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黑澤陣並沒有檢查手機, 只是簡短解釋：“不是敵菌，手機裡的定位是我發小裝的。”
諸伏高明一愣，“發小？”
對於青島純生的發小，諸伏高明有所耳聞, 據說是一位與青島純生同姓的偵探。
“嗯, ”黑澤陣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坐進後排, 與駕駛位看過來的刺蝟頭男子比了個暗號, “他比較希望我的定位時刻彙報給他, 所以安裝了定位軟體。”
他頓了頓, 補了一句‘發小’的處境，“前些天就是因為這個定位, 他跟著我去了趟夏威夷, 就是在那時他決定加入組織。”
諸伏高明沉默了。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斟酌著措辭：
“原來如此。但你的發小是不是有點——”
“他心甘情願。”
諸伏高明：“。”
你發小心甘情願有什麼用，不應該是你心甘情願才對麼？
揉揉眉心, 諸伏高明覺得自己的太陽xue在攻擊自己的腦袋。
青島純生的語氣過於理所當然，彷彿被髮小跟蹤定位、竊聽，甚至跟到任務現場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正常人根本不會這麼想, 這兩個人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
深吸一口氣，諸伏高明決定將此事暫且擱置，畢竟眾所周知，幼馴染的相處模式非外人能插手，他現在要處理的是另一件事。
“儘快過來。”
*
“小陣說鬍子菌讓他去東京地方裁判所……我們先按原計劃換回身份好了。”
將手裡的刮痧棒和消毒水槍收好，頭孢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副墨鏡戴上，確保自己看起來足夠普通, 這才離開了那處高階住宅區，而議員之子此刻已經準備自己開車去警局自首了。
頭孢怕對方與免疫細胞裡的敗類分子勾結，將案子壓下去，特意讓對方錄了影片投給幾家媒體，還把證據發到了網上。而議員之子在黃毛古神的注視下，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腦子一熱把人給殺了。
沒殺人→不會被立案→不會被仇家看到買兇→就不會遇到這個要撅了自己的神經病！
要是能重來——！！
【估計那個被告活了二三十年，也是頭一次遇見你這種讓他證明人是自己殺的傢伙。】
頭孢感慨：【畢竟我也沒想過還能這麼完成任務，剛開始我只是想把雜菌殺了而已。】
系統在識海里提醒：【其實也不算完成…？這不是還有白酒那關嗎，你得讓他認可才行。】
頭孢不以為然：【鬍子菌一定會答應的，不然這算是組織言而無信吧，我都做好職責內的事了。】
【那倒也是，】系統嘟囔著：【就連我也完全不清楚，為什麼對方就這麼招了……難不成我跟你跟久了，已經對你的威懾力免疫了？】
頭孢想了想，鄭重道：“可能因為我太真誠了。”
系統：【……】
答案唯獨不是這個啊！
一統一妖精拌著嘴，很快便到了約定地點。
僻靜小巷兩側是老舊的公寓樓，牆面上爬滿了藤蔓。
頭孢站在巷口等了一會兒，就見怪盜小學生拎著化妝包，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
黑羽快鬥喘著氣，仰頭就看到頭孢易容後的那張臉，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
“真是的，你到底怎麼想著易容成這樣的啊……”
頭孢嚴肅解釋：“當然是因為這張臉非常符合買兇殺手的印象。”
黑羽快鬥：……你確定不是符合變態的印象嗎？
認命地掏出卸妝水和溶膠劑，黑羽快鬥一邊卸一邊問：“任務這算完成了？”
“差不多。”
頭孢將情況簡述一遍，聽得男孩嘴角一抽，“……不明不白就自首，說不定是被嚇的呢。”尤其這張臉。
“怎麼可能，”頭孢反駁，“我對他很和善。”
他甚至還摘下墨鏡以示尊重了，雖然是對刮痧試驗品的尊重。
“好好，”決定不糾結這個話題，黑羽快斗轉而問：“這樣的話，你豈不是很快就要有代號了？”
頭孢如實相告：“那要跟鬍子菌談談才行。”
黑羽快鬥眼珠一轉，“那……你自己想的代號是什麼啊，能告訴我嗎？”
他將卸妝水放回包裡，看著白髮青年原裝的臉，面露期待地望向對方。
頭孢摸摸下巴，“你想知道？”
見怪盜mini點頭如搗蒜，頭孢剛要開口，卻聽前方有人輕哼一聲。
他抬頭，就見與自己面容相同的男人自巷弄深處踱步而出，白大褂的下襬被風吹起。
是黑澤陣。
頭孢眼前一亮，“小陣，這裡！”
黑澤陣嘴角一扯，“那可不是組織會允許的代號，根本不符合代號要求。”
頭孢黑沉的眼珠裡寫滿震驚：“怎麼會？難道組織還歧視我們那邊的酒嗎？”
“你沒發現那個組織的代號都是酒的品類或者產地麼？”
“那為什麼不能為我破一次例？”妖精不服氣，“雜菌總會有無數個第一次的！”
黑澤陣：“……你還有十五分鐘。”
“唔，那好吧。”頭孢從他手裡拿回自己的手機，“我先去搞定鬍子菌，說不定他就認同我的代號了。”
黑羽快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頭看向黑澤陣，眼睛亮晶晶的：
“黑澤警官，青島先生的代號到底是什麼啊？你就告訴我吧！”
藍眼睛男孩尾音上揚，像只討要小魚乾的貓。
觀察了這麼多天，黑羽快鬥發現，黑澤陣此人對小動物和小孩子態度都還不錯。
雖說他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裡還算不算小孩，但總要試試嘛！
黑澤陣垂眸看了男孩一眼，片刻後，他開口了：
“他要的代號是——”
*
“奪命大烏蘇。”
“我的代號想叫奪命大烏蘇。”
十五分鐘後，東京地方裁判所休息室。頭孢看向眼前驚愕的鳳眸男人，期待對方的回應：
“怎麼樣？是不是很符合組織要求，很致命？”
這個代號還是他臥底之前，知道組織以酒命名代號成員後想到的，當時就跟黑澤陣提了一嘴，結果卻被對方反對至今。
但沒關係，小陣對這個名字有偏見很正常，畢竟他是免疫細胞，組織裡的雜菌一定可以理解自己！
諸伏高明艱難地開口：“……這可太致命了。”
頭孢滿意了。
然而下一秒，諸伏高明嘆了口氣。
“不過這個不能當代號。”他解釋道：“組織代號是以酒的品類和產地作為原則命名的，很遺憾……奪命大烏蘇不符合命名規則。”
見白髮青年眼裡的光啪的一下滅了，諸伏高明忍不住彎了下嘴角語氣放輕：
“沒關係，代號的事我會向上反映。青島君，我們還是來說點正事好了。”
頭孢勉強打起精神，“好吧。”
諸伏高明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頭孢低頭一看，是議員之子的口供影印件，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這件事雖然不會追回我的律師費，也不會發現你的屍檢報告造假……你的手法很乾淨。”諸伏高明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但整體上對組織還是有損失。”
“什麼損失？”
諸伏高明敲敲桌面，“組織原本準備靠著推這個議員上位，來獲得更好的政治視野，沒想到這種關鍵時刻出現了此等醜聞。等到議員下臺，組織投入的資金就打了水漂。”
對組織來說，白費力氣這種事是不被允許存在的，必定會對這次的‘烏龍’進行追究。
當然，追究到什麼力度就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
面對鳳眸男人的說法，頭孢若有所思，“那組織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自己培養一隻雜菌上位？明明自己培養的才是最好的，怎麼都比去野外薅要強。”
諸伏高明笑了，“理論上沒錯，但大部分情況下，還是進行賄賂和恐嚇更有效率。”
停頓片刻，他抬眼看向白髮青年，意味深長，“因為就算是從小養在身邊的人，也不一定會堅定地站在自己那一邊。”
頭孢黑沉的眼直直盯著他，“原來如此。那你呢？”
諸伏高明一愣，“什麼？”
“我是問，你站在朗姆菌那邊嗎？”
完全不知道自己說出了怎樣驚人的話，頭孢將檔案推過去接著道：
“如果你站朗姆菌那邊的話，我就要考慮先把朗姆菌幹掉了。這樣你在組織裡沒立場可以站，只能站在我身邊。”
想著鬍子菌是重點雜菌，如果不爭取到對方，任務會很難辦，頭孢繼續補充，“而且你還是貓眼菌的哥哥，為了他，我也會讓你站在我這邊的。”
諸伏高明：“……青島君，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
“你對這起案件怎麼看？”他蜷起藏在桌下的手指，“尤其是留下的那兩個孩子，你覺得如何安排更為妥當？”
“就按照你的想法來說，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系統急得跳腳：【宿主，他絕對是在套你的話啊！這肯定是考核的一環——】
“我的想法嗎？我還挺欣慰這件事的結果。”
沒理會系統的提醒，能嗅到鳳眸男人沒在說謊，頭孢思考片刻還是給出了答案：
“至於孩子……雖然沒有父母，但我多少能理解失去親戚的感受。而如果他們得不到公平的待遇，將來說不定會從好細胞變成雜菌。”
所以這次議員之子自首對頭孢來說結果不錯，“我還是希望這個世界上雜菌少一點，不然菌味太濃了，還挺燻的。”
諸伏高明為最後一句哭笑不得，“這就是你的答案麼……我明白了。”
【不希望讓受害者變成加害者】麼，總覺得在青島純生的坦誠之下，他的懷疑和試探都很多餘呢。
垂下眼睫，關於青島純生此人的安排，諸伏高明心中已有計較。他站起身，向頭孢伸出手，鳳眸溫和。
“感謝你的回答，青島君，我會為你把代號周旋下來的……我很看好你。”
這樣正直的、毫無陰霾的眼睛，自己或許真的可以相信一次，為了景光，也為了他們的未來。
頭孢：！
不清楚為什麼男人突然改口一定會辦下來，頭孢心中一喜，立刻握住對方的手：
“好——”
“嘩啦！”
話說一半，在頭孢愕然的注視下，諸伏高明身子一晃。
眼疾手快地扶住對方，將人靠在自己肩膀上，頭孢低頭看著面色泛紅的男人，眼裡滿是錯愕：
“你怎麼了？碰瓷？”
諸伏高明深吸一口氣，將碰瓷的鍋丟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不……也許只是沒休息好，麻煩你送我去基地醫務室。”
他說著就要扒開白髮青年的手。然而頭孢不僅沒鬆手，反而改為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絕。
“不行，基地那邊睡得一點都不好，針織帽菌就很排斥在那邊睡覺，他昨晚在家裡睡眠質量就不錯。”
絲毫沒有考慮昨晚是自己給長髮男人強制關機的，頭孢想了想，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代號審批順利透過，他得對鬍子菌好點。
於是他的眼神真誠地提議：“這樣好了，這裡離我家不算遠，你去我家休息吧，我的床很軟的。”
諸伏高明：？
“正好能檢查一下你的身體還有什麼其他隱患。”
諸伏高明：？？
他還沒反應過來，頭孢的另一隻手已然貼上他的額頭。
微涼的掌心覆在皮膚上，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透，驟然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諸伏高明的呼吸滯了一拍，只覺一股奇異的熱度自掌心接觸處炸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後——
頭孢的眼皮猛地抬高，語氣裡滿是震驚：
“你好燒啊！”
諸伏高明：“……？？？”
作者有話說：
高明哥：我打問號不是我有問題，是你有問題……景光，你到底交的什麼朋友！
一般路過赤老師：交的朋友
高明哥：？
難為老實人，玩弄老實人（不是）
隔壁的萩松設定成的11點07分開文了……真是甜蜜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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