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全部都要。”
蘇格蘭：[……啊？]
見貓眼男人瞪圓眼睛, 茫然地瞧著自己，頭孢對這番回答很是滿意。
系統任務不都寫了？為了消毒水和麻醉劑…不對，是世界和平，他必須與這些雜菌發生關係。
既然從一開始就無法獨善其身, 那就索性全部都要, 將雜菌們的秘密挖個乾淨, 然後卸磨殺菌, 如此一來, 天下不就太平了？
這邏輯有問題嗎？
完全沒問題！
他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甚至嘴角都上揚了半個畫素點。
蘇格蘭盯著那張面無表情、卻莫名讓他心一緊的臉, 想起兄長的評價：此人所言，不可按常理揣度。
那確實不可揣度。
就青島純生這個思路, 誰跟他一樣那才可怕啊！
蘇格蘭深吸一口氣, 決定暫且順著對方的話試探。他並未退後, 而是就著算得上曖昧的姿態重新打了一行字：
[那青島君打算怎麼全部都要？]
頭孢想了想，坦言：“你有知情權, 是這樣，我打算把你們全做一遍。”
蘇格蘭：？
“你看，”頭孢伸出手指，一一細數, “金毛菌經常突發惡疾，小陣平菌、紫色桿菌…包括貓眼菌你也有不同型別的身體問題，比如失眠、偶爾聽不懂我說話等等。”
“這麼一數，就連呵呵菌也有病…哦，不過很幸運的是，他已經成功擺脫了病魔的困擾。”
蘇格蘭：“……”
那是死了！
在蘇格蘭一言難盡的目光下，頭孢將手放下, 面露期待地總結：
“既然你們都有健康問題，那我全部都要的第一步就是給你們都做一遍檢查，之後再確定治療方案，你覺得如何？”
蘇格蘭的臉騰地紅了。
啊，嗯……所以原來真的是這個做啊。
察覺到自己差點又誤會了眼前人的話，蘇格蘭有些不太好意思。
可他一想起上次在醫務室裡，自己被按得嗯嗯啊啊響的場景……不對！那個只是按摩，他怎麼就順著青島君的思路跑了！
蘇格蘭內心瘋狂吶喊，最後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
[青島君，你以後說話能不能……委婉一點？]
頭孢納悶於患者的詭異要求，“怎麼？你不喜歡直的？”
[。]蘇格蘭回了他一個句號。
他說喜歡直的不是更糟了嗎！
終於，蘇格蘭不得不意識到，和青島純生較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因為此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邏輯非同尋常。
他嘆了口氣，打下一行字：[那我索性問了，青島君打算怎麼處理琴酒留下的爛攤子？]
“呵呵菌麼，確實有些麻煩。”
頭孢將手裡抓著的止血棉覆在貓眼男人的傷口處，決定見招拆招：
“等小陣平菌和金毛菌那邊的說法吧，畢竟我很少遇到這種事。一般來說，在我遇到麻煩之前，麻煩就自限免疫了。”
蘇格蘭無奈，[自限免疫……是指有人幫你收拾殘局了對麼，青島君從前的生活也真是簡單粗暴。]
至於收拾爛攤子的幕後，應該就是青島君的幼馴染吧，對方看上去很靠譜，和青島君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對於蘇格蘭的評價，頭孢一臉輕鬆，“簡單粗暴不好麼？你們這些雜菌就是想太多，才會把自己搞得一身病。”
蘇格蘭沉默了片刻，[……的確。]
從床上坐起身，貓眼男人盯著同樣起來的白髮青年，忽而彎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嘴唇的弧度只是微微上揚，卻莫名讓人覺得溫柔，螢幕上卻是與之相反的、得罪人的文字：
[青島君，你知道嗎？有時我真的分不清，你是真那麼想，還是腦子有問題。]
“什麼？”頭孢立刻嚴肅：“嚴格來說我沒有腦子，你不要給我莫須有的東西。”
蘇格蘭：[？]
他發出了和已逝之琴一樣的聲音：這人怎麼連自己都罵？
感覺再糾結下去，他的血壓就要和琴酒一個水平了，蘇格蘭決定放棄剛才的話題：
[也就是說，按照剛才的對話，青島君認為我們只是醫患關係？]
“是，不然我們還能有什麼關係？”他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你和我之間又沒有孩子作為紐帶。”
蘇格蘭手一滯，小小的惡作劇心理突兀冒出，讓他沒忍住抖出一行字：
[那換句話說，只要我有了孩子，我們的關係你就會正式承認？]
啊？
頭孢看著那行字，黑沉的眼轉了個圈，陷入思考。
他不太清楚貓眼菌說的關係具體指什麼，但看對方頭頂那個劇烈顫抖的【0%】……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應下來再說，畢竟探索值要緊！
於是他堅定點頭：“沒錯。”
蘇格蘭忽然福至心靈，[青島君，你知道我說的關係是什麼嗎？]
頭孢很茫然地堅定道：“不清楚，你說的關係是？”
蘇格蘭：[……沒事了。]
很好，他現在懷疑青島純生是真的沒有腦子了。
他將白髮青年按在自己手臂上的藥棉用繃帶纏住，重新拿起手機，敲了幾行字：
[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青島君，你想聽故事麼？關於我和訓練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頭孢的眼睛niu的一下亮了，“當然。”
蘇格蘭淺淺撥出一口氣，[我和加拿大、田納西以及琴酒，我們四個是訓練營的同期，同時也是第一次團隊考核的那一期。]
[矛盾出自那次考核任務。所有預備役被分成幾個小組，任務是潛入一個敵對組織的據點，奪取一份情報，與你們這次極其相似。當初我和加拿大不在同一組，但我們的任務目標都在同一棟樓裡。]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
[行動開始後不久，我陷入了包圍。但不是敵人的包圍，而是自己人，我所在的組裡，有人故意洩露了我們的位置。]
頭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當時的我不清楚誰在攪混水，事後才知道是和我一組的琴酒。他是被朗姆提前安插在隊伍裡的，目的就是讓我和加拿大、田納西的組合出現裂痕，最好的結果是有人死在那裡。]
加拿大——彼時的松田陣平在聽到蘇格蘭被困的訊息後，想方設法過去營救，可琴酒卻告訴對方，諸伏景光已死，去了也是白去，而那時松田陣平的小隊也出了狀況。
[田納西受傷，還有一個人死了，加拿大必須在‘奪回屍體’和‘把活著的人帶出去’之間做選擇。]
蘇格蘭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選了後者。我不怪他，如果我在他的位置，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頭孢有些好奇，“那你後來是怎麼出來的？”
蘇格蘭笑了笑，只是輕描淡寫道：
[是僥倖。總之逃出來後，琴酒找到我，說加拿大幫我爭取到了機會，只要殺掉前任蘇格蘭，也就是當時的醫生，就能透過考核甚至拿到代號。]
[我去了。]
“前任蘇格蘭和你有關係？”
[……嗯。那個人在訓練營裡救過我，把我從死人堆里拉出來，是我的救命恩人。]
蘇格蘭將螢幕上的指紋慢慢擦去，[我趕過去時，他倒在考核官面前，已經中了毒，說不出話。]
他迄今還記得那雙看向他的眼睛。曾經救過自己的、平日裡乾淨整潔的醫生摔在泥濘中，雙眼佈滿血絲，在最後的劇烈喘息中與他四目相對。
然後他比了一個沒有聲音的口型：
[沒關係。]
沒關係，沒關係。諸伏景光，我並不會怪你——
只要你活下去。
於是一聲槍響。
從那以後，他就是蘇格蘭了。
[從那以後，我就是蘇格蘭了。]
房間陷入了靜默。
頭孢凝視著貓眼男人的側臉。
日與夜的交界，昏黃色自窗簾的罅隙透入，籠住那對湛藍貓眼。
於是毫無波動的藍湖低垂著，睫毛便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內裡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可頭孢能嗅到不一樣的味道。
不是菌味，而是一種更為本質的、從貓眼男人內心深處滲出的沉悶氣息。
像是碎掉之後又被強行粘回去的瓷器，表面上看起來完好無損，但輕輕一碰就會裂開，讓頭孢罕見地決定關懷一下重點雜菌的心情：
“我在追呵呵菌時聽他說，你和小陣平菌的事都是他算計的。”
[嗯，]蘇格蘭點點頭，打字：[多少都猜到了。其實我和加拿大之間只是稍微轉換不過來……但我的確殺死了自己的恩人。]
頭孢看著那行字，摸摸下巴，忽然靈光一閃：“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不說話的？”
蘇格蘭一怔，失笑：[有一部分原因，但我的失語症狀其實是更早時就存在了。]
“這樣麼……”白髮青年思躇片刻，“那你想不想講講更早時的你？”
[這就是另一個交易了，青島君。]蘇格蘭嘆息。
頭孢明白了。
他抱臂深沉道：【系統，貓眼菌不肯講出影響發聲的因素，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系統打了個哈欠，【說明接下來你得拿另一個秘密跟他交易？】
【不，說明讓貓眼菌開口，就是讓他不當0的突破口。】
系統的哈欠嚇回去了：【啊？】
等等，這個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中間完全沒有解題過程啊！
頭孢朝識海里的光球投去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漫畫裡不都這麼寫的？一件事越難做，成功後 得到的獎勵往往越豐厚，換到這個世界也是一樣。】
【畢竟溝通是雙向的，現在只有我一個在輸出，貓眼菌只能用手機打字，這種單向的交流方式很難建立真正的信任。】
【也就是說，如果貓眼菌能開口說話，探索值肯定會漲。】
邏輯完美，頭孢感慨著下了結論：【果然，我對貓眼菌的探索還不夠深入，為了麻醉劑和消毒水不會斷供，半年內我絕對要讓貓眼菌叫出來！】
系統：【。】
等世界平衡值變成50%以上，它一定要銷燬宿主的所有JUMP！
還不清楚自己包著醫學書外皮的JUMP即將遭遇巨大打擊，頭孢對貓眼男人公佈了治療方案：
“從明天開始，我教你說話，包教包會，不收學費。”
蘇格蘭一愣，下意識拒絕：[我不行——]
頭孢嚴厲打斷，“雜菌不能說自己不行，除非你的聲帶原本就不能用。”
蘇格蘭：……那倒不是。
見對方還在猶豫，頭孢乾脆敲敲系統：【系統，你能不能掃描一下貓眼菌的聲帶？】
系統撓撓頭：【可以倒是可以，但需要他張大嘴保持一段時間，我才能完成掃描。】
【那沒問題。】
頭孢伸手拉過男人的手臂，“張嘴。”
蘇格蘭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已經自動張開了。頭孢湊過去，用溼巾擦了擦手，便伸手探進他的口腔，手指撥開舌頭，仔細檢視。
系統：【好好好，雖然這個姿勢有些糟糕，但掃描效果不錯！如果能再大一點就好了。】
頭孢瞭解，“再張大一點，感謝。”
蘇格蘭：？
到底要做什麼？檢查的第一步是看喉嚨管嗎？
進退兩難的男人短短嗚咽一聲，無奈只得聽話地將嘴張得更大。
他的舌頭被兩根手指壓著，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含糊的氣音。時間一長，少許唾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蘇格蘭的臉紅了。
跟之前的反應一樣，他感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熱度自胸口蔓延四肢，又匯聚到頭頂，讓他的大腦一陣陣發暈，又從耳尖一路燒回脖頸，最後心跳得不像話。
於是蘇格蘭晃了晃身子，光線的挪動讓頭孢蹙眉，“位置有點高，你蹲……算了，我站起來吧。”
說罷，他站起身，隨手撩了一下衣襬，防止衣服礙事，正準備讓系統繼續掃描——
“咚，咚，咚。”
三聲輕響下去。
門開了。
作者有話說：
這裡劇透一下，其實前任蘇格蘭並不是恩人來著（）
赤老師：我在你眼裡依舊比不上蘇格蘭麼？
蘇格蘭：我必須像田納西那樣有了孩子，我們的關係你才會正式承認嗎？
頭孢：對的對的對的。
系統：對的對的等等對嗎？它不對啊啊啊！
不要○我，只是普通的檢查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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