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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娘不解，“王爺不希望杜姑娘早日回京嗎？”\n
傅涼梟搖頭，“如今還不是時候，等時機到了，本王自然會安排她名正言順地回去。”\n
靜娘沒敢再多問，回到了堂屋，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就跟著杜曉瑜啟程去清水鎮了。\n
從白頭村去清水鎮比去桃源鎮要近得多，不過這個鎮上的集市很小，大多數鋪子都是賣草藥的，尤其是遇到藥市開市的時候，一條街望過去全都是成排成排的攤子，籃筐簸箕裡放著的也都是藥材。\n
所以白頭村的村民們平日裡是不會來清水鎮趕集的，都選擇去桃源鎮。\n
杜曉瑜和靜娘兩人到的時候天色還早，晨光微熹，一眼望去淨是小販們忙著擺攤的身影，真正來買藥材的人沒幾個。\n
旁邊有家麵館，剛好杜曉瑜也餓了，就提議過去吃碗麵。\n
靜娘跟上，兩人走到麵館裡坐下，杜曉瑜點了兩碗牛肉麵，店家速度快，不多時就把面端來，熱氣騰騰的，上面蓋著幾片牛肉，舀一勺油辣椒，撒上幾片薄荷，那味道，真真是香到心坎裡去了，杜曉瑜食指大動，拿起筷子就開吃。\n
湯很燙，聽店家說這是昨天入夜之前就提前熬好的牛骨湯，晚上用溫火燜在灶臺上，第二天一早開啟就是燙的，客人隨叫隨到。\n
杜曉瑜一邊吃一邊示意還沒開動的靜娘，“你嚐嚐，他們家這湯底很正宗。”\n
靜娘拿起筷子攪拌均勻嚐了一口，讚許道：“味道的確不錯。”\n
兩人正小聲說著話，就見門口進來兩人。\n
走在前面的是個錦衣老爺，身材健碩挺拔，器宇軒昂，劍眉入鬢，五官輪廓深邃，相貌堂堂。\n
跟在後頭的人做小廝打扮，頭上戴著一頂灰布家丁帽，有些氣喘，看樣子是一路小跑著追過來的。\n
那錦衣老爺走到空桌前坐下，衝著裡面大喊，“店家，一碗牛肉麵，另外給我切一斤熟牛肉，再來半斤燒刀子。”\n
“好嘞，客人您稍等。”裡頭傳來店家拉長的聲音。\n
小廝巴巴地跑到錦衣老爺身旁，滿臉討好地說道：“三爺，表少爺是跟著您來的清水鎮，這事兒您可不能不管啊，要是再拿不出錢去救人，表少爺那雙腿可就保不住了，到時候老太太那兒還不定怎麼傷心呢！”\n
錦衣老爺冷哼一聲，“趙興朝這小子如今長能耐了是吧，欠債都能欠到窯子裡去讓人來找舅舅要錢，錢我有的是，但我跟你說不著，你讓他自個來見我，否則想從我這兒拿走一文錢，門兒都沒有！還有，你甭拿老太太來壓我，老子當年逛窯子的時候，被老太太親手打折了一條腿，不照樣活到現在呢嘛，我就不信，親兒子下得了手，外孫子她就心軟了。”\n
小廝頓時為難起來，“三爺，您看錶少爺這不是來不了麼，不然他也犯不著讓小的來給您要錢了。”\n
“那就免談。”錦衣老爺不耐煩地擺擺手，趕蒼蠅似的想把這煩人的小廝給攆走。\n
那小廝沒要到錢，又哪裡會走，只是後退了幾步，眼巴巴地望著錦衣老爺。\n
店家已經把煮好的面和一斤熟牛肉半斤燒刀子送了上來。\n
錦衣老爺一丁點大戶人家老爺的規矩樣子都沒有，拿起筷子就哧溜哧溜吸著麵條，大口吃肉，大碗喝酒。\n
小廝站在旁邊，好幾次想開口說話，但是瞅見三爺那不耐煩的神情，又給憋了回去。\n
錦衣老爺吃了一會，見小廝還不走，“啪”一聲重重地將筷子拍在桌子上，瞪眼道：“麻溜的滾邊兒去，少在我跟前礙眼。”\n
小廝頓時委屈，“三爺，表少爺他……”\n
錦衣老爺喝道：“打！讓窯子裡的人使勁兒打，打不斷腿，你三爺我可是要去找那幫guī公索賠的。”\n
小廝嚇得臉色都變了，咬咬牙，腳底抹油似的往外跑。\n
大概是去找他口中的“表少爺”回話了。\n
杜曉瑜在吃麵的過程中，把剛才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因為她太過專注，所以沒發覺靜娘在看到錦衣老爺時臉色猝不及防地一變。\n
“姑娘吃飽沒有？”靜娘急急拉回視線，問杜曉瑜。\n
杜曉瑜夾了一筷子面送到嘴邊的動作頓了一頓，問道：“怎麼了？”\n
靜娘馬上恢復神色，搖頭笑道：“沒什麼，就是看著外頭人越來越多了，擔心一會兒太過擁擠，不安全。”\n
杜曉瑜莞爾一笑，“沒關係的，咱們今天來，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市場上的藥價，又不買藥不露財，有什麼不安全的。”\n
靜娘無法向杜曉瑜解釋更多的事情，只是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心中期盼著後面那人千萬別發現自家姑娘。\n
把後面進來的客人都招待好了，店家終於得空出來，特地走到錦衣老爺那一桌，笑著打招呼，“三爺，您可是有一年沒來光顧我這麵館了，怎麼著，櫃上生意好得您都抽不開身了？”\n
錦衣老爺悶了一口燒刀子，抬起頭來，有些感慨地說道：“想當年老太爺帶著我來辦藥路過清水鎮，頭一頓吃的就是你這兒的牛肉麵，我還記得外面飄著雪，說句話都冒白氣，我們一行四個人，我和老太爺，另外兩個是櫃上的掌櫃和管事，老太爺一進門，二話不說先點了四斤熟牛肉兩斤燒刀子，吃得那叫一個痛快。\n
現在嘛，都老嘍，太爺來不了，掌櫃和管事也回家養老去了，就我一個人來，吃什麼都不是當年那味兒。”\n
店家從這話裡聽出了點意思，忙關切地問：“老太爺的身體還健朗吧？”\n
“一把老骨頭了。”錦衣老爺擺擺手，“大病倒是沒生，小毛病不少，不過他一把年紀還能有那樣的jīng神，也算有福的了。”\n
店家忙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又壓低聲音問：“三爺，你們家那位五小姐，找到了嗎？”\n
提起這事兒，錦衣老爺臉色頃刻變得複雜起來，卻是沒直接回答店家的話，麻利地掏出一張面值五兩的通存通兌銀票遞給他，“面錢，收好嘍，不該問的，你別問。”\n
“是我嘴欠，是我嘴欠，三爺您別往心上去。”店家一邊賠罪一邊伸手接過銀票，見到是五兩，頓時為難，“三爺，您這也太……我一碗牛肉麵才七文錢，一斤熟牛肉三十五文，半斤燒刀子也就五文錢，這會兒才剛開張，這麼大的面額，我也找不開啊！”\n
“不用你找。”錦衣老爺道：“爺今兒高興，賞你的。”\n
店家眉頭這才舒展開來，“謝三爺賞！”\n
這一幕揭過，錦衣老爺又接著喝酒吃肉了。\n
杜曉瑜眉梢微微一挑，穿越這麼久，她接觸過的中年人也不少，譬如說話做事都小心謹慎生怕得罪人的丁里正，譬如懷著一顆慈和仁心的賀掌櫃，又譬如，為了振興家族汲汲營營的秦宗成，但就是沒有一個像鄰桌的這位老爺的——個性張揚而不張狂，性子叛逆卻又十分孝順。\n
杜曉瑜真的很好奇，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n
不過光憑他剛才說的那些，杜曉瑜大概也能猜到他小時候應該是個十分頑劣的小子，而且還是三天兩頭會因為闖禍捱打的那種。\n
“姑娘。”靜孃的聲音把杜曉瑜的思緒拉了回來。\n
“面涼了。”靜娘提醒道。\n
杜曉瑜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來，說道：“我吃飽了，咱們走吧！”\n
靜娘忙起身去付錢。\n
杜曉瑜抬步走向門邊，正準備出去，身後就傳來那個錦衣老爺的聲音，“姑娘，你的荷包掉了。”\n
杜曉瑜轉身一看，自己隨身攜帶的荷包不知何時竟然掉在剛才坐過的凳子下面。\n
她笑看著錦衣老爺，滿臉感激，“多謝老爺提醒。”\n
話完，走過去彎腰把荷包撿起來。\n
靜娘過來的時候，特地警惕地看了錦衣老爺一眼。\n
沒錯，這錦衣老爺不是旁人，正是京城杜家三爺杜程松，傅涼梟未來的岳父，也是他眼中的“杜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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