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謹陽畢竟是親王,再加上此時的周子嶸並不知曉白謹陽送來的圖在前世造成了那麼慘重的後果,便沒怎麼說教他。
反是口頭教訓了“入世未深”的周秦幾句,“阿秦,日後萬不可拿這麼重要的事開玩笑!”
周秦又一揖,露出些羞愧之色,連連應是。
“若是今日寧王殿下不送這真的圖來,祖父又錯將你仿繪的圖送到西南去,興許會釀成大禍!你叫我何以面對遠在邊防的周家將士?”
周秦小嘴一瞥,委屈兮兮道:“祖父……阿秦也是……”
周子嶸最吃這套,周秦話還沒說完,周子嶸就揮了揮手,將她和白行玉打發回座位去了。
周秦一坐下,就向身側的周敏投去些好奇的目光。
周敏躲之不及,哪裡敢看她,忙憑著同何姨娘說話的藉口別過臉去,不想卻撞上姚琛奇的注視自己的眼神。
她這下是左看不行,右看也不行,索性低下頭來,撥弄起了面前的水果。
方才一直沉默的姚尚書見鬧劇已散,才開口起禮,“周老將軍,我今日前來,除了祝壽,還有一事。”
周家在朝勢力頗盛,姚家也不想因姚笑雯之前“陷害”周秦的事與周子嶸結下樑子,這才想將周敏這個庶女娶回姚府作五少奶奶,以作賠償。
“犬子琛奇,已到適婚年齡,不瞞您說,他已心悅周小姐許久,我二人今日前來,亦是想趁著您過壽的這個好日子,來向您提親的。”
姚尚書說的是情真意切,字字珠璣。
才靜了沒多久的賓客席又發出了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白行玉本一臉閒適地坐在周秦對面喝著酒,聽到姚尚書這麼說,忽地將酒盞按在了桌上。
怎麼?才打發走了一個白謹陽,又來個姚五少要娶他的阿秦?
周子嶸眉頭輕皺,看向周家女眷所在的席位。
姚尚書此時在壽宴上提親,是逼著他允了這門婚事啊!
他不允,便易落人舌根,讓人肆意猜測方才陷害周秦的事是二房所為。
周子嶸心裡明瞭此事十有八九與二房脫不了干係,可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若是這事被有心之人誇大宣揚,難免會影響了周山的仕途。
身在官場,處處都是七竅玲瓏心的勢利者,周子嶸這輩子防得已經足夠累,他不願自己這唯一的兒子也如自己一般。
周子嶸又轉念一想,姚琛奇在京城也算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周敏一個庶女的身份,嫁過去已是她的幸運了。
他顧不得周敏那日的想法,只好點頭道:“這自然是好事一樁。”
白謹陽耳後的紅才淺了些,又聽見周子嶸居然應了姚家的婚事,不由地瞳孔一縮。
他和白行玉不約而同地望向周秦。
周秦聽到這話如沒聽見一般,她正吃著碗裡的雞腿,時不時的還要端起杯酒喝。
白行玉心底惱極,前些日子這女人還說讓自己娶她,如今怎麼說換人就換人?
周秦感到面前兩道陰森的目光,
便抬起頭來,扯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白謹陽看在眼裡,看到了她的些許挑釁。
白行玉看在心裡,看到的卻是她眼下的得意。
白行玉嗤之以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起身,開扇,帶著些怒意道:“我三哥才先才因為這周大小姐傷到了李家二少爺的事退了婚,如今怎麼能這麼快就將她嫁給姚公子呢?”
“如此性子頑劣之人,應需周老將軍多管教一些時日,管教得賢良淑德了些,再給她安排婚事也不遲。”
“賢良淑德”四個字,他說的格外用力。
周秦眉間揚起些笑意,只不過沒說話。
還笑!這女人!
白行玉下唇不自覺地咬緊,不再看她,只是一臉誠懇地望向周子嶸。
暗處的常婉君鬆下一口氣,原來白行玉還是對周秦的事心存芥蒂的。
不等周子嶸開口,一旁的姚尚書先笑了笑,對白行玉回禮道:“寧王殿下,你弄錯了。”
“犬子心悅的姑娘並非這周大小姐。”
白行玉眉間一鬆,方才一張有些慍色的臉瞬間出現些錯愕的神色。
“周府前些日子,來了一位三小姐。”姚尚書徐徐道來,“犬子心悅的,是那位周敏周姑娘。”
周子嶸“嗯”地應答了一聲,“姚公子學富五車,年輕有為,阿敏能嫁過去,是她的福氣。”
“至於阿秦……”
“寧王殿下說得對,老臣是該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白行玉眉尾一低,這才肚明。
怪不得她會笑呢。
難
道她剛剛那副神情,是在戲耍自己?
白行玉摺扇輕搖,臉色輕鬆了不少,他斜睨著周秦,“原是本王弄錯了。”
周秦看到他的眼睛,挑挑眉毛,彷彿在說,道歉。
“此事便說定了。”周子嶸接著一語,周敏抬起眼,方才對著周秦的得意之色瞬間全無。
姚尚書和姚公子起身謝禮,承諾不出兩個時辰,便會將聘禮送到周府來。
周敏望著面前的酒盞,眼下卻是一抹厲色。
為何自己還是逃不過這般命運?
周秦坐在她的身側,端舉杯酒來,小聲道:“恭喜你了,阿敏妹妹。”
這話雖然很輕,但周秦的一句恭喜意味深長,不由地讓周敏渾身發麻起來。
周敏將眼下的神色慌張藏下,露出副楚楚無辜的表情,端起桌上的酒杯,顫顫地回應:“多謝阿姐。”
杯盞輕輕一碰,周秦語氣清冷如冰,接著道:“希望阿敏今後能夠牢記害人之心不可有的道理。”
說完,周秦側回身子,才動起了筷子。
今日這場壽宴好戲連出,加上週秦喝了許多的酒,回到屋已是身心疲憊。
她顧不上去想周敏是如何陷害自己的事,一進門便解了外襟,癱倒在床上。
癱了一小會,周秦輕輕轉身,居然看見一個人正躺在自己的身邊。
“白!!”周秦本能地就要喊,不過立馬又理智地捂上了自己的嘴。
“你為何在此?”周秦從床上拾起來,將外襟三兩下披在身上,一臉正色
。
“乏了,想要休息。”白行玉半眯著眼,懶懶地吐出一句。
“寧王府離周府很遠麼?你為何就不能堅持一會?”周秦迷了心竅似的信了他的說辭,就勢問了下去。
因為不知不覺喝的有點昏沉,周敏和常婉君兩朵心思歹毒的白蓮花還在場上,周秦生怕又惹出些事端,便提前離了席。
在此前,她依稀記得白行玉已經走了。
一見到白行玉,腦後的醉意瞬間全無,周秦一下子清醒過來。
原來他沒回寧王府,而是來了自己的屋子!
白行玉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道:“走不動。”
周秦汗顏。
“那您就在這睡著吧。”
說罷她就要動身出門。
白行玉睡在床上,可憐兮兮地挽留:“阿秦,不多陪我一會麼?”
周秦嗤之以鼻,“誰知道你又在耍什麼心眼?”
白行玉不理她,也從床上拾起來,咕噥道:“難道周姑娘沒聞見你的屋子有股味麼?”
周秦一惱,轉身質問:“什麼味?”
白行玉笑了,“吃食的味道。”
周秦動動鼻頭,仔細嗅了一番,依稀是有點肉的香味。
白行玉纖長的手指向桌上一指,周秦才見到一包用紙包好的吃食。
“這是何物?”周秦走近梳妝桌,輕輕拿起那包吃食。
“本王猜今日誣陷你的,是一隻兔子。”白行玉答非所問,“這包,乃是本王昨日親自從南街排隊買來的。”
“醬辣兔頭。”
周秦噗嗤一笑,“難道寧王殿下還有
未卜先知的能力?”
此話一出,周秦頓時後悔。
他一雙桃花眸如星般眨了眨,忽地上前兩步,輕輕關上了周秦身後的屋門。
周秦有些心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究竟還有什麼是瞞著我的?”白行玉湊近幾步,近乎將她抵在門上。
周秦聽到這話,立馬有了反駁的底氣,反問道:“寧王殿下不也有很多事都瞞著我麼?”
白行玉淺淺笑了笑,“你是說南姜公主的事?”
周秦也露出抹笑容,搖搖頭,“玉蟬問決圖,你從何得來?”
白行玉眉尾輕揚,將身子往後了兩步,周秦才從門上拾起,挺直了身子。
“此事我不想瞞你。”白行玉坦然道,“此圖乃南姜聖女親手予我。”
“已有十七個年頭。”
周秦覺得,白行玉最近的扯謊能力是越來越差了些,十七年前,他只不過才剛出生罷了。
不過周秦還是作裝作若有所思地樣子,點了點頭。
“可阿秦你,”白行玉接著道,“不僅知道四哥私造甲冑之事,還知道本王短命之身的秘密,亦知道今日三哥會送上那幅假的玉蟬問決圖。”
“我很好奇,阿秦究竟是什麼人?”白行玉忽地又湊她近了些,兩人的鼻尖險些對在一起。
出乎他的意料,周秦聽聞此言沒有什麼反應,還湊他更近了些。
他低頭,甚至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幫你的人。”周秦踮起腳尖,語氣中帶些曖昧之意,“你可信我?”
他望著那雙深沉而複雜的杏眸,卻猜不出她的半分心思,思忖了半晌,只吐出一個字。
“信。”
她眼眸一彎,像一隻捕到獵物的狡狐,得意洋洋。
白行玉見識過她的手段,自然深知她的危險,可明知面前的是一朵充滿毒素的罌粟,他竟也願將其採下,攬其入懷。
這個決定,興許會讓他一子定勝,也興許會讓他滿盤皆輸。
可他絕不會後悔。
他想,他應是陷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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