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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三十三顆鑽石(精修)

  凌宜年抬腿就要進病房,被旁邊的連朵及時一把拉住。

  “你做什麼?”連朵低聲提醒,“鶴遠身體那樣,你現在告訴他這個訊息——”

  她頓了頓,什麼都沒說。

  咬了咬牙。

  凌宜年瞭然,站在原地,握緊拳頭,忽而深深地嘆口氣。

  他怎麼不明白連朵未出口的那些話。

  這種情況下,魏鶴遠肯定會再去找梁雪然。

  先前凌宜年還不能夠這樣確定,但現在他已經明白了梁雪然對魏鶴遠意味著什麼。

  “暫時瞞著他,”連朵下定了決心,說,“至少現在還沒有壞訊息傳過來,不是麼?等明天,等他稍微好點了再告訴他。”

  她說話時候,聲音在抖。

  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

  凌宜年當然知道梁雪然之於魏鶴遠的重要性,但連朵說的這些話也有道理。

  梁雪然如今人遠在夔州,即便是現在把她下落告訴魏鶴遠,他過去了又能怎樣?

  醫生也說了,強烈建議魏鶴遠在治療期間好好地臥床休息。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暫時性地隱瞞魏鶴遠。

  紙包不住火,時間長,肯定瞞不住,但只是這麼一下午加一晚上,應該還可以。

  “我已經託夔州附近的朋友過去,”凌宜年皺眉,“希望梁雪然能夠安然無恙。”

  其實凌宜年知道安然無恙這四個字已經是奢望——

  梁雪然坐的那輛車,是在轉彎處墜下去的,直接落下去,現在搜救隊還在那邊,情況不太樂觀。

  那邊山路是事故多發區,頻頻有車技不熟練的司機墜崖身亡;據目前收集到的資訊而言,至今未有墜崖還能生還者。

  凌宜年對梁雪然能夠全須全尾地回來已經不抱有絲毫期待,只要她還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

  哪怕斷腿破相,哪怕摔成個傻子呢?

  只要她活著,一切就還有希望。

  凌宜年甚至不敢想象,假若梁雪然不在這個世界上,魏鶴遠會怎樣。

  他在外面緩了好久,才清清嗓子,若無其事地推門進去,同魏鶴遠說話。

  凌宜年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比較鎮定,然而魏鶴遠仍舊瞧出他的不對勁,一針見血:“你今天看上去不太開心。”

  凌宜年飛快扯了個謊言:“和菁菁吵了一架。”

  年菁性格飛揚跋扈,又愛吃飛醋,凌宜年和她性格並不怎麼相和,生下孩子後更是三天兩頭吵架。

  兩個人還在艱難地磨合著。

  魏鶴遠瞭解這個情況,他對凌宜年的話絲毫沒有懷疑。

  而現在,魏鶴遠為另一件事而困擾。

  他請安青為梁雪然設計了件小禮裙,安青剛剛打電話告訴他已經做好,隨時可以過去取——

  但問題在於,魏鶴遠不知道該以什麼理由把這裙子送給梁雪然。

  以前,魏鶴遠並不經常送她東西。

  他自認為難以摸清小女孩在禮物上的偏好,比起來送這些不一定能合她心意的東西,魏鶴遠更喜歡給她錢,讓她自由選擇。

  那個時候,梁雪然對此似乎也很滿意;她從未主動朝他要過什麼禮物,永遠都是開開心心的。

  但連朵針對這點,義正言辭地告訴他,每一個女孩子都喜歡收禮物,喜歡的並非是禮物本身,而是送禮人的心意。

  魏鶴遠回顧自己先前,自覺某些地方的確做的不足,譬如有時會忍不住而導致的頻繁索求,譬如會因為專注工作而忽略她的情感需求。

  他並不擅長直白表達自己的心意,也誤以為這些都不重要。

  魏鶴遠那時候覺著她適合做自己妻子,但卻從未想過或者要求自己妻子能夠成長為多麼優秀的人。

  彼時魏鶴遠自信自己能夠照顧她一輩子、讓她風風光光地永遠做自己翼下乖巧的金絲雀。

  他會遮風擋雨,而梁雪然只要永遠溫柔乖巧就足夠。

  魏鶴遠曾經以為,只要物質上足夠滿足,完全可以彌補心理上的需求。

  現在發現卻並非如此。

  魏鶴遠詢問凌宜年:“你平時都是怎樣送禮物的?”

  這個問題問的凌宜年一怔:“什麼怎樣送?”

  “送女孩子禮物的藉口,”魏鶴遠思索一下,“最近有沒有合適的節日來送女孩子禮物?”

  ——清明節。

  這三個字在腦海中剛剛冒出來,凌宜年驚出一身冷汗,結結巴巴:“四月十四,黑色情人節。”

  魏鶴遠否決他的建議。

  “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太合適。”

  “就是單身者聚集在一起的情人節啦,呃……或者等到五月二十號,大部分人也會把這天當做情人節,適合表白。”

  凌宜年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衣服,才沒有在魏鶴遠面前失態,事實上,他已經忘記自己在說些什麼奇怪的東西;而魏鶴遠顯然十分滿意他的這個提議,又說了句什麼。

  凌宜年什麼都沒聽清。

  懊惱,愧疚。

  魏鶴遠還在愉悅地準備著他與梁雪然的未來,但他不知道,現在梁雪然此時或許已經屍骨無存。

  那麼高,凌宜年並不相信奇蹟。

  他們已經不會再有未來。

  魏鶴遠對此全然不知,仍舊心懷希望的等待著他們的重新開始。

  “宜年?”魏鶴遠問他:“你聽到了嗎?”

  凌宜年終於回過神來,不自然地笑:“啊,我可能也有些感冒。”

  “早點治療,”魏鶴遠提醒他,“拖下去會更嚴重。”

  凌宜年答應一聲,逃跑一樣的走。

  都快到了門口,魏鶴遠突然叫住他:“等等。”

  凌宜年心跳如擂鼓,慢慢轉身。

  他飛快地想,難道魏鶴遠剛剛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麼不對勁兒了嗎?還是……

  魏鶴遠半躺在床上,肌膚冷白,一張英俊的臉褪去不少冷意。

  哪怕是生病,他仍舊氣度淡然。

  向來對這種小浪漫嗤之以鼻的魏鶴遠,竟然在主動徵求凌宜年意見:“你認為送玫瑰花是不是有些太俗氣了?”

  或許已經想到那人收到玫瑰花時候的表情,魏鶴遠唇邊含著笑意。

  “不俗氣,”凌宜年慢慢地說,“女孩子都喜歡花。”

  ——神啊,一定要保佑梁雪然還活著!

  自從得知梁雪然翻車墜崖的訊息之後,連朵直接連魏鶴遠的病房也不敢進了。

  雖然已經告訴了凌宜年暫且瞞住魏鶴遠,但她心直口快,是個藏不住事的,總怕露出馬腳,多說多錯,索性躲開不見。

  他們都在焦急地等待夔州那邊傳過來的訊息,而連朵已經直接聘請了相關領域德專家趕過去,配備著最為精良的醫療隊,只要梁雪然還有一口氣在,也要把她從閻王爺手中奪回來。

  只要活著。

  而魏容與比凌宜年晚一步拿到訊息,現在已經到了夔州,始終守在那邊;凌宜年聽聞,鍾深亦從明京動身前往,現在仍在飛往夔州的航班上。

  事發突然,凌宜年忍不住懷疑,梁雪然出事,是否也有鍾深在其中動了手腳;這個年頭剛剛浮現出來,凌宜年立刻又說服自己忘記。

  千萬別是。

  一整個晚上,凌宜年和連朵都沒能睡著,急急地等著救援隊的訊息。

  救援隊帶來的訊息不容樂觀。

  那一段路下面是個深溝,密林亂叢的,亂石雜橫,環境相當惡劣。那邊雖然沒什麼猛獸,但若是招來烏鴉或者毒蛇,也不是什麼好事。

  經過整整八個小時的搜尋,夔州方終於有了確切的訊息——Μ.χs12三.co

  他們找到了汽車的殘骸。

  車上共三人,司機和兩個女人,高空墜落再加車子翻傾,摔的都已經不辨人形,無一生還。

  也沒什麼好辨認的。

  輕雲留守的人慘白著臉告訴派去的那些人,那輛車上,原本就只坐了司機、梁雪然和梁雪然的助手。

  只有他們三人。

  衣服和離開前一模一樣,梁雪然和助手都穿著輕雲新上市的一款運動外套。

  梁雪然的包也在,裡面裝著她的錢包、身份證和手機。

  DNA對比結果最快也需要明天才能出來,但所有人都預設已成定局。

  凌宜年派去的人說,鍾深摘下眼鏡,半跪在遺骸前良久,卻什麼都沒說;而魏容與只看了一眼現場,轉身便走,晚上被急救車送往醫院。

  凌宜年知道,魏鶴遠那邊,是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和連朵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隱遁。

  誰也不敢對魏鶴遠開這個口。

  但宋烈敢。

  宋烈知道訊息時已經是次日凌晨,他放下手頭工作急切趕來,開口就是找魏鶴遠借私人飛機。

  魏鶴遠已經初步定下正式對梁雪然追求的計劃,心情愉悅,瞧宋烈也沒那麼礙眼了,問:“借去做什麼?”

  私人飛機也不是想飛就飛,需要申請航程路線。

  他以為宋烈又要出去廝混胡鬧。

  “還能做什麼?”宋烈驚奇地看著他,十分詫異,“梁雪然出事了,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魏鶴遠臉上笑意全消,他平靜地問:“出什麼事了?”

  宋烈驚愕地看著魏鶴遠,剛才還急吼吼的,現在因為魏鶴遠的態度而瞬間反應過來。

  他終於確認,原來魏鶴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宋烈察覺到不妙,轉身想要走,卻被魏鶴遠直接揪住領子。

  魏鶴遠還在輸液,針頭直接被大幅度動作帶的掉下來,滴滴答答的血和液體淌下來,弄汙了床單。

  魏鶴遠死死地揪著宋烈,目光陰鷙,哪裡還有平時溫和淡然的模樣?

  宋烈甚至聽到他手指因為用力而發出的骨節交錯聲。

  像極了野獸捕殺獵物時發出的聲音。

  讓他頭皮發麻。

  魏鶴遠眼底已經泛了紅,壓著他:“說。”

  到了這種地步,宋烈哪裡還敢隱瞞,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一股腦兒全冒了出來。

  ——梁雪然昨日墜崖身亡,雖然DNA結果還沒出,但衣服身材遺物什麼的都能夠對的上。

  不會有什麼差錯。

  而宋烈想要借魏鶴遠私人飛機,是想趕在火化之前,再去看最後一眼。

  雖然說摔得不辨人形……想到那個生機勃勃的姑娘,宋烈不忍,想著總該去送一程。

  魏鶴遠鬆開他,聲音竟有些顫抖:“你胡說。”

  他站起來就往外走,宋烈被他這失控的一推,重重摔倒,碰翻旁邊的桌子,東西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魏鶴遠剛剛拉開病房門,梁母就衝進來,狠狠地想要打魏鶴遠巴掌。

  但因為身高差距,又改為掄拳,重重地砸到魏鶴遠胸膛處。

  魏鶴遠沒有躲閃,由著她打。

  “都是你!都是你出的壞主意,害死我的雪然!”梁母表情猙獰,重重地打他,踢他,哭,“你為什麼要給雪然出這樣的主意?你毀的她難道還不夠嗎?!現在然然不想跟你,你竟然狠心的要她的命嗎!”

  說到後來,梁母已經哭得氣都喘不上來,她語無倫次,一邊哭自己的雪然,一邊憤恨地盯著魏鶴遠,想要把他生吞活剝掉。

  跟在後面的趙七七終於見到梁雪然口中的前男友,她和梁雪然關係匪淺,現在也是哭的雙眼紅腫。

  剛剛被秦弘光騙過的心理陰影還在,她只覺這些男的沒有一個好的,都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她眼睛紅紅地拉著梁母,扶她去一旁坐下:“姨,您先別哭,身體要緊……”

  梁母看魏鶴遠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崩潰指責:“你幹嘛出這樣的主意啊?啊?如果不是你……如果……”

  她說不出來,捂著胸口,難受。

  魏鶴遠知道她心臟有問題,也知道她是雪然唯一的親人了,厲聲叫著醫生過來。

  顧不得自身,先給梁母量血壓,安撫她的情緒。

  宋烈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說:“伯母,我們能體諒您的心情,但您要相信,我小舅舅他絕對不會害雪然。”

  梁母何嘗不知。

  魏鶴遠給梁雪染出主意時候,應該也沒想到今天這種局面;只是人在面臨巨大悲痛的時候忍不住去幻想如果——

  如果魏鶴遠沒有提這個建議,如果——

  她只是被這個訊息傷了頭腦,哆哆嗦嗦的。

  魏鶴遠聲音沙啞:“您放心,最後的訊息還沒確定,然然說不定沒事。”

  梁母捂著眼睛:“他們都說了,說然然翻車了,屍體……”

  母親的心臟被絞成一塊一塊的,疼到縮起來,說不下去。

  凌宜年和連朵匆匆趕來,他不認識梁母,看到這麼個瘋婆子哭的稀里嘩啦,還以為是精神病纏上了,下意識地想要趕她走:“喂,我說你——”

  魏鶴遠呵斥他,聲音沙啞:“別放肆,這是雪然的媽媽。”

  凌宜年愣住。

  醫生很快過來,魏鶴遠冷靜地讓人先帶梁母去檢查。

  他知道雪然對她媽媽的重視程度。

  梁母拒絕了:“不用,我沒事。”

  大哭過一場之後,她的全部力氣似乎都因為那一拳而消失掉了。

  只剩下巨大的悲痛和茫然。

  梁母看著魏鶴遠,緩緩說:“魏先生,我想和您好好談一談。”

  在魏鶴遠病房中,魏鶴遠親手為梁母倒了一杯熱水,雙手遞上:“阿姨,您喝。”

  梁母哭的眼睛都疼了。

  “我不知道雪然現在怎麼樣,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她的過去,”梁母輕聲說,“雪然不會告訴你的那些過去。”

  魏鶴遠輕聲開口:“您說。”

  她捂著杯子,眼淚不住往下落:“我這人沒什麼用處,身體差,賺不到多少錢,也沒能照顧好雪然。冬天的時候,我們買不起煤,她和我挨家挨戶地去敲門討些碎煤渣。手凍的紅腫掉皮,裂出一道道口子,都淌血了還瞞著我,怕我知道後難受,她那時候才八歲……早晨我們去早市晚攤上撿人家不要的爛菜,一直吃到她上高中。魏先生,她小時候過的一直很苦。”

  魏鶴遠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梁雪然從不會提這些。

  梁母的眼淚如雨點往下落,泣不成聲:“我的雪然,過了十幾年的這樣的苦日子,一聲都沒有抱怨過。她學習成績那麼好,從來沒有因為窮難受過。但去年,她卻哭著告訴我,她很自卑,她連喜歡都不敢。”

  她仰臉看向魏鶴遠,告訴他:“雪然醉酒後,告訴過我,她很喜歡你,也不敢喜歡你。”

  那次年夜飯,梁母終於攢下一筆小錢,第一次做了滿滿一桌好吃的菜,都是雪然最愛吃的;喝多了酒,梁母問女兒近況,委婉表示想要她離開魏鶴遠——

  梁雪然卻摟著她哭個不停,顛三倒四地說著醉話。

  “媽媽,我好像辦了錯事,我不該喜歡他。”

  “我們差距太大了,我配不上。”

  “他就像是天上的雲,一直高高在上;只要偶爾從我頭上經過一下下,我就很開心。”

  “他離我太遠太遠了。”

  “我不敢喜歡他。”

  愛讓梁雪然第一次感受到自卑。

  在此之前,哪怕生活再難,她也始終對未來充滿希望。

  直到她愛上魏鶴遠,直到她發現兩人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麼巨大,多麼不可跨越——

  魏鶴遠聽著梁母慢慢地說那些話,心臟一點一點,被揪緊。

  梁雪然的父親剛過世的時候,欠債還不清,梁雪然那麼小,還在上小學,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誰看了都喜歡;因為梁母發燒沒錢買藥,她給藥店老闆嗑到頭出血,額頭腫了好幾天才消下去。

  怕她擔心,樂呵呵地說自己是不小心在門框上撞的。

  上初中後,第一次生理期,家裡甚至連衛生巾都買不起,梁雪然拿衛生紙疊起來卷著墊在內褲中;大冷天的弄髒床單,怕工作一天的梁母累著,梁雪然在冷水裡洗弄汙的床單,凍的手指成了胡蘿蔔,以後每次生理期都疼的咬嘴唇,蜷縮著身體。

  她甚至連買一片止疼片都捨不得。

  寒暑假,梁雪然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偷偷地去那些非法的電子廠打零工,覺都睡不飽。

  廠子裡有些壞心腸的人騷擾她,雪然為了錢忍氣吞聲;那些人卻變本加厲,開始上手,梁雪然拼命反抗打破那些人的頭,被送到警察局。

  梁母這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因為梁雪然的年紀,警察最終放了她們走,還警告那些人;梁雪然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梁母還以為女兒是因為受委屈難受,卻沒想到雪然哭著告訴她,對不起,因為鬧的這樣大,廠裡肯定不敢再收童工,她沒法賺錢了。

  那年,雪然還不到十四歲。

  生活這樣艱難,而梁雪然卻依舊每天開開心心上課學習,一件東西也沒有主動朝媽媽討要過。

  梁雪然和魏鶴遠的差距太大太大。

  十四歲時的魏鶴遠接受著精英教育,享受著最優渥的生活;他們每一粒水果都是精挑細選、空運過來的,一點瑕疵都沒有。

  而十四歲的梁雪然,主動地提出幫攤販收拾東西裝車打掃衛生,只祈求攤販收攤前能給她幾個爛掉孔、人們嫌棄不肯買的爛蘋果。

  他的每件衣服都是私人定製,潔淨到沒有一點汙漬,稍稍有個小痕跡就丟掉不會再穿;她穿著好心人捐贈的衣服,褲子太長,鬆鬆垮垮地捲起來,裡面的T恤又太短,梁雪然自己裁了穿破的衣服接一塊上去,驕傲地告訴媽媽,這是時尚。

  漂亮的腳穿著不合腳的鞋子,要麼太大,要麼太小,合適的鞋碼太少太少,她的腳一直長不大,被鞋子緊緊禁錮著。

  十六歲時的魏鶴遠在國外求學,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友好交流,假期時間學習馭人之道,學會怎樣把利益最大化。

  十六歲時的梁雪然為了獎學金在最差的中學裡讀,假期中小太妹因為爭風吃醋把她拉到巷子裡打,假期時間做家教從早做到晚,接不到工作時去餐廳洗盤子發傳單,炎熱的夏天套著玩偶服,捂出一身的痱子。

  十八歲時的魏鶴遠看盡風光恪守律己,無數名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芳心暗許。

  十八歲時的梁雪然被人陷害,骯髒的男人對她虎視眈眈;被魏鶴遠拿去清白,羞恥感讓她痛不欲生。

  這就是他們的差距。

  意識到這點之後,即使梁雪然起了隱秘的喜歡,也只能暗暗藏在心裡,一個字也不敢對他提。

  梁雪然一直在自我麻痺。

  不喜歡他,只是喜歡他的錢。

  她一直那麼乖,而梁母甚至希望她能不乖一點。

  梁母眼睛通紅,看著魏鶴遠,啞聲說:“這些話,雪然可能永遠都不會說……我現在說出來,也算全了她的心願。”

  魏鶴遠聲音顫抖:“阿姨,您——”

  他只知道梁雪然以前過的很不好。

  但從未想到……這樣差。

  這樣差。

  梁雪然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自己以前的事情,魏鶴遠記得某次親密過後,他笑著問她怎麼把皮膚保養的這麼好。

  嫩的像豆腐一樣。

  而梁雪然笑嘻嘻,抱住他胳膊,語氣輕快:“因為蛻掉過好幾層皮呀,越蛻越嫩。”

  那時候,魏鶴遠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還感覺這小姑娘說話挺有趣。

  她一直把自己骨子裡的倔強驕傲隱藏的很好。

  包括那些敏感脆弱的過往,小心翼翼的封藏起來。

  以及對他卑微的愛。

  誰都找不到。

  梁母哽咽:“魏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老婆子求你,求你一定把然然帶回來……”

  她抖著腿要去下跪。

  魏鶴遠也不可能這樣受她的大禮,把她攙扶起來。

  女兒突然離世的訊息讓梁母徹底崩潰,她終於把那些不敢說的話說出口,老淚縱橫:“求求你了,如果真喜歡她,請好好地對她。不喜歡的話,也放她自由,好嗎?”

  以前她也想衝過去找他質問,每每又擔心雪然會因此遭人報復;年夜飯雪然的哭泣讓梁母發現女兒的心意,這讓梁母痛苦不堪。

  她沒有能力讓女兒平安長大。

  她的女兒都不敢去喜歡人啊。

  只能拿不在意來反覆說服自己,隱藏好自己的心意。

  到了這個時候,梁母已經不怕得罪人了。

  如果然然不在,她也沒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剛扶梁母坐在床邊,口袋中的手機鈴聲響起,魏鶴遠眉頭一跳。

  他看到來電顯示是鍾深,直接接通。

  “魏鶴遠,我今天去認領了雪然的……東西,”那邊,鍾深極其緩慢地開口,終歸不願意把‘遺物’兩個字說出來,“她手機存稿箱中有一條未傳送過去的簡訊,收件人是你的名字。”

  魏鶴遠握著手機,啞聲問:“是什麼?簡訊內容是什麼?”

  鍾深撫摸著梁雪然留下的那個手機。

  她留下的書包中塞著好幾只玩偶,正是這些把包塞的滿滿當當的小玩偶,才能夠完好無損地保護好了手機。

  只是螢幕邊角有道裂紋,其他功能並未損害。

  鍾深曾在梁雪然臥室中見過這些玩偶,全部被她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頭。

  梁雪然曾笑著說這些玩偶都是她的幸運神。

  但幸運神卻沒能保護好她,卻保護好她最終沒有發出去的那條簡訊。

  收件人是魏鶴遠。

  鍾深不知道她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想要給他發簡訊,是完整地打下一段話又逐字刪除,還是說,只打了開頭,又心煩意亂地放棄?

  無從知曉。

  “魏鶴遠,我們——”鍾深注視著螢幕,說,“她只打了這五個字。”

  我們什麼?

  我們重新開始?

  還是徹底結束?

  現在沒有人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巨大的懊惱如驟雨疾打。

  ——如果他沒有提議做公益來做危機公關。

  ——如果他能夠更堅定強硬地阻止雪然去那個地方。

  心臟被大力撕扯,魏鶴遠恍若感受心口處被人強制性破開一個大洞,裡面是空蕩蕩的虛無和漫無邊際的黑暗,他喘口氣,忽而輕輕笑了,聲音是瀕臨瘋狂的冷靜。

  魏鶴遠面容冷靜,一字一頓地說:“鍾深,檢驗報告出來之前,誰也不準咒梁雪然。”

  結束通話電話。

  宋烈捂著腰艱難地推開病房的門。

  魏鶴遠微微側身,眼睛發紅,那目光令他驚懼萬分。

  魏鶴遠的手還在往外流血,他剛剛直接拔掉針頭,又沒有及時按壓傷口,修長蒼白的手背上盡是血痕,而他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

  魏鶴遠看上去十分冷靜。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此時的手機桌布仍是梁雪然給他發的那張簡訊介面,囑託生病的他多喝熱水。

  凌宜年還想攔他,卻因為瞧見魏鶴遠的神色而止住腳步。

  幾個人擠在病房門前,一個個面露擔憂。

  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上去勸阻。

  旁側的梁母不停落淚。

  趙七七擠進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魏鶴遠無比冷靜地走過去,語氣低沉,不容置疑:“阿姨,您別急,我現在就去帶然然回家。”

  “您放心,”他說,“我不會再讓然然受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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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唐三對於時間、位置、距離的把握非常精確。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有著一身唐門絕學,也有著三階的玄天功修為。可是,狼妖天賦異稟,身體強大,正面對敵的話,自己未必是對手。尤其是他年紀小,氣血不足,肯定無法久戰。如果不是那變身人類強殺了一頭狼妖,面對兩頭三階狼妖他都未必會出手,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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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一旦他出手,就必然要命中才行。

  狼妖此時正處於極度的憤怒之中,所以,直到唐三的手掌已經拍擊到了他的眼睛側面時,他才驚覺。猛的一扭頭,狼口直奔唐三咬來。

  唐三的另一隻手卻在這時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藉助自己身形瘦小的方便,一拉狼毛,改變了自己的方向。幾乎是貼著三階狼妖胸口的位置一個翻轉就到了狼妖的另一側。

  右手食指、中指併成劍指,玄玉手催動,令兩根手指閃爍著潔白的玉色,閃電般刺向正回過頭來的狼妖眼睛。818小說

  “噗!”纖細的手指幾乎是瞬間傳入溫熱之中,論身體強度,唐三肯定是遠不如這三階狼妖的,但被他命中要害,同級能量的情況下,就再也沒有僥倖可言了。

  玄天功在玄玉手的注入下,幾乎是旋轉著摜入那狼妖大腦之中。以至於狼妖的另一隻眼睛也在瞬間爆開,大腦已經被絞成了一團漿糊。咆哮聲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般嘎然而止,強壯的身軀也隨之向地面跌落。

  唐三腳尖在他身上一蹬,一個翻身就落在了較遠的地方。

  這一擊能有如此戰果,還是前世豐富的戰鬥經驗幫了他。孩童瘦小的身軀和黑夜是最好的掩護,再加上那三階狼妖正處於暴怒之中,感知減弱。

  正面對抗,唐三的玄玉手都未必能破開狼妖的厚皮。可是,眼睛卻是最脆弱的地方,被刺破眼睛,注入玄天功能量,那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雙腳落地,另外一邊的三階狼妖也已經沒了動靜。唐三這才鬆了口氣。他沒有急於去檢視那人類,而是迅速趴在地上,將耳朵緊貼在地面,傾聽周圍的動靜,看看還有沒有追兵追來。

  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對抗三階狼妖都很難,技巧再好,幼小的身體也太孱弱了。一旦被狼妖命中一下,很可能就致命了。剛剛那看似簡單的攻擊,他其實已是全力以赴,將自身的精神意志提升到了最高程度。

  周圍並沒有其他動靜出現,顯然,追殺那能夠變身人類的,只有兩名三階狼妖而已。這也讓唐三鬆了口氣,不然的話,他就只能是選擇逃離了。

  他這才走向那名人類,同時也保持著警惕。

  當他來到那人近前的時候,頓時發現,那人身上之前生長出的毛髮已經消失了。令唐三的心跳不禁增加了幾分。

  以他幼年的處境,和那變身人類又非親非故,之前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不出手,等狼妖離開。可他還是選擇了出手。一個是因為這被追殺的是人類。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剛剛的變身。

  在唐三原本的斗羅大陸世界之中,就有一種擁有獸武魂的魂師,能夠具備類似的能力。還可以透過修煉獸武魂而不斷成長,變得強大。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也有類似的能力,對於他來說,要是能夠學到,對自身實力提升自然是大有好處的,也更容易融入到這個世界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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