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蕁說的平淡。
張嬤嬤甚至聽不到一丁點埋怨，氣憤的情緒。
這不該是一個孩子所顯露的語氣，表情。
這一瞬間。
張嬤嬤覺得面前這個她帶了六年的孩子，很陌生。
“算了，嬤嬤不說，我也不問了，嬤嬤大概也不會覺得她有錯……”
顧蕁忽然露出了笑容。
但這笑，卻讓張嬤嬤倍感心涼。
“夫人她……確實錯了。”
就在顧蕁都不報任何希望的時候，張嬤嬤開口了。
神情很是落寞，難受，“夫人錯了，夫人對不起國公爺，對不起老夫人，可她對您，還是很愛的。”
看著顧蕁毫不掩飾的露出自嘲的笑。
她低低的道:“夫人是嫡次女，高家那邊的老夫人生下她時，險些難產，夫人自幼就受寵，可老夫人傷了身子，在夫人一歲時就撒手人寰了。”
“一年後，老爺娶了續絃，那個女人，表面裝得一副賢德溫良，可實際上，她就是打著好母親的旗號，將夫人故意養偏啊……”
“可憐夫人至死都還將那個女人當成好母親呢，夫人被她養的性子嬌縱，受不得丁點委屈，可偏偏老國公夫人，又是個極注重規矩的人。”
張嬤嬤嘆著氣，像是回想到了曾經。
她是高家的人，可準確說來，她是高老夫人的人。
可夫人被那個女人養歪了，根本不親近她。
她一心為夫人好，但夫人總覺得她在挑撥離間。
直到最後走上不歸路。
顧蕁聽得很認真。
她母親和高家的事，她其實並不清楚。
活了兩輩子也不清楚。
張嬤嬤繼續說道:“高家遠在章州，但老夫人和老國公夫人卻是關係極好的，這樁婚事當初本是兩個老夫人的玩笑話，但老國公夫人卻念著當年的情分，真的將夫人聘給了國公爺。”
“當時，那個女人明明妒忌得發瘋，卻偏偏還偽裝著，一直挑撥夫人和老國公夫人的關係，老奴想勸，倒反而險些被留在章州。”
“老奴本想著，等到了定國府，總有勸解夫人的機會，但萬萬沒想到，夫人真就信了那女人的話，一直對老國公夫人有敵意。”
“再加上夫人那性子，大婚之後沒幾日，老國公夫人就意識到了不對，再之後，國公爺又出征去了，老國公夫人就想著教教夫人規矩，將她的性子給掰回來。”
之後的事，顧蕁都大概能猜到了。
她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唇角，“就因為這個，她便記恨我那個祖母了？”
張嬤嬤嘆聲點頭，“老國公夫人手段厲害，夫人一直被那個女人哄著，哪裡分得清好壞，三個月後，國公爺回來了，這才知道，夫人已經有了小姐三個月了。”
“國公爺那性子，當年也是冷冰冰的，對誰都那樣，再加上那個女人又來京看望夫人，她又說了好些噁心人的話，讓夫人硬是連國公爺都惡了去。”
那段時間，定國府都快成全京笑料了。
夫人仗著懷了孕，各種鬧。
老國公夫人直接被氣得病了過去。
國公爺對夫人更是愈發冷漠。
明眼人都看得清的事，偏偏夫人就是瘋魔了一般。
國公爺性子是冷了點，但人不壞啊。
不納妾，不亂來。
數遍京都滿京權貴，也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了。
再說了，尤其是夫人臨產後，她都能感覺到，國公爺其實態度緩和了很多。
更沒有嫌棄夫人生下的是個女兒。
反而喜歡得不行。
就這樣，夫人還是執迷不悟。
比以前更加過分。
“小姐……”張嬤嬤嘆氣連連，“其實夫人也很可憐的，她生下您後，我看得出，她看你的目光是有愛的，可……”
可終究，還是抵不過她那些瘋狂的想法。
一步錯，步步錯。
顧蕁想過很多。
比如她母親殺祖母，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或者……她甚至希望是誤會。
可都不是……
她母親就是那樣的人……
顧昀不該恨她嗎？
該。
那自己呢？
她不該恨顧昀嗎？
也該啊……
他是她爹爹啊……
可他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
“嬤嬤……”她深吸了口氣，迷茫的目光，有瞬間的清明，“戚氏不是高家的？那個女人，她們不同。”
戚氏是驕傲的。
她根本不屑故意去欺負她。
戚氏的底線，是苑苑。
“我……也與母親不同，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我更知道我想守護什麼……”
“嬤嬤……”她最後抬眸，無比認真的盯著張嬤嬤，清脆的聲音在穿透寂靜，像是鐘鼓一般，敲在了張嬤嬤心底。
她說:“我要守護顧苑苑。”
什麼戚氏，什麼高家……
她不知道誰對誰錯。
只有苑苑……
這一世，那個時而蠢時而又機靈的小丫頭，撞進她心裡了。
這一夜。
顧蕁在苑寶居抱著懷裡睡得香香的小糰子。
她沒有睡意。
腦中還在迴盪著張嬤嬤說的那些話。
前世很多不解的事，似乎也都明白了。
為什麼顧昀當初要找高家麻煩。
最後逼得她外祖險些休妻。
雖然最後沒休，但那個女人沒多久也就病逝了。
她看著小傢伙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苑苑，我真幸運吶……”
幸運重生……
幸運有你……
翌日。
顧蕁一醒來，就見一直圓滾滾的小糰子正趴在床上，小手託著臉，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那雙眼睛還亮晶晶的，彷彿在發光。
顧蕁一睜眼，直嚇得一個激靈。
“你醒了怎麼不叫我？”她沒好氣的戳了戳小傢伙白嫩嫩的小臉。
苑苑噘嘴嘴，“以後都看不到姐姐了，要多看看。”
“姐姐會很快回來的，而且，不是還有傳音符嗎？我們可以傳音呀？”
顧蕁無奈。
還心疼。
要是沒有修煉者這回事，她就每天練練武，氣氣顧昀，陪著小傢伙長大，多好啊。
許是為了體現對天才的重視。
極火聖宗的中年美婦，也就是楊長老，楊韻的姑姑，親自來了定國府。
一同而來的，還有玄霜聖宗冷冰冰的中年男人，雲長老。
顧蕁和洛易的行李昨日就已收拾妥帖。
但戚氏又給兩人帶了不少的東西。
有衣物，有吃食。
戚氏掃了一眼兩個長老，又看向面前的兩個小傢伙，“衣物用不著丟了就行，本來也是讓人隨便做的，不值當什麼，至於吃的，也隨你們把，愛吃不吃。”
頓了頓，她語氣略略拔高，“但只一點，到底頂著我定國府的名頭，出去要是被人欺負了，別丟我定國府的臉，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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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蕁蕁是徹底放下了，其實曾經的事，真的說不出誰對誰錯，站在張嬤嬤的角度，她就覺得自家夫人是受了矇騙，她很心疼。站在顧爹爹的角度，蕁蕁的娘，就是壞女人。站在蕁蕁的角度，不管她娘錯沒錯，不管顧爹爹對不對，顧爹爹曾經都不是個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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