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屋，周秦便計劃起周子嶸生辰賀禮的事來。
前世這個時候，周秦已經嫁給了白謹陽，而白謹陽為了進一步與周子嶸拉進關係，在這生辰賀禮上可是下足了功夫。
周秦在紙上寫著她依稀記得的幾樣禮物，筆停下來，才想起前世自己竟還痴傻地以為白謹陽是真心對待周家才會如此！
如今周子嶸和白謹陽的關係雖然鬧得有些僵，可難免白謹陽又會如上世一般尋一些稀奇玩意討好周子嶸，到時候再出了什麼岔子又要娶她，之前的努力便全部白費了。
她可不能再嫁給這麼個人渣了。
“十箱黃金、五箱珠寶、六車綾羅、東海夜明珠一對、琉璃月光杯一隻、麒麟翠玉雕一隻、翡翠普陀像一座……”
周秦看著手底的禮物單，陷入了沉思。
為了儘快掌握周家的軍權，當年白謹陽還真是下了不小的成本！
除卻這些無用的奢侈之物，白謹陽還送了最為關鍵的一樣禮物，當年也正是這件禮物，徹底地敲動了周子嶸的心門。
“玉蟬問決圖。”
周秦的指尖在宣紙上輕輕點了點。
玉蟬問決圖是出自南姜聖女之手的一張絕世之作，但周子嶸被它所打動的原因並不在其無與倫比的繪圖技巧。
彼時南姜一國的國主楊不忌野心勃勃，總是在各種問題上挑秦州帝國的刺，巴不得兩國明日就起戰事紛爭。
周子嶸為此頭痛了許久，
駐守在西南一帶的高副將接連不斷地上書，苗人極其擅長蠱惑人心，派去鎮守的將士去的多回的少，時間一長，軍心自然渙散，也始終不是個辦法。
而傳言破解苗人蠱術的辦法就藏在這玉蟬問決圖之中。
前世周秦還以為，白謹陽是真心為了幫助周子嶸，才尋來了這圖。
可誰知，他送來的這副畫根本就是個贗品！
當年周子嶸一得到此圖就將它送到了西南邊境，將士們跟著圖上的指示尋了許久，也沒能找到可以破解蠱術的蟬後，反而害的不少人喪命於此次尋跡之途中。
甚至連高曉的父親高副將也丟了性命！
周子嶸知道此事的時候，白謹陽已經拿到了他手中的另半個虎符，他雖然惱火，但為時已晚，兩國還正處於交戰的情況下，便也沒深究此事。
可是竟有那麼多將士無辜的生命……成了白謹陽手下用來謀取權利的犧牲品！
周秦當時還未入伍出征，也沒覺得事情有多大，直到數年之後自己當上將軍，她才知曉這件事造成的後果有多麼的惡劣。
白謹陽之心思如此醃，她一早就該發覺的！
周秦望著桌面，不由地握起了拳。
上天既然給了她再活一次的機會，她一定會阻止這檔事的發生！
周秦提起筆來，在紙上匆匆寫了些字，便遞交給了繡夭。
不想這一切都被暗處的周敏看在眼裡。
周敏本想來詳細問問
白謹陽納妃的事，雖然今日周秦說了她只是隨口一問，但畢竟那日周敏也聽到了，白謹陽曾說過會想辦法補償周家。
他娶不了周秦，未必就娶不了自己，事情興許也有轉機呢？
剛到門前，周敏卻意外地瞥見走的不遠的繡夭的背影。
這大晚上的，繡夭卻要出門，莫不是周秦又惹了什麼禍了？
周敏眼中滑過一絲狡黠，她在身側的侍女身邊耳語了兩句，抱著兔子往自己的院子走了回去。
*
幾日後，便是周子嶸的壽辰。
周子嶸作為秦州帝國的第一位上將軍，前來祝壽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周秦不在門上迎客，託詞是說前些時分自己紮了李粲這事風評太差，可實質上她就是懶得與那些個滿腹墨水的政客打招呼，她一早就坐到了宴席的座位上，只等著上菜。
忙的不可開交的劉靜姝眾人看著她如此閒適，也只能自認倒黴，不敢說些什麼。
等得久了，周秦開始吃起了水果。
剛摘下一顆葡萄，還沒送到嘴裡，便聽見門口的下人喊道：“楚王殿下到——”
周秦漫不經心地朝門口瞥了一眼，然後將那顆葡萄吞進了嘴裡。
籽都沒吐。
白謹陽似乎注意到了她，他眼神裡藏著些敢怒不敢言的慍色。
短短的幾個月裡，周秦竟跟變了個人一樣，先是去了學府推遲了婚約，後來是陸清說她是孤星，再接著她就莫名其妙地紮了
李粲……
婚約解除，看她如今的模樣，竟未有半分失落之意。
這一切都太像預謀好的一樣。
白謹陽雖然困惑，但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今日……興許還會有轉機。
周秦將一臉的嫌棄埋了起來，又摘下一顆葡萄，門上的下人同時也高聲地喊道：“寧王殿下到——”
這下，她才來了興致，如小鹿一般的杏眼對著門外眨了眨。
對上一雙好看的桃花眸。
她想，若不是深仇大恨揹負在肩上，興許她真的願意嫁給這麼個生的好看的人。
他分明同白謹陽生的相像，但就是要比白謹陽好看許多。
也說不上來是哪裡好看，反正就是好看。
自己前世興許是昏了頭，才要哭著鬧著嫁給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的人。
周秦默默地嘆了口氣。
“周姑娘。”白行玉走上前來，懶懶地對她打了個招呼。
周秦笑而不語，只是滿臉輕鬆地地看著他。
這目光很柔和，白行玉也笑了笑。
白謹陽坐在一旁的席位裡，看著兩人這無聲勝有聲的親暱對視，臉色變得很難看。
難道……周秦是受了白行玉的挑撥才會變成這般麼？
白謹陽轉過頭去不忍再看，悶悶地生起了氣。
雖說自己對周秦並沒有什麼好感，但一想到若是有一天本該屬於自己的人乃至兵權到了白行玉的手裡，他就不自覺地惱怒起來。
白謹陽眼中閃現一道陰鷙的冷光，卻
被站在另外一邊的周敏看了個清楚。
周敏哪裡見過這般冷的神情，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白行玉在親王席落了座，他端起杯酒，輕輕晃了晃，眼睛卻是一直沒離開對面的周秦。
這時，門外的下人又喊了一聲：“洛王殿下到——”
白行玉才收起看著周秦的目光，向剛進門的白洛虯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白洛虯心裡再怎麼多想，表面工作也是得做足的，他走到白行玉案前，同他行了個平禮，淡淡道：“六弟今日怎麼來了？”
這個問題，亦是白行玉身側的白謹陽想問的。
白行玉雖為皇帝看重，但他自己總是表現的無心朝政，往年不論是誰的壽辰，誰的喜事，他都只會找人送去禮品，人並不會到場，除非是皇帝親自下了命令，他才會十分不樂意地走個過場。
不過礙於情面，大家還是會給他遞請帖，他今日能來，其實亦也是除卻周秦的周家人意料之外的。
“想來，便來了。”白行玉說了句廢話。
白洛虯淺淺一笑，在一旁落了座。
周秦離他們挺遠，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剛剛她卻將白行玉的嘴型看了個清楚。
周秦覺得有些好玩，就笑了起來。
正在一旁招呼客人的劉靜姝聽到笑聲，狠狠地瞪了一眼她。
周秦不想理她，又拿起一顆葡萄。
“姚尚書到——”
“姚公子到——”
聽到這兩聲，本在前
面幫忙的周敏居然也坐了下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進來的人，生怕自己會被姚琛奇吃了一樣。
周秦無奈地搖搖頭，看向那位自己曾經的妹夫姚琛奇。
姚琛奇這人也是慘，他前世娶了周毓，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周毓一天到晚就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好在他最後還是接受了周毓提出的和離請求，否則……
搞不好他也得掉腦袋。
周秦正回憶著，忽地下人又喊道：
“漠北王到——”
周秦感到對面的白行玉衝她拋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她抬起眉頭，也回了白行玉一個不相上下的。
因為陸清和常婉君也來了。
眾人霎時就議論了起來。
今日可真是熱鬧，白行玉能來就已經夠反常了，現在又來了一個一向不與周子嶸交好的陸哲。
莫非是有好戲要看？
周秦挑挑眉，也對接下來發生的事頗感興趣。
賓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周子嶸才從內庭裡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的喜慶，深褐色的長衫上繡著幾隻瑞獸，襯得他比以往年輕了些。
周秦聽說，這衣服還是周敏親手給他縫製的呢。
“難為你孝心一片。”周秦主動跟周敏搭起了話。
她覺得這孩子只是前半生過的太苦，太想要找個好人家，才會錯把主意打到親王的身上。
周敏這才抬頭，對著周秦有些心虛地笑了笑。
周子嶸本是一臉喜色，但看到陸哲，眉頭微微地皺
了起來。
只不過他還是壓住心中的惱意，和聲地跟眾賓客好好地道了個謝。
今年並非周子嶸的整歲大禮，禮節便簡單了許多。
上了菜，就是報禮的環節。
這是眾臣之間預設好的一項環節，在眾人面前將壽禮展示一番，無非於表明自己的官家立場。
有意示好的，自然會備大禮，而無意接受拉攏或者結盟的，便會備一份普通的禮物。
在朝為官的，大家都深知其中的含義。
“洛王殿下——”
“西海芭蕉扇一對、極上雪蓮一隻。”
“姚尚書——”
“梵玉十塊，辟邪砂一斤，安凝丸一盒，血涼玉一塊……”
周秦坐在位置上聽著府上的小童報禮，心裡也在揣摩這次白謹陽會不會將那張贗品送給周子嶸。
若是不送就罷了，若是送了……
她一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顏面盡失！
這是他虧欠那些無辜的人的，是他應得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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