只有一牆之隔。”
站在這裡,會讓萬青松安心。
他想靠著牆,貼近牆,珍藏好不容易捕捉的一縷月光。
“真是傻瓜。”
她的頭埋進他的胸膛,這下,不用手傳遞給她關於他心臟跳動的聲音了,她能真切聽到他胸腔裡,那顆屬於人類的心臟,正因為她的存在而激烈跳動著。
文鶴親了親萬青松的下巴,她很喜歡親這個部位,萬青松也很的意這個部分能得到文鶴的喜歡,他每天清晨起來,都要刮一次鬍子,生怕胡茬扎到文鶴,讓她以後不喜歡親他了。
但今天萬青松為了不被人認出來,是化了妝的,他趕緊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帕給文鶴擦嘴。
“我這副樣子你也親的下去啊?化妝品全吃嘴裡了。”
為了徹底不被別人認出來,萬青松化成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本來就為自己比文鶴大三歲而心有焦慮,但沒想到文鶴居然不在意他現在這副模樣。
“有什麼不好親的,這點化妝品又吃不死人。”文鶴聳肩,“我現在親的,是你三十歲的樣子,以後還要親你四十歲、五十歲時候的臉,早晚都要親的。”
她的話總是那樣直白,她自詡不會說好聽話,但萬青松覺得,文鶴是這天底下最會說情話的情人了。
還好這副樣子的文鶴,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比蜜糖還令人上癮。
不過,萬青松是有事要跟文鶴說的,萬青松猶豫許久,在吃飯的時候,他還是說了出來。
“姥爺說,今年過年我媽要回來。”
文鶴喝湯的動作一頓,她知道能讓萬青松叫媽媽的只有一個人。
她放下湯勺,認真看著萬青松:“那就見一面吧。”
她不想萬青松留下遺憾。
回憶裡,那個熱情、富有創造力的女人,變得歇斯底里、冷酷,就連成年以後給他的那些財產也只是委託律師處理,她不想和他見面。
她這次回來,會想見他嗎?
萬青松不恨她,柳眉是獨立的人,在成為他媽媽之前,她先是柳眉。
更何況,在這場婚姻裡,錯的更多的人是萬國崖。
萬青松是愛她的。
誰會不愛自己的媽媽呢?
但萬青松還是想和柳眉見一面。
他牽起文鶴的手,從食指到無名指,指腹一點點點在她的指腹中央,他在告訴她,他此刻的心情。
“小鶴,你能和我一起去見她嗎?我想讓她知道我現在很幸福。”
萬青松知道柳眉現在很幸福,新的家庭,新的事業,都是那張照片裡她露出幸福笑容的原因。
作為母親的孩子,他想讓她知道,他很幸福,說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不為過。
“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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