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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涼梟輕笑著,“都老夫老妻了,還講究這個,你派個人來說一聲,也不礙事。”\n
杜曉瑜不贊同,“別總說老夫老妻,我還想跟你把每一天都過成新婚呢,那天去吃滷煮火燒,你沒聽那個小攤的老闆說嗎?咱們倆看起來像新婚夫妻,三年都堅持下來了,再堅持三十年,四十年,到我們都頭髮花白走不動道,還是新婚夫妻。”\n
傅涼梟說不過她,只是嘴角微微勾起。\n
杜曉瑜突然掀開簾子,目光含笑地看著他。\n
傅涼梟問:“還有事麼?”\n
“有。”杜曉瑜說:“你過來我悄悄說給你聽。”\n
傅涼梟心中有疑惑,卻沒有及時問出口,聽話地走過來,微微俯下身,想聽她說什麼悄悄話。\n
杜曉瑜探出半個腦袋,在他俯身靠近的時候趁機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然後笑得眉眼彎彎,“好了,我走了,你回去忙吧!”\n
傅涼梟摸了摸臉上被她親過的地方,直起身,“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親這一下?”\n
杜曉瑜揚起眉梢,一副“不然你以為呢”的眼神。\n
傅涼梟失笑,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囑咐道:“路上小心些,記得按時吃午飯,晚飯不必等我。”\n
“好。”杜曉瑜正想吩咐趕車的小公公走人,寧王府的大管家突然急匆匆地出來,附在傅涼梟耳邊說了幾句話。\n
傅涼梟微微蹙了下眉頭。\n
杜曉瑜把快要放下的簾子掀回去,問他,“怎麼了?”\n
傅涼梟道:“出了點狀況,不算太嚴重,你先走,我會處理好的。”\n
那樣醇厚的語氣,配上溫柔寵溺的眼神,讓人很難去懷疑他辦事的能力。\n
無形中帶來的安全感,填充著她心裡的每一寸縫隙。\n
“真的不嚴重嗎?”哪怕知道他一定會妥善處理,她還是忍不住問。\n
傅涼梟聽笑了,“怎麼,不放心我?”\n
杜曉瑜馬上坐正身子,“那你不要我,我就回去了。”\n
傅涼梟揉著額角,“又胡說八道。”\n
杜曉瑜衝他扮了個鬼臉,抱緊懷裡的小嬰兒,吩咐小公公啟程。\n
芸娘死後,傅涼梟重新安排人在暗中保護她,不用擔心這一路上會出狀況。\n
目送著馬車走遠,傅涼梟才折回去。\n
靈堂內,許如眉的屍身直挺挺地躺在棺木前,額頭上是大片血跡。\n
前來弔唁的許如眉她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n
倒是許家的其他男人,頻頻皺眉。\n
許如眉已經和寧王府再無瓜葛,如今跑來寧王夫婦的葬禮上自戕,傳出去終歸不好聽。\n
看到傅涼梟遠遠走過來,許如眉他爹低喝一聲,瞪了許如眉的娘一眼,“哭什麼哭,還不趕緊的把人給弄出去!”\n
沒了丞相,沒了許皇后,沒了寧王,許家如今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若是太子因為這件事揪著許家不放,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n
許如眉的娘反應過來,立即叫上幾個婆子,七手八腳地把許如眉的屍身抬出去。\n
傅涼梟到門邊的時候看到這一幕,沒說什麼。\n
抬著屍身往他跟前走過的那幾個婆子卻一個個心裡敲著鼓,怕得不行。\n
棺木旁的血跡已經被擦gān淨。\n
傅涼梟抬步進去,所有人都是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n
尤其是許家那幾位男人,看向傅涼梟的眼神明顯帶著幾分敬畏。\n
沒辦法,大勢所趨,靈堂內這位是百官所向,民心所向的帝王,登基大典不過是走個形式,現在跪地高呼一聲皇上萬歲都不為過。\n
靈堂上見血,本來是犯忌諱的事,不過傅涼梟瞧著許家的人還有點腦子,知道自己善了。\n
他掃了一眼那兩具並排停放的棺木,爾後收回視線,佯裝不知情,沒說什麼,只是吩咐白事知賓,“看準時辰起靈,別誤了吉時。”\n
許家人見他不追究,暗暗鬆了口氣。\n
——\n
杜曉瑜回到東宮,把傅懷笙頭上的孝帽摘下來,擰了熱毛巾給他擦擦小臉。\n
小嬰兒之前哭抽了,這會還在打哭嗝,柔弱無骨的小手緊緊攥著杜曉瑜胸前的衣襟,雙眼盯著她看,像是在辨認什麼。\n
杜曉瑜放下毛巾,伸手碰碰他的鼻尖,說:“多看會兒,好好記住,以後,我便你的孃親,聽到沒?”\n
小嬰兒像是聽懂了一般,將臉貼到她懷裡拱了拱。\n
杜曉瑜忙喚了奶孃來。\n
給他餵過奶,才算是徹底乖下來。\n
小嬰兒忘性大,這會子大概已經不記得自己之前在靈堂哭什麼了,傅離憂來逗弄他的時候,又咯咯笑了起來。\n
杜曉瑜在內室支了張書桌抄經文,三個寶寶都沒去寶寶房,在內室。\n
傅少安坐在榻上,傅懷笙睡在搖籃裡,傅離憂正在逗傅懷笙。\n
聽著孩子咯咯的歡樂笑聲,杜曉瑜想到這會兒可能已經起靈的寧王夫婦棺木,不禁悲從心來。\n
皇權殘酷,以前一直都是聽別人說的多,自己見的少,哪怕是靖王和康王被流放那會兒,她都沒有過這樣深刻的體會。\n
寧王是讓她覺得最揪心的一個。\n
揪心於寧王這個人,他跟傅涼梟一樣有野心,同樣懂得隱忍籌謀,更是個三觀正有責任心的男人,可他錯生在了皇家,錯在跟傅涼梟同一個姓。\n
他的肩上,揹負著母族的期望,任何人都不允許他在奪權這條道上有片刻的鬆懈,因為他是皇后嫡子,註定了是不能做皇帝就得淪為階下囚的人。\n
所以哪怕知道最後會拼得頭破血流,他還是不能停下來喘口氣。\n
杜曉瑜不知道如果沒有這場謀殺,他會以怎樣的結局而告終,但她的的確確不願意他以這樣的方式永遠離開人世。\n
“孃親,你怎麼了?”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軟軟的小手捏著,杜曉瑜才回過神來,見到面前的兒子,扯了扯唇角,“孃親沒事。”\n
傅離憂指了指書案上。\n
杜曉瑜低頭,見抄了幾行經文的宣紙上暈開了一大滴墨汁。\n
她無奈搖頭,把宣紙揉成團,重新取了一張,開始專心抄寫經文。\n
——\n
傅涼梟果然如他所說,天色擦黑才回來。\n
杜曉瑜問:“出殯順利嗎?”\n
傅涼梟說,“到園寢的時候,下了場小雨,有些打滑,不過也還好,總算是順利下葬了。”\n
“那就好。”聽到事情辦妥,杜曉瑜高懸的心落了下來,又問他吃過飯沒,傅涼梟說還沒來得及,她馬上讓人去傳飯。\n
因為傅涼睿的事,兩人都沒什麼胃口,主要是考慮到了傅離憂,正在長個的年紀,不吃飯不行,而作為父母,要給他樹立正面形象,所以基本不當著傅離憂的面說寧王夫婦的事,只是陪著他吃飯,等他回了寶寶房,傅涼梟才像是隨意地提了一句,“許如眉在寧王夫婦的葬禮上自戕了,看樣子,應該是撞棺。”\n
杜曉瑜給他倒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又接著倒,嘴裡說:“是有些意外,不過也在情理之中。”\n
不管許如眉失身給了誰,在外人眼裡,她都是跟過寧王的女人,最後還被休回了孃家。\n
如果說寧王在世時她還抱有僥倖心理複合的話,那麼寧王一死,她只有出家這一條生路。\n
杜曉瑜算不上多瞭解許如眉,不過撇去別的,她敢撞棺追隨寧王而去,說明心裡還是有些在意這個男人的,也算是許如眉身上唯一的閃光點吧!\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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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辦完寧王的喪事,傅涼梟二月便登基了。\n
杜曉瑜後來回想,都有些記不大清當天的儀程,她只記得,自己穿著皇后朝服,頂著沉重的鳳冠,在百官的跪迎下,踩著御道,一步一步走到奉天殿。\n
等在那裡的男人,一身明huáng色的龍袍,長身挺拔,修眉俊目,面上含著淺淺的笑,伸手握住她的指尖。\n
帝后落座的那一刻,奉天殿外傳來洪亮而又整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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