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秦州帝國第一位女將軍，周秦手上沾染的鮮血可並不在少數。
她五歲便開始習武，雖然此時身體只有十四歲，但總的來說都已經快學了十年了。
相比周毓這樣的嬌小姐來說，她的力度實在是大了太多。
不出一會，周毓便被她掐暈了過去。
周毓的體質並不容易被掐出印記來，這倒令周秦很滿意，她緩緩地將癱如爛泥的周毓扶了起來。
五層樓的高度，摔下去怎麼說也能見閻王了。
周秦將頭探出了窗去，想看看這附近還有什麼人沒有，事實正如她所料一般，此時府內的人大多數都在鏡湖亭內迎接貴客白謹陽，自然沒人顧得上此處。
她正準備將手中的人丟下去時，卻意外撞上了一個凜然的目光。
周秦打了個寒顫，才瞧見他的模樣。
那人身穿一雪青外袍，又披著一件墨色輕裘，就在觀秦樓下站著。一頭青絲並未束成冠，只扎著個半馬尾，然最惹人注目的卻並不是這一身貴氣的打扮，而是那雙彷彿能看破一切的眼眸，一雙眉微向上挑，便透露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氣質，他抬頭見到周秦，輕輕一笑，但並不叫人感到親近。
周秦與他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扶著周毓伸出去窗外一半的身子，有些尷尬。
但無論是誰，都不能讓他壞了自己的事。
周秦咬了咬牙，心一狠，便抱著周毓一起跳下了樓去。
看似兩
人是一起墜下去樓的，其實不然，周秦一早就鬆開了扶著周毓的手，任憑她自己往下落去。
同樣都是從高處墜下，上一次是一心求死，可這一次卻是為了保命。
好說也是她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周秦踏了幾下閣樓旁雪松的樹枝，自己下墜的速度明顯就慢了許多。
用摔折一條腿換周毓一條命，她倒也不是不願意。
要怪只能怪那人出現的太不是時候了。
周秦在空中一直緊盯著那人，然而他只是挑了挑眉毛，隨後展開了手中的摺扇，擋住了眼睛，這感覺……彷彿他們很熟似的。
周秦已經做好了摔在地上的準備，她在空中翻了個身，想盡量讓臀部著地。
不想在千鈞一髮之際，那雪青色的身影卻向周秦飛了過來，他一襲黑裘輕如燕，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身子。
周秦這才看清，竟是那樣一張臉，與白謹陽有六分相像。
一樣的眉形，一樣的唇。
唯獨眼睛是深褐色的，比白謹陽少了幾分野性，多了些深沉。
兩人穩當地落在了地上，那雪青寬袍的人笑眯眯地先開了口道：“我兩次遇見姑娘，姑娘都在殺人。”
殺人？
周秦上一世殺過的人太多，她著實有些記憶的錯亂，想不起這位口中所說除周毓以外的那位是誰。
“姑娘忘了？上次在金水河邊，你可是一腳就將你周家二房的孫姨娘踹進了水裡。”
周秦這才想起，
她十四歲時確實是有這碼子事的，只是時間太過久遠，她也並不記得什麼時候遇見過此人。
“我殺人了麼？”
周秦作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才往周毓那邊看去，又大喊一聲。
“來人啊！二小姐墜樓了！”
那雪青寬袍的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又附在周秦耳邊輕聲道：“方才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周秦仍舊裝傻，她離開那人半步，偏了偏腦袋，又裝模作樣地胡謅道：“方才在周毓身旁的人不是你麼？”
“周毓妹妹與你究竟有什麼瓜葛？就算她糾纏你，你也不該把人從樓上推下來。”
周秦衝他嘿嘿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的，面前這無賴女人是在恩將仇報威脅他，如果他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她也會反咬他一口。
畢竟這院裡還有個她的丫鬟。
繡夭方才正提著壺熱茶準備上樓，便看見周秦和周毓一起墜了下去，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定也會幫著周秦說話。
而周毓已死無對證，這女人又長了張能說會道的嘴，若是真讓她混淆了黑白，還真有可能怎麼也說不清。
兩人就這樣互相僵持了一陣子，在鏡湖水榭聽到周毓墜樓訊息的周子嶸和二叔周山才趕到了現場。
周秦見到她那頭髮尚未全白的祖父，心頭一顫，直直地就往了周子嶸的懷裡撲了過去。
她仍不能想象半生戎馬，一心
只為秦州的驍戰上將軍周子嶸，最終竟被白謹陽安了那麼個莫須有的罪名，還被處以了極刑。
兩滴熱淚不由從她的眼眶中滾出，而眾人卻只以為她是為死去的周毓而流的。
周山畢竟是周毓親爹，他此時顧不上想太多，有些焦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妹妹想尋短見，姐姐去救，沒救下來。”那雪青寬袍的人展開摺扇，又望向了周秦，悠悠道：“還差點搭上性命，反被我救了。”
這周毓心悅白謹陽的事，周山一直是知曉的，如今白謹陽來到周府，本就是來與周子嶸商定與周秦的婚事，周山此時只以為周毓想不開，才犯下了傻事，硬是沒往別處想。
“六弟？你為何在此？”
這個聲音……周秦一輩子也不會忘。
她抬起眉頭去看，終是見到了那個她最不願面對的人。
仍是一身紅衣似火，烏黑的發被一根黑色的布條束在顱頂，額前留著兩縷碎髮，又多了幾分年少輕狂的氣質，正與他名字中的“陽”字一般充滿血性。
他沒有望向周秦，依舊一臉自負的孤傲神情，緊緊盯著他口中的六弟——白行玉。
一雙眉目若刀削，薄唇輕啟，才緩緩道：“父皇託我來給周將軍拜禮，小廝讓我在前廳等候，我自己閒不住，才在這院裡隨意走動了幾步。”
“恰巧撞上這一幕。”
所有人皆是一驚，心裡各有自己的想
法。
寧王白行玉，向來不是個喜歡愛攀結權勢的人。
如今卻奉皇帝之命前來拜訪秦州帝國的驍戰上將軍，還特地選在和白謹陽同一天，難免引得別人猜疑皇帝的心思。
周秦對這位寧王的印象不多，只記得他本應該也是白謹陽當初最主要的對手之一，只可惜早年就身染惡疾亡故了。
據說他天資聰穎，最為皇帝喜愛，本應該被立為太子的，只是他本性閒散，對朝堂政事並不感興趣，還死的早。
真是可憐。
周秦倒吸一口氣。
而周山只是立在一旁，但可能是介於兩位王爺此時都在府上的緣故，硬是沒掉一滴眼淚。
“去厚葬了吧。”
周秦眼睜睜地看著小廝們將周毓抬走，心中未激盪起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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