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她心思玲瓏,也猜不透一顆正覬覦著自己而又百般糾結的女人心。
夜裡十一點,關瑾瑜四人離開針尖,各自驅車回家。
這天晚上,關瑾瑜睡得並不怎麼安穩,好像總感覺耳旁有聲音似的,咚咚——像是什麼反覆摔在地上的聲音,然而又很輕,凝神去聽,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早上離開家後,下午關瑾瑜直接從公司和整個專案組飛往深城。
薛離衣看了一眼手上的腕錶,時針和分針正好組成了九十度角,她放下筆,看向教室的窗外,清明絕淨,萬里無雲。
她低下眼,重新拿起筆,手邊是一大摞的專業書。
寫好的紙被風chuī著,嘩嘩作響,依稀可以看見紙上每隔幾行,就寫了同一個名字,雜亂的筆記中,唯有這三個字,工整雋秀,婷婷婉婉得不似出自一人之手。
不知道是練過了多少遍。
關瑾瑜在酒店下榻是晚上七點,然而這個專案組的組長是個中年男人,剛上任不久,極其注重效率,任務早就在公司分配好了,飛機上不論,明天一早就要把各自完成的部分jiāo上去,這意味著今晚每個人都得熬夜。
關瑾瑜在酒店餐廳吃了點晚餐,就匆匆上樓洗澡,工作之前沒忘記給薛離衣打個電話。
當她拿起手機撥號的時候,先怔了一下,才後知後覺認為自己還是挺神奇的,無牽無掛這麼久了,現在竟然養成了要和人報平安的習慣,更神奇的是……感覺貌似還不錯。
關瑾瑜插上耳機,一邊講話一邊找自己一會工作要用的檔案。
其實電話講多了就是千篇一律的了,關瑾瑜問她的學習,課上得怎麼樣,和班上同學相處得如何;薛離衣就問問她工作上的事宜,其實關瑾瑜有時候會挺納悶的,自己說了她也不懂,為什麼要問這個,有一種當年她那個倒黴前男友的感覺。也許最大的不同,在於前男友問她會煩,而薛離衣問,她只是覺得奇怪,卻仍舊會有耐心去解答?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姐姐妹妹的間隔似乎變得越來越小了呢?
房裡速溶咖啡的味道四溢開來,薛離衣的狗鼻子透過電話線就鑽了過來:“你是不是在泡咖啡?晚上又要熬夜?”
關瑾瑜坐在桌前,把筆記本開啟,應道:“是啊,今晚大概都睡不了了,不單是我,組裡其他人也一樣。”
薛離衣聽到那邊電腦啟動細微的聲響。
她沉默了一會,說:“那姐姐先工作吧,我也要去看書了。”
關瑾瑜看了看時間,說:“好。”
薛離衣:“晚安。”
關瑾瑜:“晚安,小衣。”
她忙著去開word文件寫策劃書,耳機仍然掛在耳朵上,過了好幾分鐘後,才發現電話一直沒有被結束通話。
“小衣?”
手機那頭很安靜,沒有回應。
關瑾瑜搖搖頭,掛了電話。
薛離衣仰面靠在椅背上,聽見裡面的呼吸聲中止,終於把攥得滾燙的手機放下,輕聲嘆出一口氣。
在關瑾瑜面前,薛離衣本就將自己的一點小心思隱藏得極好,又隔著兩根電話線,只隔幾天才會有的一通短暫通話,關瑾瑜又怎麼預料得到這個女孩在上次酒吧之後心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個半月過去,深城的專案終於進入了尾聲,關瑾瑜也進入了最忙碌的階段,整天整宿和專案組成員開會討論,和客戶公司你來我往,腳不沾地,頭不沾枕頭,只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已經十來天沒有和薛離衣透過電話了,薛離衣知道她忙,也體貼地不去打擾她。
直到關瑾瑜接到譚老的一個電話。
老頭子火急火燎的,跟火燒了屁。股似的:“她姐姐,你在哪呢在哪呢?什麼時候回來?你再不回來你妹妹就要沒命了!”
“什麼叫要沒命了?說重點!”
關瑾瑜耳朵上戴著藍芽耳機,手裡抱著開會用的資料,正步履匆匆地往會議室趕,本來就沒時間,這老頭還嘚嘚嘚個沒完。
“我跟你說啊她姐姐。”譚建瓴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實驗室,薛離衣穿著白大褂正站在器皿前,絲毫沒有注意這裡的模樣,他保險起見的又走遠了一些,小小聲說:“十一已經在實驗室呆了好幾天了。”
加上薛離衣,譚建瓴統共收了十一個弟子,為了省事直接從一排到了十一。
“她怎麼這麼快就進實驗室了?我沒聽她說過啊。”
譚建瓴:“一個月前,她說想進實驗室看看,反正有師兄弟看著,學習一下也沒壞處,我就同意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那邊陡然就沒了聲音。
關瑾瑜:“譚老?譚老頭?”
譚建瓴驚恐地望向背後冒出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手機奪過去的薛離衣,再次感受了她鬼魅一般的速度。
薛離衣瞪他一眼,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更加駭人了。
然而聲音卻溫柔似水:“姐姐,是我。”
“小衣?”
“嗯。”
“你沒事吧?”
薛離衣轉身望著窗外,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朵上,一手抱在胸前,肩線筆挺,陽光一路打著旋兒滑過她雪白gān淨的長褂,眼角眉梢沾染著淺淺的光澤,顯得平靜又溫柔。
“當然沒事,你不要聽譚老瞎說。”
譚建瓴chuī鬍子瞪眼睛,雖然他鬍子長度並沒有到能夠chuī起來的地步。
心中腹誹道:他哪裡有瞎說,在實驗室裡不眠不休的熬了這麼多天,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他還不是管不住,才打電話給她姐姐的。
誒?這打電話的姿勢怎麼看起來那麼“她姐姐”?
“你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那我去機場接你好不好?”
“好,你忙吧。”
那邊關瑾瑜趕著開會,匆匆jiāo代兩句就掛了電話。
薛離衣將手機拋給譚建瓴,涼涼道:“老師,你知道背後打小報告是很可恥的事情麼?”
譚建瓴橫眉豎目:“我怕你死了沒人繼承我衣缽,白瞎了費那麼多腦細胞培養你。”
“好的,謝謝您。”
薛離衣輕輕巧巧的一躬身,然後轉身,雙手插兜走了。
譚建瓴:“十一,你gān嘛去?”
薛離衣背對著他瀟灑的擺擺手:“回家睡大覺。”
到底還是不放心,第二天晚上,關瑾瑜又單獨打了個電話給譚建瓴,這才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她離開之後沒多久,薛離衣課餘之外gān脆就搬到了實驗室去住,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比原來愈發的不要命了,好像很不得立刻就能畢業似的,明明才剛入學沒多久。
她要是出了什麼紕漏譚建瓴還可以教訓教訓她,偏偏把jiāo代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譚建瓴這個急啊,急得直上火,眼見她小長假的時候兩條腿都長在了實驗室裡,不帶挪地方的,除了吃飯就沒見她出來過,只好打電話給關瑾瑜求助,讓她治治這個倒黴孩子。
倒黴孩子誰的話都不聽,就聽這個姐姐的。
掛電話的時候譚建瓴還直眉楞眼的問:“她姐姐,十一是不是你養大的啊?要不怎麼就只聽你的話呢?”
關瑾瑜快被他逗笑了。
“譚老頭,我看你是覺得徒弟不聽師父話讓你很沒有面子吧?”
“才不是!”
譚建瓴徑直掛了電話。
關瑾瑜對著掛掉的電話笑笑,緊接著就想打電話過去問問薛離衣最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轉念一想,電話裡大概也說不怎麼清楚,gān脆掐了這個念頭,把回去的航班次發給了薛離衣。
她不是說想來機場接她麼?
好啊,要是看到半點臉色不對,看她怎麼收拾這個倒黴孩子!
轉天下午四點半,霖市國際機場。
人群熙熙攘攘,廣播裡輕柔的女聲在播報著各個航班起飛或誤點的資訊,薛離衣靜靜的站在航班出口,雙手插在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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