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五月，京華城的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奇怪的花香味。
周秦練完槍，一腳將手中的長槍勾起，讓它立在地上，隨後她舒適地伸了個懶腰。
正準備好好放鬆一番時，周子嶸卻一臉窘迫地出現在了院門上。
周秦看見他，笑著對他打了個招呼。
“咳咳。”
這傲氣的老頭故意咳了兩聲，面上帶些慚意，緩緩道：“阿秦……”
“你這槍法練得如何了？”
周秦一看周子嶸就是有事找自己，忙幾步上前去將周子嶸攙扶住，大方地答非所問：“祖父找我什麼事？”
“沒事，沒事。”周子嶸眼神一躲，仍有些窘迫，“你可還記得，五月十日是什麼日子？”
周秦眯眼一笑，原來這老頭是在提醒她自己過壽的事。
她小嘴一瞥，臉上帶些漫不經心：“什麼日子？”
周子嶸聽後頓了頓，有些生氣地望著周秦。
周秦被他不經意撅起的嘴逗笑了，連忙應道：“祖父，您的壽辰，阿秦怎麼會忘了呢？”
周子嶸露出些笑容，他湊上前來，帶些商榷的口吻：“雪兔的事，你不生氣了？”
周秦將他扶坐在院內的躺椅上，笑著道：“祖父又是從哪知道的？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生氣了。”
周子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愧疚道：“只是這隻既然已經送給了你阿敏妹妹，便不能再給你了。”
“下次祖父送你個更好的！”
周秦只是看著他，心尖湧上一股暖意。
“
不必了，祖父。”
“阿秦近日忙著習武，沒時間照顧那小傢伙，有阿敏妹妹照看才好呢。”
周子嶸欣慰地笑了笑，“小妮子！終於長大了？”
周秦撓撓後腦，對著周子嶸做了個鬼臉，“還沒長大呢！”
“才三歲！”
周子嶸一樂，從躺椅上跳起來，追著周秦滿院子跑。
祖孫兩人都是習武之人，體力自然也不差，鬧了半天也不停下來。
周秦一邊跑一邊笑，忽地迎面撞上一個纖弱的身影。
“咚”的一聲，不知何時進了門的周敏便坐倒在了地上。
那隻雪兔也受了驚嚇一般，從周敏的懷中一躍而下。
“小白！”周敏大喊一聲。
小白？
這個名字……
周秦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她將周敏從地上拉了起來，行了個平禮，“阿敏妹妹，真是對不住，方才我沒看到你過來了。”
周子嶸這才趕來，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孫女，一臉疑雲，“沒摔著吧？”
周敏一臉委屈地望著周子嶸，她鼻子紅紅地，搖了搖頭，“沒事的，秦姐姐也是無意的。”
周子嶸這才鬆了口氣，“那便好。”
“只是小白……”周敏忽地哭起鼻子來，“小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周秦打小就沒哭過幾次，這周敏一哭，到真的讓周子嶸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我讓下人們再去院中找找，定會找到的。”周秦好心地提了個建議。
周敏手指微微一顫，才看到原來周秦院裡通往外街的
“門”正開著。
說是個“門”，還不如說是周秦為了方便去蘇錦孃的藥鋪鑿出來的狗洞。
“小白它……不會跑到街上去了吧。”
三人皆是一愣。
周秦頗為無奈，只好應聲道：“我出去找找，你先不要擔心。”
周秦提著靴子出了門，心裡想著今日若是在這件事上耽擱的時間久了，白行玉那邊該怎麼交待呢……
她一邊想，一邊在街上喊著“小白”的名字。
喊了幾聲，周秦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像個傻子一般，兔子又聽不懂人話，白費的什麼力氣。
“阿秦，叫我做什麼？”
倏然，一個好聽又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傳了出來。
“一日不見，便如此想我麼？”
白行玉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他兩步走到周秦面前，摺扇輕輕一展，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周秦就勢應道：“想。”
白行玉有些意外，不由地收斂了些。
周秦又道：“想你個頭。”
白行玉哈哈大笑，對著周秦比劃了個讚許的手勢，“這才是寧王妃該有的姿態。”
見到他在周府旁邊，周秦有些好奇，“你今日怎麼來了周府？”
白行玉從袖中拿出一本帖子，“遞婚書。”
周秦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親王成親，只需動動口，待皇帝應了，賜個婚便可，她不懂白行玉今日玩的又是哪出？
“陛下那邊……你怎麼說的？”
“你是孤星，我也是。”
“兩個命中帶煞的人，負負得正。”
白行玉一臉風輕
雲淡，“父皇怎麼能有不應的道理？”
聽了這話，周秦有些玩笑道：“可我，明明是目無王法，不守女德的悍婦吶。”
“前些日子那麼多朝臣彈劾你三哥，你難道沒什麼怕的？”
白行玉揚揚眉毛，“我沒他那麼事多。”
周秦輕笑，她當然知道白行玉既然選擇了這麼做，便一定一早就準備好了託辭應付皇帝和那些想要彈劾他的臣子們。
這般說辭很顯然是假的，可她也不願打破沙鍋問到底。
他一向惜命如金，志不在朝政，每日只喜歡享福玩樂，就算皇帝最看重他，他也總是表現出一副胸無大志的模樣，這麼多年，也不是白過來的。
對付幾個野心勃勃並較為看重他的朝臣，他比白謹陽有經驗的多。
“這婚書，先不急著給我。”周秦眉間一皺，一臉認真道：“白謹陽退婚的事讓祖父惱了好一陣。”
“你若這麼著急就給了他婚書，想必他一時半會也不能接受。”
“陛下應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叫你自己來的吧。”
周秦拍了拍他的肩頭，柔聲道：“寧王殿下平日裡那麼狡猾的一個人，今日竟連這點也沒想明白？”
白行玉眉尾輕揚，眼眸如水一般凝視著她，眼神裡透露出幾分失落，“唉，本王這叫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那日一聽阿秦說讓我早些娶你，我便沒想這些。”
“只想著能早日讓你得償所願了。”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周
秦這才相信，他許是真的沒考慮到這個。
想不到他這副失落的模樣……
卻真是可愛。
周秦望著他發了會呆，才終於想起正事來，“對了，你可有見到過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
“小白？”
白行玉笑意濃濃，搖了搖頭。
周秦不理他，自顧自地找了一陣子。
最終還是空手而歸。
回到周府的時候，周敏手上又抱起了那隻雪兔。
這也是周秦意料之中的事，雪兔受了驚，更不可能向人多的街上跑去了。
好在最後終於是找到了小白，眾人都鬆下了一口氣來。
周秦本來想趁著用晚膳的時候，向周子嶸透露一二與白行玉的事，不想今日飯桌上的話題中心卻換了人。
周子嶸先開口道：“阿敏，那姚公子已經見過你的畫像了，他很中意，你不如再考慮考慮？”
接著是周山：“阿敏吶，姚公子才高八斗，又是新一代的才俊，在城中尚有名氣……”
然後是劉靜姝：“就是…人家這麼優秀一個公子，能看上你這個庶女，你竟還不給臉？”
最後是何姨娘：“阿敏，你是什麼想法？”
周秦一時間無以插嘴，只好轉頭看向周敏。
周敏的臉色很差。
周秦看著她，竟聯想到了周毓。
曾經，周毓得知自己要嫁給姚琛奇的時候，亦是同樣的反應。
她還記得周毓當時……
“爹，祖父，阿敏捨不得你們，可否在通融一陣時日……”周敏終是在幾雙眼睛的壓力之下開了
口。
居然與周毓所說的話差不了多少。
於是周秦故意帶些試探地問：“若是楚王殿下呢？阿敏妹妹可還願意？”
周敏眼中這才劃過一絲喜色。
同樣的喜色在周山和何姨娘眼中也出現了。
“阿姐你這是……”周敏有些期待的問了下去。
周秦一看她的反應，便對她的想法心知肚明。
說了半天，還不是嫌棄人家姚公子地位沒有楚王高貴麼？
她本以為周敏在老宅長大，性子會不同於這勢利的一家人，如今一看，周秦卻不得不相信有些東西是從骨子帶出的這一說法了。
其實周敏若是能嫁給白謹陽還挺好的。
周秦打心眼裡這麼想。
如此一來，她便不用再一個一個地對付白謹陽與二房。
只需一鍋端，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便是！
可這個周敏畢竟無辜，看起來也並不像周毓那般愚鈍，周秦竟也不知若是周敏留在白謹陽身邊是不是個禍害。
周秦眨眨眼，“沒什麼，就是隨口一問。”
劉靜姝陰陽怪氣起來，“有的人，自己嫁不了楚王殿下了，就要把妹妹嫁給人家，這不是貪圖虛榮這是什麼呀？”
周秦無奈道：“我可有那麼大的權利？”
“我願將阿敏嫁給他，可他還不一定願意娶呢！”
周秦說的都是實話，可這話在自幼自尊心很強的周敏耳朵裡卻變了味。
不就是拐著彎的說她是庶女身份低賤麼？
周秦表面上裝的一副和氣的模樣，還不是打心眼裡看
不起她？
周敏捉著筷子的手指一緊，悶聲吃起了飯。
何姨娘察覺到女兒的動作，笑著對周子嶸道：“老爺子，我們才來沒多久，阿敏這孩子性子又寡淡，確實還需要多適應適應，您就先不要為她操這個心了。”
周子嶸只得應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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