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蕾昏睡前記得是沈霽把她抱回來的。
醒來後,反應過來自己沒有摔斷腰,腰際也就只傳來細微疼痛,沒有太大的問題,故而讓雲蕾暗暗地呼了一口氣。
多年前,沈霽在她眼裡就是個普通書生,就是比那些個文弱書生好一些的書生。
雖然他能做一些粗活,可她總是覺得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多年不見,他這手勁倒是大了許多。
屋中無人,雲蕾正要伸手舒展一下,可才抬手卻聽到了細碎的聲音。
像是她在牧雲寨養過一隻養不熟的小犬,用細鐵鏈拴著,它動時引得鐵鏈發出來的聲響。
雲蕾隱約覺著自己的手腕上似被什麼東西束縛著。
她伸出另外一隻如常的手,緩緩地掀開被褥,原想坐起,但奈何遁走時又不小心牽扯到了腰傷,時下只要動一下腰都隱隱作痛,她也就消了坐起的念頭,而是抬起手。
目光在觸及右手手腕上泛著寒光的手銬,還有那連著手銬的細長鎖鏈,鎖鏈連線著大床的柱子。
雲蕾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手腕上鎖拷,幾番吐息來穩定自己的情緒,然後還是忍不住。
“沈霽!”咬牙切齒的大喊了一聲。
聲音雖不大,但卻傳出了屋子外邊,屋外的兩個護衛面面相覷,都覺得莫名。
但人總歸是醒了,還是有人去廚房告知了正在熬粥的沈霽。
“雲姑娘醒來後,似很生氣的喊了大人的名字。”
沈霽沉吟了一下,用粗布包起爐子上的砂鍋蓋,隨後盛了一碗肉糜粥放在托盤中,再而端起。
看向護衛,吩咐:“你去我房中,把桌面上的那包糖果取來。”
護衛愣了一下,心道大人這是要用哄孩子的方式哄雲姑娘?
要哄好,怕是有點懸。
沈霽端著托盤走出了廚房,出了後廚小院,走過迴廊到了雲蕾的屋外,隱約可聽到鎖鏈亂顫的聲音。
暗暗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才推門進去。目光落在床上,想要把自己的手從鎖烤中掙脫出來的雲蕾,沈霽面色平靜的解釋:“這鎖鏈是錦衣衛用來緝拿要犯時特質的鎖鏈,雖細卻無比堅韌,刀劍也砍不斷。。”
雲蕾轉頭瞪向他,冷笑道:“少卿大人可真是公物私用,這等要物用來困住我這個弱質女流,難道不覺得公私不分,甚至有些卑鄙了?”
她往前與弱質女流沾不上邊,可如今帶傷在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不正是弱質女流?
沈霽臉色如常,走到了床邊,待他把托盤放下,雲蕾氣得拿起床側的軟枕砸他。
沈霽沒有躲閃,便被軟枕對著臉砸了個正著。
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多了絲絲雜亂。
雲蕾恨不過,又砸了一回,他依舊沒有躲。
砸了兩回,氣焰才微消,放下了軟枕。
她如今已然雙十的年歲了,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六歲的姑娘了,性子也隨著年歲的沉澱而逐漸地沉穩了下來,便是掌管整個牧雲寨都不成問題。
只是沈霽這王八羔子實在太氣人了!
“你當我是什麼?”她揚起裡側被拷起來的手,揚眉:“囚犯?”
沈霽也沒有整理微亂的髮髻和衣襟,也沒有生氣,而是緩聲勸說:“你的腰傷不能再犯了,若是再犯,往後你再也不能再騎馬與耍刀,這可是你想看到的?”
聽完沈霽的話,雲蕾恍惚了一下,隨而皺眉道:“那你也不能如此對我。”
話到這,她語聲有所緩和:“我好好養傷便是了,你趕緊給我解開。”
沈霽搖頭:“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不信這人性的堅定性。”
剛壓下的火氣立即又被他這一句話激上來了:“呸,說得好似多信任我,可你這兩句話有什麼差別麼?!”
“還不是不信任我!”
知曉沒有商量的餘地,雲蕾拉上被褥,直接矇頭。
沈霽見她矇頭,輕舒了一口氣。思索了一息後,開口道:“何知府已經入獄。”
他的話一落,被褥底下的人動了動,小片刻之後,雲蕾掀開了被褥。
露出了腦袋,看向他,神色嚴謹地問:“揚州城現在什麼情況?”
“尚有餘孽未清剿乾淨,但局勢已經控制住,那郭琥也抓到了,沐蓮平安無事,至於你嫂子他們……”
話語頓了一下,雲蕾忙問:“我小嫂子和兄長如何?”
沈霽道:“你嫂子和兄長道是沒有什麼,不過因受何知府牽連,溫家老宅被抄,你小嫂子的兩個叔叔也被抓進獄中,你兄長為此來尋過我。”
雲蕾一愣,皺眉:“與你求情?”話一落又否定道:“兄長可不是這等軟心腸的人,而小嫂子應該也不會這麼容易心軟。”
沈霽應道:“確實,你兄長倒沒求情,只讓我把他們兄弟二人的罪放到最後再判。溫家兄弟二人罪不至死,以他們罪名,也就是流放下場。”
雲蕾疑惑地看他:“兄長的目的是什麼?”
在沈霽還沒有回她之際,雲蕾自己便想通了,分析:“我明白了,兄長或是想要藉此來拿捏老宅的人,讓岳家與老宅的人斷絕關係?”
“確如你所說。”沈霽應道。
頓了頓,又道:“如此,你可安心養病了?”
雲蕾回過神來,皮笑肉不笑:“你若是把我這鎖烤解開,我或許才更能安心養病。”
沈霽置若未問,繼而道:“你兄長來尋我,也問了我關於你的事情。不管是你救我,還是受傷的事情,我都如實說了。”
雲蕾挑眉,視線從他膝蓋往上看,最終落在他的臉上:“我兄長竟然沒把你打殘,還真稀奇。”
沈霽思索了一下,回她:“毆打朝廷命官,罪名不小。”
“我不覺得我兄長會怕這個罪名。”
沈霽不答,而是道:“我來時,他讓人傳話,等過幾日溫家的事情解決,你小嫂子會來陪你幾日。”
說到這,他又道:“沐蓮休整幾日也會來這陪你。”
聽到這,雲蕾又揚起手銬:“既然她們都來尋我,我也沒有必要回去了,你把這給我解了。”
“等你再休養七日,可下床行走了,我便把這解開。”話到這裡,他又補充:“別白費功夫了,這鎖烤沒有鑰匙,便是那神偷來了,也需要花費個把時辰才解開。”
談判再次破裂,雲蕾再度黑了臉,瞪著他,咬牙罵了聲:“王八羔子。”
沈霽輕笑:“倒是有罵人的力氣了,應是恢復許多了。”
起身,把扶著她起來了些,再把方才她砸他的軟枕放在了她的脖子處,再而端起了一旁已然涼了些的肉糜粥,給她:“趁熱吃了,你時下已經夠輕了,若是再不吃恐再過個半個月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雲蕾與其他軟軟綿綿的女子不同,她的肌膚有彈性,便是現在輕了許多,但除卻那常年拿著刀的手外,身上的肌膚依舊緊繃滑膩,就是身段也沒怎麼變。
雲蕾看了眼肉糜粥,一宿一日沒怎麼進食了,確實餓了。
她倒是不會委屈自己與沈霽執拗,威脅他把鎖烤解了。儘管僵持半日,或許他會解,可也意味著她還要再餓半日。
折磨自己以讓沈霽妥協,這種自殘式的威脅,對沈霽沒有半點的影響,只是折騰了自己。
雲蕾把粥接過,也不看他,一勺入喉,眼神微亮。
這粥倒是比此前要鮮美了許多。
“我在裡邊加了些許的乾貝蝦仁。”
喝著粥的雲蕾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抬眼看他:“你熬的?”
沈霽頷首。
雲蕾聞言,不禁想起數年前兩人做夫妻那會,她一個從未進過廚房的人竟為他洗手做羹湯,他從未有過一句誇讚,而且最後還走得那麼抉擇。
想到這兒,不禁哼笑了一聲:“難怪牧雲寨的花娘常說男人就是賤骨頭,送上門的時候不要,非要等到門關上了,才開始百般討好。”
沈霽不反駁,只靜靜地看著她進食。
不一會,有人輕敲了房門。
沈霽起身去開了門。
返回來的時候,雲蕾只見他手上拿了不知道是什麼的一包東西,然後遞給她,說:“雖然這一包是給你的,但不能貪嘴。”
雲蕾聽到他的話,再看了眼他遞過來的東西,遲疑了一下,終還是接到了手中。
開啟看了一眼,竟是糖果。
“年三十我便回了揚州城,並未能與你一同過,所以便買了些糖果送來給你。”
雲蕾暼了他一眼,沒說話,隨而隨意拿了一顆含入了口中。
橘子的甜味漸漸的在口中蔓延開來。
吃了甜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因揚州城受牽連的官員眾多,又沒有能管得了事的,我恐會在揚州城待很長的一段時日,直至你的傷養好,我恐怕也還在。”
“你在你的,我待我的,與我又有什麼關係?”便是心情好了許多,可因這鎖烤,她語氣不大好。
“便是想與你說一聲,待你身子養得差不多了,我便送你回溫家養著。”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雲蕾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然後再度拿了一顆糖放進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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