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你的錯，顧叔，那就將她拿下吧，”
人群外，一道清脆舒服的嗓音倏然傳來。
刷。
眾人下意識的回頭朝後看去。
便見一輛甚是精緻的馬車上，陸續下來四個孩子。
年紀稍大些的小姑娘走在最前面，很顯然，適才說話的也正是她。
其身後，跟著兩個看起來年歲差不多的男孩子。
一個腰間挎著劍，懷中抱著個三歲的小丫頭。
另一個則看起來略顯瘦削單薄，微垂著眼瞼，神情莫名。
“定國府？那是定國府的馬車！”
“臥槽，還真是，定國府的人來了！”
“……”
人群中，下意識的散開了一條道路。
春玉亦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待看到這四道極其熟悉面孔時，她直氣得咬牙。
含淚的雙目中，閃爍著濃濃的恨意。
就是這幾個該死的孩子……
若非她們，她現在還好端端的和爺在一起。
吳家不知道，楊家也不知道。
等楊家這賤人過了門，到時候爺再光明正大的將她接回吳家，一切都順理成章。
可現在……就因為這幾個人，害得她連孩子都快保不住了。
“苑苑？你們怎麼來了？”楊夫人瞪大雙眼，也不知是喜是怒。
卻那時，顧平身後，兩個護衛大步上前，動作粗暴的將一臉驚恐之色的春玉拿下。
“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似是沒料到竟有人敢當著無數百姓的面，光天化日之下對她動粗，春玉又驚又怒，惶恐大喊著。
便連楊夫人和楊琦月亦驚了片刻，方反應過來。
顧不得掙扎怒哭喊的春玉，楊夫人連忙迎了過來，神情複雜，“你們怎麼能過來？顧統領，你帶這幾個孩子先走，這不是他們能插手的，小小年紀，平白髒了眼睛。”
這種腌臢事，她連女兒都不想她參與進來。
更何況定國公府的。
男娃還好，可兩個小女娃，哪能聽這樣骯髒的事。
顧平不語。
他就是個工具人罷了。
別的不說，他家這幾個公子小姐的，主意大到沒邊了，連國公爺的話都不聽，還能聽他的？
顧蕁開口了，清清脆脆的嗓音，夾雜著幾分不屬於孩童的堅定口吻:“伯孃，這個人，我們也是識得的，算不得插手。”
話落，不待楊夫人張口，她便緩緩抬眸，目光平靜的掃向哭喊不止的春玉，“大鬧當朝御吏官邸，你知道是何罪名嗎？”
春玉哭聲一滯，目光中微閃過一絲懼意，但很快又咬牙繼續哭泣，“奴家不懂那些，也從未想過要大鬧。”
“沒想過？那你適才是在做什麼？楊姐姐出身清貴，你是什麼身份？一個青樓出身的玩意，攀附上吳家那廢物成了外室，楊家沒追究你，你反倒欺上了門，這是哪門子道理？”顧蕁目光漸冷。
楊夫人母女:“……”
顧平:“……”
又來了又來了。
他都想不通，素來待在家裡甚少出門的二小姐，究竟是從哪裡懂這麼多的。
又是渣男，又是負心，現在連青樓都知道是什麼了……
還好國公爺不在……
不然怕是能氣死……
春玉臉色難看，她知道這小姑娘是個厲害的。
但也萬萬沒料到，一個六歲的小姑娘，能罵出這種話。
青樓什麼的，素來都是這些大家小姐避之不及的東西。
別說提了，連聽到都覺得是髒了清名。
緊咬著唇，春玉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不同於之前的裝哭。
她現在是真痛哭了。
那兩護衛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手如鐵鉗一般，狠狠的攥住她的胳膊。
攥得她生疼。
“奴家自知身份低賤，也從未想過要與楊小姐爭什麼，她一入門便是奴家主母……”
“誰要入吳家的門，我母親早已上吳家退親，吳家與我有什麼相干？”楊琦月羞憤難當，忍不住輕罵了出聲。
“楊姐姐不哭，不嫁壞銀。”洛易剛一放下苑苑，小傢伙便噠噠噠的跑到楊琦月身前，輕輕拉著她的衣袖，奶聲奶氣的安慰一聲。
繼而又回頭，奶兇奶兇的瞪著春玉，“你是壞銀，那個吳……吳……也是壞銀，他還想打小朋友，楊姐姐才不嫁給她，你也壞，楊姐姐都不嫁那個壞銀了，你還欺負人。”
正在裝手鐲的花花突然傳音:“香香的，要老子咬她嗎？嚇嚇她也行！”
啪。
激動的小糰子一巴掌拍向蛇頭，兇兇的道:“你不要說話！”
正兀自哭泣中的春玉:“？？？”
這孩子腦子有毛病？
她什麼時候說話了？
“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沒我們兩個孩子明事理，楊姐姐是未出閣的姑娘，你一口一個主母，一口一個過門，是誠心想毀她清譽？吳家那廢物算什麼東西，自己不成器養了你這麼個外室，還妄想娶楊姐姐過門？他配嗎？”
顧蕁面不改色的繼續朝著春玉口吐芬芳。
楊琦月眸中含淚，看向顧蕁和苑苑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尤其是顧蕁……
那些話，都是她想說而不敢說的。
她是未出嫁的姑娘，要重名聲，遇到這樣不講道理的潑婦渾人，她根本沒辦法與之辯解。
人家可以說渾話，她不可以。
而下方瞧熱鬧的百姓，看向春玉的目光亦變了。
原本還以為是個什麼妾室……
沒想到，竟是外室。
還是個青樓出身的。
“你們欺人太甚……奴家身份低賤，可本也是好心才來的，你們怎能這樣欺負人？”
春玉簌簌掉淚，見勢不對，索性頭一歪，痛苦的吶喊了起來:“我的肚子……肚子好痛……”
抓著她的兩個護衛神色微變，但手上的勁卻沒有松半分，仍舊死死的抓著她。
春玉哭喊得更厲害了。
“哎喲……殺人了，沒天理了，就算奴家身份卑微，可我腹中的孩子總是吳家的骨血，你們這是要一屍兩命啊……”
“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定國府就能隨便傷人性命嗎？”
春玉哭嚎得更大聲了。
楊夫人臉黑如墨，身子微顫。
接連嘆了幾口氣後，她還是忍不住道:“蕁丫頭，算了吧，讓她走，待夫君回來，我們會再上吳家，這事總會有個了斷的。”
楊家的臉，已經丟光了。
今日之後，楊家肯定是要成笑料的。
但她不能將定國府拖進來。
尤其是這個當口，顧昀那邊，需要全力盯著那些修煉者。
他們幫不上忙便罷了，總不該給人家添麻煩的。
而且……此事說到底，還在吳家身上。
根不除，便平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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