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落地,周秦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四下裡本都是漆黑黑的一片,周秦倏然被一束突如其來的陽光照的有些晃眼,她伸出手來附在臉上,雙眸才緩緩睜開。
是做夢麼……
樓外正飄著鵝毛般的雪瓣,似乎並不是天朔元年的三月天,周秦正躺在觀秦樓的美人塌上,她揉了揉額頭,一陣頭痛欲裂的感覺從後腦襲來。
明明已經死了,為何還有這般真實的感覺。
周秦忍著身上的酥麻之感,一點點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姑娘,你醒了?”
一個稚嫩的女聲從周秦身後傳來,她轉過身去,瞧見一名梳著垂掛髻的丫頭正給爐子添著柴火,只是那背影頗為熟悉。
“你是……繡夭?”周秦迷了心竅一般,試探地問道。
“姑娘,是我,怎麼了?”
繡夭聞言轉過頭來,這使得周秦心底驚了一驚,她足足找了繡夭三年,卻不想在這觀秦樓裡再次見到了她。
“太好了,繡夭,你還活著。”周秦大喜,她顧不得身上的痛意,快步走到繡夭身前,將人攙扶了起來,“這三年你都去哪了?”
繡夭卻是一臉不明所以,她先是將手背搭在周秦的額頭上,隨後又搭在了自己的臉上,喃喃道:“沒發燒啊。”
周秦這才注意到些不一樣的端倪,她記憶中的繡夭在三年前明明已經毀容了,而如今面前的這個,卻是一副如花似玉
的少女模樣。
她心裡閃過一個僥倖的想法,又作正形道:“現是什麼時候?”
“今天是小年。”繡夭被自己的主子嚇了一跳,茫然地解釋道。
周秦無奈嘬了下嘴,用手指敲了一下繡夭的額頭,嗔怪道:“我是問你當今皇上是誰?”
繡夭仍是一臉茫然,她如實回答道:“如今是歷清十五年,怎麼了?”
周秦有些不敢相信,老天有眼,竟讓她回到了十四歲!
歷清十五年,這個時候自己還沒有嫁給白謹陽。
也就是說,祖父他們,都有可能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她喜極而泣,繡夭還以為是菸灰迷了眼,忙取了塊乾淨的手帕過來。
周秦拿起案上的銅鏡,仔細地瞧了瞧鏡中自己的模樣,果真如十年前一般,她只簡單地束了個馬尾,一雙杏眼顧盼生輝,兩道彎眉若遠山,加之身上穿的又是件紅黑色的束身服,顯得十分英氣。
“姑娘?姑娘?”繡夭見主子望著鏡子出了神,忍不住喚了兩聲。
“何事?”周秦回過神來。
“快收拾收拾吧,楚王殿下馬上就要來府上了。”繡夭碎碎念道,“您不是一直想見他麼?”
楚王?白謹陽!
想不到,這一世的重逢竟來的這麼快。
周秦一陣絞心般的疼痛,她才想起自己正是在歷清十五年的小年夜,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聞中自己的未婚夫婿。
當時周子嶸並不願讓周秦去見白謹
陽,她還鬧了好一陣子,寧願與周子嶸撕破臉皮也要見他一面,而現在想起只覺得可笑,不過一個過河拆橋的卑鄙小人,又有什麼值得掛念的。
“我不去。”
雖然揹負著血海深仇,但周秦一時間並未想好如何去面對那個僅有十七歲的白謹陽,只好先拒絕了繡夭的提議。
繡夭怔住,隨後才“好”了一聲。
這一世,她再也不要嫁給他了。
周秦心裡想著,面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些難看的臉色,繡夭見了有些害怕,便小心翼翼地給周秦遞過去一顆蘋果。
“姑娘,你在想什麼呢?”
周秦眉頭一鬆,順勢接過蘋果,又將目光轉向繡夭,她想起這個與自己親如姐妹的丫頭,在三年前為了托住敵軍,寧可自己獻身被擄,也要拼盡全力掩護她撤出敵人的埋伏圈,心頭便湧上一陣酸意,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被人搶先了一步。
“阿姐真是好興致。”
這熟悉的聲音在她死臨前也聽到過。
周秦對從前發生的細節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自己從小到大一直都與二房的人不太對付,周毓此番上樓,一定也沒安什麼好心。
這位身材嬌弱的堂妹髮髻間插著一個粉色的步搖,正隨著它的主人一步一晃地往周秦這邊靠近。
三人所在的這觀秦樓是修建在上將軍府後院的一處閣樓,它是當年皇帝賜給將軍府的一樣賞賜,亦是這整個將軍府內
最高的建築,足有五層樓的高度,人站在上面向下望去,整個將軍府的景象都可以盡收眼底。
一想到高曉死後就是被掛在這裡的,周秦心中的怨氣便又多了幾分。
“你是來這兒看白謹陽的麼?”
她撇過眼去不願看那來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周毓自幼便心悅白謹陽,此番不請自來,定是想抓住機會再多看他一眼。
周毓聽到周秦這麼說有些窘迫,畢竟在她的印象中,周秦從來是個心寬體胖的主,可如今卻敢當著丫頭的面揭自己的底,這倒是十分反常。
她強顏一笑,又上前了兩步,握住周秦的手,諂諂道:“阿姐說的這是什麼話,與楚王殿下有婚約的是你,我怎麼敢打他的主意?”
周秦胃裡一陣噁心,“啪”的一聲便甩開了周毓的手。
“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清楚。”
周毓大驚失色,畢竟繡夭還在旁邊看著,她怕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淪為下人們口中的笑柄,便以口渴為由吩咐了繡夭下樓去拿熱茶。
這卻順了周秦的心意,她見繡夭走遠了,才緩緩將目光投到面前的這位堂妹身上來。
周毓被她盯得有些頭皮發麻,她立在窗邊,將視線轉向了窗外。
不想下一秒,周秦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阿姐,你這是幹什麼!”
周毓被掐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強睜著眼睛去看周秦,卻從她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一抹殺意
。
周秦笑而不語,她手上使足了力氣,正如當時在宮牆上被周毓強行喂毒酒時一樣,毫不心慈手軟。
若當時不是白謹陽與周毓相逼,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她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去見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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