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孢並沒有讓雜菌們立即進入安詳的睡夢中。
實際上, 在掏出針管的一剎那,他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此處的床只有兩張。
昨晚的五隻雜菌躺在床上,都已經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一樣疊疊樂,針織帽菌的菌腳甚至都被其他菌壓住動彈不得, 而現在, 這樣的雜菌數量竟然從五隻來到了六隻!
這就造成了‘一共有五杯水但現在有六個領導, 你要怎麼分配?’這樣的選擇難題。
“如果是以前的我, 或許會殺掉一隻雜菌, 讓其他雜菌均分床位, 但現在不行。”
反手關上門, 將走廊裡那些窺探的視線徹底隔絕,頭孢掃過六張表情各異的臉, 語氣格外遺憾:
“現在我更希望你們能暫時活下去, 所以很遺憾, 我們今天的雜菌睡眠日只能取消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麻醉劑庫存告急。在把怪盜基德的爸爸抓來認兒子之前, 他得勒緊腰帶過日子。
不過這麼一想,小陣平菌就省事很多,畢竟讓對方睡覺根本不需要麻醉,只需要摸一下就可以了!
六個人:“……那還真是謝了啊!”
“不客氣。”慣例聽不懂菌話, 頭孢對雜菌毫不客氣,脫離了睡眠日推廣的底層程式碼,他終於想起正事:“話說,你們一股腦擠在這裡是要做什麼?”
現場沉默一瞬。然而在場各位無一不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安室透作為頭孢的直屬上司率先開口,嘴角抽搐以示尊重:
“我來取點藥品,不用管我, 你們自便。”
他說完就朝藥品存放處走去,步履從容,其他人立即如法炮製。
赤井秀一雙手插兜,語氣懶散:“隔壁水池壞了,我來洗手。”
回去就把水池錘爛。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舉手搖了搖:“我是來給小陣平拿繃帶的哦~據點裡的繃帶斷貨了。”
反正醫生先生又不知道據點裡的到底用沒用完~
松田陣平:“……我是來試穿繃帶的。”
這年頭繃帶分大小碼也很合理吧!
蘇格蘭默默舉起手機:[我來複查。]
這可是青島純生說他隨時都可以來複查,他的理由沒有任何破綻。
互通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瞎話,醫務室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頭孢的目光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最終轉向唯一沒有解釋的人,好奇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鬍子菌?”
莫名感覺自己已經被宣判有罪了,諸伏高明看看正在藥品櫃前挑選的安室透,看看在洗第二遍手的長髮男人,再看看玩繃帶的一對幼馴染,最後吐出四個字:
“興師問弟。”
頭孢眼睛一亮:“成語用得不錯。”
“……過獎了。”
如果可以,諸伏高明更希望回答‘青島純生,我是來談條件的’,然後穿越回那個根本不認識對方的時間段,帶著諸伏景光能跑多遠跑多遠。
可惜現實很骨感。他不僅認識了青島純生,還擁有了鬍子菌的綽號,跟對方站到了一根繩上。
諸伏高明於心中嘆了口氣,一雙鳳眸瞥向手機螢幕。來自朗姆的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裡,措辭不容拒絕:
[多接觸青島純生。]
多接觸啊……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對眾人微微頷首:“那麼既然無事,在下先告辭了。”
多接觸還是太難了,就寫青島純生同時接待五名患者忙得不可開交,決心將生命奉獻給醫療事業好了。
這麼想著,諸伏高明轉身,邁步前,視線在與自己相似的男人身上停留一瞬。
見兄長離開,蘇格蘭的左手無意識一般蕩了蕩診床邊緣,隨後縮回手,打下一行字:
[那我也回去了。下次見,青島君。]
頭孢當然不會挽留兩隻雜菌。他目送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出門,腳步聲最終消失在走廊裡,這才轉身面對還留在醫務室裡的四個人。
“你們怎麼還不走?”
赤井秀一第一個響應。他在旁邊輕笑一聲,聳聳肩就朝門口走去:“那我回去了,你們聊。”
他拉開門,頭孢能清楚聽到隔壁房間的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是有人躺到了床上。
安室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腳麻了。”他面無表情地說,“在這裡站一會兒。”
他說完白了頭孢一眼。
頭孢:?
【他怎麼又生氣了?】頭孢在識海里戳系統。
系統剛壓制完黑化力量回來,喘了口氣無語道:【還不是因為你不關心他。】
頭孢:【??】
他什麼時候不關心金毛菌了?昨天不是還特意給對方蓋被子?算了,反正金毛菌總喜歡生氣,說不定這是一隻會產氣的菌呢。
頭孢收回視線,看向還賴在診桌旁邊的半長髮青年:“你呢?”
萩原研二捂住胸口,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真無情啊,醫生先生,我就不能和你聊會兒天嗎?”
“不行。”頭孢已經轉身從櫃子裡拿出消毒水,“我要打掃醫務室了。”
“我可以幫你誒~”
“你幫我就是在幫倒忙。”若非特殊情況,誰會讓雜菌收拾房間?
“好過分!”
與松田陣平交換了一個眼神,半長髮青年佯作委屈地揉揉眼睛,“那好吧,既然醫生先生不讓我幫忙那就算了。”
“不過呢,醫生先生還是要小心哦。”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讓安室透的目光陡然銳利。
萩原研二無視那道幾乎要將他扎死的審視視線,微微側身,湊近白髮青年,直至彼此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致,就連呼吸也互相纏繞依存——
而後他傾身向前。
那雙紫羅蘭色的湖泊中央倒映著一片白影。頭孢仰起頭,敏銳的嗅覺讓他嗅到青年身上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雨後青草,又像深秋的枯葉。
枯葉的聲音緩緩落下,輕得又像一片潤溼的羽毛:
“看來你拒絕了朗姆呢,可朗姆那個老東西絕對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哦,小青島。”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指尖勾住白髮青年的衣領,慢條斯理地將僅存的一點褶皺撫平,眼珠順著領口的線條下移,落在頭孢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隻手稜角分明,指節修長,此刻正鬆鬆握著一瓶消毒水。萩原研二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片刻,垂下的眼睫掩住所有情緒,然後——
他用手背貼上青年的臉頰。
“如果要選擇的話,就來我們這邊吧。”
萩原研二笑得燦爛,眉眼彎成月牙,看上去真誠極了:
“就像第二次見面時我跟你說的那樣,我會等你喜歡吃冷食的那天。而波本給不了的,田納西也可以給你哦,只要小青島你永·遠留在我們身邊。”
系統在識海里炸了鍋:【來了來了!這是要逼你站隊啊宿主!我就說田納西沒有那麼好相與——】
“唰!”
萩原研二:嗯?
系統的話還沒說完,萩原研二隻覺手背處傳來的溫度一涼,下一秒,眼前突然竄出一道白影!
白髮青年像是被按了彈射開關一樣,整個人‘嗖’地竄出去幾米遠,速度快到在半空留下一道殘影。
萩原研二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等到反應過來,就見對方已經站在診桌後面,手裡舉著一瓶消毒水,對著自己從頭到腳瘋狂噴灑!
“呲呲呲——”
“咳咳……醫生先生!你做什麼咳……”
噴完一輪,頭孢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呼……好險。”
真是太可怕了,他差點就被雜菌的味道淹沒了!
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又聞了聞衣領,頭孢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嚴肅。
“你和小陣平菌雖然柔弱,但菌味實在太大了。”他抬頭看向萩原研二,斬釘截鐵:“忍受共處一室一小時已經是我的極限,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安室透:“哈哈哈!!”
萩原研二的表情裂開了:“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太過分了醫生先生!換成別人我絕對要生氣的!”
重點是菌味到底是什麼?青島純生這個嫌棄的表情讓他總是錯覺自己沒洗澡啊!
他控訴的語氣太過真情實感,讓安室透笑得更厲害了。但在這層委屈之下,萩原研二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疑慮。
剛才沒碰青島純生的手,是因為他知道對方自從放倒松田陣平後,就一直戴著透明手套,所以他才靈機一動去摸青島純生的臉的。
結果為什麼完全沒反應?是他對青島純生不敏感,還是說之前是對方下藥?
總不能是這人把手放毒藥裡醃入味了,碰誰誰迷糊吧?
思索間,頭孢已經把空了的消毒水噴壺丟進垃圾桶,語氣不容置疑:“以後雜菌禁止觸碰。”
萩原研二立刻收起那點小心思,眼珠一轉反駁道:“可你都能摸蘇格蘭欸,為什麼不能我摸你!”
此話一出,餘下兩人都知道,萩原研二是在套話青島純生到底和蘇格蘭、白酒兩個人在醫務室裡做了什麼,紛紛支起耳朵。
頭孢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只是歪了歪頭,理智氣壯:“我摸患者那是天經地義,但你摸醫生屬於醫鬧騷擾範疇。”
“哈?”松田陣平滿臉問號:“醫生摸患者也是騷擾吧!”
頭孢愕然:“那怎麼能一樣?我只是在給貓眼菌按摩而已。”
萩原研二咬了咬牙:“明天我就去考從業資格證,我也要當醫生!”
頭孢無情駁回:“你不行,醫生摸醫生是職場性|騷擾。”
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哈哈哈哈哈!”
安室透:“哈哈哈哈哈!”
萩原研二:“6”
你們不要再笑了!兩個不對付的人不要在這種時候統一戰線啊!
將一出慘劇拋到腦後,頭孢重新換上一副透明手套,又從櫃子裡拿出新的消毒水。
“你們不要在這裡傳播菌味了。”他頭也不回地說,“再這麼下去這裡要成培養皿了。”
他正準備開始今天的殺菌大業,就聽手機震了一下。
頭孢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眉梢上挑——竟然是黑澤陣發來的郵件:
[那隻鴿子的爸爸有訊息了,他說要見你。]
鴿子……沒記錯是怪盜基德的象徵?那不就是未成年細胞的爸爸來了?
頭孢的眼睛像被點亮的小燈泡一樣,‘biu’地亮了起來。
他看了眼時間,幾乎是秒回:[那今晚七點見面好了,就在警視廳你的辦公室。]
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小時足夠他去到警視廳,而他在這段時間裡只需要擺脫這群雜菌的監視就可以。
計劃好後續,頭孢一抬頭,就對上三雙探究滿滿的眼睛。
萩原研二的眼角還掛著剛才擠出來的新鮮淚花,此刻的一雙下垂眼卻變得銳利無比:“吶,醫生先生,你剛剛看起來很開心呢,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或許是誰發來的郵件?”安室透補了一句,紫灰色的眼眯起,審視遍佈。
松田陣平更直接:“有什麼說出來,讓我們都開心一下。”
一週的時間,他們對青島純生的瞭解不深,卻足夠捕捉到些微細節。
這傢伙雖然還是那張三無臉,可週身突然高漲的興致是騙不了人的。可能讓青島純生開心的事會是什麼?總不會是那位大人突然同意在組織裡大肆推廣那什麼睡眠日。
因此此人的異常定然有鬼!
見幾人堅持,頭孢想了想,心說也不是不能透露一部分。反正他在組織裡的孢生自由還是有的,只要不說具體內容,應該就不會影響他和未成年細胞父親的見面。
“你們站在這沒事幹的話,幫我打掃一下衛生好了。”
這麼計劃著,他從旁邊的抽屜裡翻出幾副橡膠手套,連同那瓶消毒水一起,塞進離他最近的萩原研二懷裡。
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頭孢利索地脫下白大褂,從櫃子裡拿出那件白色風衣換上。
安室透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要出門?”
“對。”頭孢整理了一下衣領,“你們打掃完把門帶上就好。”
松田陣平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太妙的預感,追問:“你去哪裡?”
頭孢整理的動作頓了一下。
接頭這個詞太直白,交換情報更是危險詞語,都不適合在組織裡說。於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鄭重:“放心,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出去約會而已。”
他說完就走向門口,拉門關門,一氣呵成,將三人全部留在醫務室裡。
萩原研二:“……剛剛,醫生先生是說了‘約會’?”
安室透:“……”
松田陣平:“……”
隔壁正趴在牆上聽的赤井秀一:“……”
留了竊聽器在診床下的蘇格蘭:“……”
把他們挨個折騰一遍,又是物理入睡又是強制按摩,現在還把他們放在醫務室裡打掃衛生,結果這人轉頭就出去約會了?
——到底是誰越過他們把青島純生勾搭走了!!!
作者有話說:
拆家的哈士奇沒有吃你做了兩小時的狗飯,並被不知名人士用基礎狗糧拐走了,你的選擇是?
A.無能狂怒地在家冷臉洗狗盆。
B.打狗(愛犬人士發來譴責)。
C.跟蹤狗子,並將拐狗人士一個悶棍打死。
D.報警。
選哪個呢?
以及換了新封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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