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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你找我有什麼要緊事嗎？”不管何時何地，不管有沒有外人看著，丁文志對於姑娘家總會保持著一定的禮貌距離，問句話也充滿了溫文爾雅的氣息，不急不緩。\n
李惠小臉微紅，緊張地將自己jīng心繡制的荷包拿出來，“丁二哥，這是我親手做的荷包，送……送給你。”\n
丁文志低眸看了一眼，那荷包上繡著一株蘭花，針腳很細密，看得出來是用心做的。\n
“李姑娘的心意，我心領了。”\n
這就是委婉地拒絕了。\n
李惠一下子煞白了臉，眼眶有些溼潤，“你不喜歡嗎？”\n
丁文志道：“我從來不佩戴荷包，以前我娘給我做過幾個，我都沒用，到現在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櫃子裡呢，姑娘這麼jīng致的荷包，應該送給懂得佩戴的人，要是送給了我，一準又被我扔在櫃子裡，幾年都不會翻出來看一眼。”\n
李惠臉色更蒼白了，甚至浮現了幾分絕望之色。\n
“若是再沒別的事，那我就先告辭了。”丁文志說完，直接轉身走人。\n
以前他一直沉迷讀書，又是在縣城，基本很少回來，竟然不知道李惠會對自己有意。\n
剛才那番話，如果還有別的能替代，他一定不會說，畢竟太傷人，可是那小小的荷包關乎著一生的幸福，他不得不重視。\n
他對李惠無意，李惠也不是他喜歡的型別。\n
既然不可能，那還是不要給她任何希望的好，提早把話說絕了讓她死心另尋良人才是為她好，否則話說得太過模稜兩可，會讓她覺得自己還有機會，沒準往後還是會將心思花在他身上，這麼做的結果，只能是傷了她自己。\n
丁文志回來的時候，杜曉瑜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問：“二哥剛剛去哪了，我到處找你都找不著。”\n
丁文志避重就輕：“小妹有什麼事嗎？”\n
杜曉瑜道，“昨天晚上我把那些醫書帶回去讓靜娘念給我聽，發現裡面的東西對我真的太有幫助了，想再次對二哥說聲謝謝。”\n
丁文志寵溺一笑，“你能喜歡就好，回來的路上我還擔心你會覺得我是欺負你認不得字呢！”\n
“哪能呢？我知道二哥是為了我好，二哥放心，今後我會更加努力跟著靜娘認字的，絕對不讓你失望。”\n
丁文志道：“其實小妹不必這麼勉qiáng自己，你要實在學不了，讓靜娘念給你聽就是了，我只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過日子。”\n
“又能讀書識字，又能學到醫書裡面的東西，我當然開心啦。”\n
望著杜曉瑜那副喜笑顏開的模樣，丁文志湧到嘴邊的那些話又咽了回去。\n
雖然他深知小妹打小就在白頭村長大，是個命苦的，可自從她來到他們家，他就覺得她與別的姑娘不一樣。\n
就拿認字學醫術這件事來說，在村裡別的姑娘看來，她們早晚有一天是要嫁人的，這些東西學了沒用，可是小妹不同，她從來不會覺得姑娘家學認字唸書是在做無用功。\n
況且，小妹學這些東西並不是為了顯擺，而是為了更好的發揮作用，地裡的那些草藥就能說明一切了。\n
沒從丁文志嘴裡撬出什麼來，杜曉瑜便不再繼續追問了，不過看丁文志這樣子，她已經大概猜出來李惠並沒有成功把荷包送出去。\n
說實話，丁文志沒有收下荷包，杜曉瑜心裡是覺得欣慰和慶幸的。\n
只要沒收就好，等以後到了京城，還有的是好姑娘等著二哥，目光必須放長遠了。\n
今年雪來的晚，十月初的時候還只是凍手凍腳，並沒像去年那樣飛雪如篩糠。\n
這半個月內，丁文志也不是成天閒在家裡，要麼鎮長親自來恭賀，要麼縣衙來人請秀才老爺去坐坐。\n
總而言之，丁文志這個汾州小狀元成了漁陽縣的香餑餑，誰談論起來都要豎個大拇指。\n
半個月就這麼過去了，丁文志不得不按照跟知府大人的約定收拾東西準備上路。\n
胡氏捨不得兒子，跑去房間偷偷抹淚。\n
丁里正放下菸斗，把chuáng頭他鎖了很多年的那個脫漆匣子抱出來開了鎖放在桌子上。\n
匣子開啟的時候，丁文志看到裡面全是銀錢，有銅板，有碎銀，也有面值三五兩的銀票。\n
這個匣子丁文志知道，是他爹攢錢用的，匣子裡面，是爹孃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全部積蓄，他看著丁里正又蒼老了幾分的容顏，喉嚨一緊，忽然溼了眼眶。\n
丁里正把匣子jiāo給他，“這裡面有百十來兩銀子，你收好，路上省著點兒用，等到了京城再給家裡來封平安信，要是錢不夠花了，就跟爹說，爹會想法子給你帶錢的。”\n
丁文志眼眶中閃爍著淚花，卻一滴也沒有落下來，只是低下頭，唇瓣緊緊抿著。\n
“爹，路上的盤纏我有，這些錢是你和我娘攢了半輩子才存下來的，留著吧，家裡總有要用得著錢的地方，別老是麻煩小妹，她還只是個小姑娘，瘦弱的肩膀扛不起那麼重的責任。”過了好久，丁文志才說。\n
丁里正堅持道：“原本這些錢就是給你大哥和你留的，但是前些日子我提起給你大哥蓋房子的時候，閨女死活不讓，說宅子裡住的好好的，還蓋房子gān啥，索性，我便把所有的錢都給你，這錢算上你大哥的一份，等以後你有出息了，再還給他也一樣。”\n
“爹。”丁文志還想再說什麼。\n
“別說那麼多外道話了。”丁里正將匣子往他跟前一推，“收下吧，爹孃在家裡等你回來。”\n
丁文志推脫不掉，只好用布把匣子裡的銅板，碎銀和銀票分開包起來。\n
離開的時候，全村人都來送。\n
杜曉瑜站在村口的沙棗樹下，等丁文志走過來才叫住他，“二哥。”\n
丁文志面上露出笑容，“小妹，你怎麼起這麼早？”\n
杜曉瑜道：“曉得二哥今天要走，不敢貪睡呢！”\n
丁文志摸摸她的腦袋，輕嗤，“油嘴滑舌的小丫頭。”\n
杜曉瑜吐吐舌，片刻後迴歸正題，“我聽人說，京城物價很高，是真的嗎？”\n
丁文志遲疑著道：“我沒去過京城，但是聽人說起過，京城的東西的確是比我們這些小地方的要貴多了。”\n
杜曉瑜眼眸微閃，“我原本是尋思著給二哥送點特別的東西的，可是聽到你說京城物價貴，我便想著送什麼都沒有送銀子來得實在，這些錢你拿著，去了京城好好讀書，不必掛念家裡，我會替你孝敬照顧爹孃的。”\n
她說完，把那五百兩的銀票拿了出來，直接遞給他。\n
丁文志眉心一蹙，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透著不容拒絕的冷，“小妹這是做什麼？”\n
杜曉瑜瞭解丁文志，他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不會輕易受人恩惠，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兒家，她給的銀票，他就更不可能收了。\n
“我知道二哥手裡有公家的補貼，出門前，爹孃一定也給了你不少銀錢，但他們給你的都是無償的，我給你的這些，只是借你。”\n
“借？”丁文志緊繃的臉鬆緩了幾分。\n
“對。”杜曉瑜鄭重地點點頭，“借你五百兩，等你將來飛huáng騰達了，記得還我，我可是要算利息的。”\n
丁文志站著不動，神情猶豫。\n
杜曉瑜主動把銀票塞他手裡，“想必二哥心裡也是清楚的吧，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一封家書幾個月才能回來，要想跟我們聯絡，何其的艱難，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麼事急需用錢，到時候舉目無親，你找誰去？”\n
丁文志抿著唇。\n
杜曉瑜繼續道：“二哥，收下吧，這是小妹的一片心意，再說了，剛剛就已經挑明這些錢只是借你，等你以後出息了，再還給我就是了。”\n
丁文志最終收下了那五百兩銀票。\n
小妹說得對，京城裡是非多，保不齊自己真會遇到急需用錢的事，有個防備也好，免得到時候手足無措。\n
至於這些錢，他知道小妹是為了讓自己收下才會編造理由說借給他，不過他一定會努力讀書，將來連本帶利地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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