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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這樣倔qiáng的小女人，傅涼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身體會吃不消，你自己都是要人伺候的，怎麼兼顧得過來？”\n
“有靜嬤嬤幫著，也還好。”杜曉瑜微笑說：“左不過，也就這段日子的事兒了，等行了冊封禮，我還真不能每天這麼伺候三個小祖宗，到時候再jiāo給嬤嬤們。”\n
傅涼梟嗯一聲，“覺得吃力就別硬撐著，帶孩子很辛苦的。”\n
杜曉瑜心說，辛苦是辛苦，可是心裡面很充實，很甜蜜。\n
在東宮的這些日子，她沒什麼閒情逸致去做些賞花之類附庸風雅的事，每天都想親手把孩子收拾得gāngān淨淨，讓他們第一眼看上去就招人疼。\n
雖然有的時候少安和懷笙一起哭的確頭疼，可正是這樣的哭聲，讓這充滿yīn謀算計的皇宮裡，多了幾分生氣，不至於把人憋瘋。\n
吃了飯，杜曉瑜問傅涼梟，“寧王府那邊的喪事準備得怎麼樣了？”\n
傅涼梟說，“屍身已經入殮，我昨日親自蓋的棺，你要去弔唁麼？”\n
“嗯。”杜曉瑜點頭，傅涼睿怎麼說也救了她一場，死前把兒子都託付給她了，如今他就快出殯，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的。\n
“那帶上懷笙吧！”傅涼梟沒阻止她去送寧王最後一程，“他生父生母要走了，讓他去送最後一程，從此瞞住他的身世。”\n
杜曉瑜想到那個還一無所知的小嬰兒，鼻頭有些泛酸。\n
寧王夫婦出殯這一日，杜曉瑜帶著傅懷笙去上香。\n
小嬰兒還不能磕頭，杜曉瑜便抱著他，在兩具棺木前各鞠了三下躬。\n
傅懷笙像是感應到爹孃要永遠地離開他了，在靈堂內就哭了起來。\n
杜曉瑜聽得撕心裂肺，忙把孩子抱出來，眼圈泛紅。\n
靈堂yīn氣過重，嬰兒不宜久待，杜曉瑜上完香，準備先抱著傅懷笙去外面的馬車上等傅涼梟，剛走到大門口，見一人形容láng狽，跌跌撞撞地進來。\n
仔細一看，竟是許久未見的許如眉。\n
杜曉瑜見她走路的姿態，生怕她殃及到自己懷裡的小嬰兒，忙閃身到一旁。\n
許如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好似壓根就沒看見杜曉瑜，更別提行禮了，跨過門檻之後，一股腦地朝著靈堂去，被外面的守衛攔住，告訴他太子殿下在裡面，閒雜人等禁止擅闖。\n
許如眉這時候哪還顧得上什麼太子不太子的，兩隻胳膊被架起來，她死活不肯走，眼巴巴地瞅著靈堂，喉頭一哽，淚就落了下來。\n
守衛認出她是許家的姑娘，剛被寧王休了沒多久的那位側妃，有些為難。\n
許如眉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再見傅涼睿一面，往日裡的囂張氣焰dàng然無存，甩脫守衛的手，直直跪了下去，對著裡面的傅涼梟磕頭，大聲道：“太子殿下，求你讓我見王爺最後一面吧！”\n
前來弔唁的部分人，之前在許丞相的葬禮上見過許如眉，知道她和寧王之間早就劃得清清楚楚，不知道她今日來所為何事，不過老話都說人死如燈滅。\n
生前再有多少恩怨，人死後，哪怕心有不甘，也該一筆勾銷了。\n
因此，沒有幾個人排斥許如眉的到來，都覺得好歹夫妻一場，如今人走了，不管出於何種立場何種身份，她不來看一眼送一程說不過去，來了也是理所應當。\n
裡面的傅涼梟聽到動靜，緩步走了出來。\n
看到筆直跪在外面泣不成聲的許如眉，他神色如常，沒說什麼過分的話，淡淡道：“進去吧！”\n
許如眉給他叩了個頭，起身後不管不顧地往靈堂裡衝。\n
靈堂裡停著兩具棺木，都已經蓋了棺，許如眉看不到傅涼睿的遺容。\n
她聽人說，傅涼睿摔下懸崖，雖不至於粉身碎骨，卻也是殘肢斷臂，是太子讓入殮師去拼湊完整的，否則如今棺木裡的，就不是全屍了。\n
可即便知道他面目全非，許如眉還是想見他最後一面。\n
想到這裡，她轉頭看著靈堂外傅涼梟挺拔的背影，沉默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出聲，“能不能，開棺讓我看看他？”\n
傅涼梟聞言轉過身來，目光在許如眉的臉上停頓一瞬，爾後搖頭，“已經蓋棺，不可能再開棺的，寧王需要安息。”\n
“我只看一眼，就一眼。”許如眉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地祈求道：“不管他摔成什麼樣，不管他還是不是我印象中丰神俊逸的表哥，我都想見見他。”\n
傅涼梟沉默。\n
這時，許老太太拄著柺杖進門來，眉目含著厲色，瞪向許如眉，“你又想鬧什麼？”\n
許如眉臉色灰敗，傅涼睿死了，她的心也跟著死了，不管是誰，她都不想跟他們鬧，她真的只是想見他最後一面，哪怕裡面是血淋淋的一堆碎骨。\n
“祖母。”許如眉低下頭，淚如雨落，“孫女只是想見見他。”\n
許老太太聽到這一句，喉頭突然就哽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n
許如眉和傅涼睿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在來寧王府的路上，許如眉就一五一十的jiāo代了實情。\n
許老太太也是今日才知道，許如眉原來隱瞞了這麼多事，而自己這個外孫子一直沒說，背了好幾年的黑鍋，甚至是戴了好幾年的綠帽。\n
剛才在馬車裡，她就劈頭蓋臉地罵了許如眉一頓。\n
該出的氣，早就出了。\n
如今站在外孫的棺木前，看著許如眉這副模樣，她突然覺得心酸。\n
本來是好好的一段姻緣，生生yīn差陽錯給擰成了這樣。\n
她素來了解許如眉，自小嬌生慣養，腦子不及許如月，明明是大家閨秀，卻一身的小家子氣，愛挑弄是非。\n
如今能為了一個死人這樣示弱，可見對傅涼睿是真上了心。\n
默默嘆息一聲，許老太太回過頭，對上傅涼梟的視線，爾後把柺杖遞給一旁跟來的嬤嬤，撲通一聲跪了下去。\n
“老身一輩子沒求過殿下，今日厚顏，給孫女求這個情。”\n
傅涼梟遞了個眼神給李忠。\n
李忠忙走過來扶起老人家。\n
傅涼梟這才開腔，“既然老夫人也想送送外孫，那就，開棺吧！”\n
說完，負著雙手走了出去，把靈堂留給那對祖孫。\n
傅涼睿的屍身是他親眼看著縫合入殮的，心裡有yīn影，不忍再面對一次。\n
許如眉跪在傅涼睿的棺木旁，眼睜睜看著小公公們開啟棺蓋，當看到裡面已經面目全非的男人，她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巴失聲痛哭起來。\n
許老太太梗著脖子，抬起袖摁了摁眼角。\n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才當了爹的人，這麼快就隕了命。\n
先是喪夫，跟著外孫出事，女兒也瘋了，許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刻得很深，滿面滄桑。\n
這時，許如眉的聲音在棺木那頭響起，“傅涼睿，你生前總覺得我髒了身子配不上你，我也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可我喜歡你的那顆心，它是gān淨的，如果你嫌棄這副身子不gān淨，那我便不要了，你要走，我陪你。”\n
說完，還不等許老夫人反應過來，許如眉猛地往前一撲，腦袋磕在棺蓋角上。\n
等許老夫人大聲叫喊的時候，人已經氣絕。\n
於是靈堂裡亂了起來。\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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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涼梟剛才退出靈堂，並沒有等在外面，而是直接出了大門，因為打聽到太子妃抱著孩子上了馬車。\n
傅涼梟出來的時候，馬車簾子緊緊閉著，裡面沒什麼動靜。\n
他站在外面，輕輕喚了一聲，“筱筱。”\n
裡面很快傳來杜曉瑜的應答，“我在。”\n
“我讓人先送你回去。”傅涼梟道：“出殯儀式還沒正式開始，我恐怕得傍晚才能回家，你已經來過，禮數到位就成，沒必要在這兒待著。”\n
杜曉瑜嗯嗯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剛才看到你在忙，沒空跟你打聲招呼，就想著再等一會兒，等你得空了，我再跟你道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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