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兩方各自握手分別,關瑾瑜剛出酒店門口,陳亦就追了上來,他站在一個不過分親熱也不過分疏遠的位置,微微躬身,愈發君子如玉:“關經理,我送你吧。”
關瑾瑜先沒有回答,只是扭頭張望了一眼,就看到薛離衣站在酒店門口的路燈下,此時夜色已經深了,月色和燈光jiāo織,彷彿已溶在一起。
她穿著淺huáng色毛衣,外面套著長長的及膝白色羽絨服,深色褲子,長髮如黑色錦緞散落肩頭,由於常年習武,她站得筆直如松,越發襯得整個人白皙而娉婷。
薛離衣看到她在和人說話,並沒有往那邊走,只是站在燈下,向她點了點頭,露出個清風明月的笑容來,她的耳朵在冬夜裡被凍得通紅,唇邊白氣調皮的縈繞著。
關瑾瑜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
於是她對陳亦說:“謝謝,已經有人來接我了。”
陳亦顯然也看到了薛離衣,笑道:“那看來我是沒有機會做護花使者了。”
關瑾瑜看他神色明顯是還有其他事,便等他的後文,然後就看見陳亦掏出一張名片,把上面閃閃發光的“格蘭雲天酒店董事長”頭銜撕去,只留了電話號碼和名字,遞給關瑾瑜。
陳亦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僅著黑西褲、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隱約可以看見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俊朗分明,文質彬彬而又事業有成。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十分有誠意的捏著一張薄薄的名片,漆黑的眼睛裡閃著溫斂的光。
他沒有一帆風順的年輕人那種勢不可擋的意氣風發,而像是海邊的礁石,千錘百煉幾經沉浮才有的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沉穩。
這樣一個男人,這樣的舉動代表什麼?
關瑾瑜不是初入社會的學生了,自然明白眼前男人明顯的示好。
——這是她曾經,也是現在的理想型。
關瑾瑜伸手,接過了那張名片。
然而這並不代表什麼,只是,她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不是jiāo往的機會,而是認識的機會。至於能發展到哪一步,隨緣吧。
她向陳亦點點頭,隨即轉身走向了薛離衣。關瑾瑜剛才打那通電話完全是一時衝動,現在看到薛離衣在寒冬臘月裡凍得跟那什麼似的,心裡第一次泛起一絲心疼。
很陌生,但感覺不壞。
早知道就不打電話了,或者晚點再打,讓她在外面等這麼久。
“早到了怎麼不發條訊息給我。”關瑾瑜雙手捂住她通紅的耳朵,手指不斷摩擦著耳廓,明明是責怪的語氣卻溫柔得過分。
薛離衣搖搖頭,拉下她的手,把身上那件長羽絨服脫下來不由分說的套在了關瑾瑜身上。
關瑾瑜:“你gān什……”
薛離衣截斷她:“本來就是帶來給你穿的,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穿這麼厚的衣服?”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關瑾瑜看了看她身上一件薄薄的毛衣,眉頭還是皺了起來。薛離衣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解她到這個地步的,立刻說:“我一點也不冷,不信你試試。”
她握住關瑾瑜的手,往日來總是有些涼意的手指竟然像個小火爐一樣,溫暖熨帖,牢牢將關瑾瑜的手包裹在裡面。
關瑾瑜深深折服:“這也是武功?”
“嗯,內力。”薛離衣對著她眨了一下眼睛,“羨慕吧?”
關瑾瑜長長嘆了口氣:“羨慕啊,可惜不是我的。”
薛離衣從善如流的接道:“我的就是你的。”
關瑾瑜似乎有那麼一點點被取悅了,她扣緊了薛離衣的手指,可能是因為腦袋有點暈乎的原因,整個人開始往薛離衣身上靠。
眼看車就在前面,薛離衣已經拿出鑰匙準備解鎖了,關瑾瑜忽然說:“一會再回去,你陪我走走,好醒醒酒。”
薛離衣依從她,把鑰匙收回口袋,徑直往前走。
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寧靜,昨夜新落的雪被打掃gān淨,撲面而來清潤的溼意。
這個季節北方路邊的樹木都是光禿禿的,著實沒什麼好看的,但兩人還是饒有興致的邊看邊走,街邊成排的jīng品小店亮著光,從這個逛到那個,從那家逛到這家,挑挑揀揀了半天,到了卻什麼也沒買。
關瑾瑜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約兩個知己好友,手挽著手在街邊壓馬路,管它有沒有錢呢,試了再說,說不出的暢快。
她真的走著走著,就低頭悶聲笑了起來。
常常笑的人,有時候會連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時候是真的開心,什麼時候是假的開心。關瑾瑜抬起頭,深茶色的眼睛裡笑意清淺,眼底有一抹壓著的紅,她說:“我今天真高興。”
她頭抵在薛離衣肩頭,又qiáng調了一遍:“真的。”
薛離衣伸出雙手,將她輕輕攬在了懷裡。
關瑾瑜喝醉了,否則她不會對著薛離衣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或許她只是太累了,這些年來的一個人摸爬滾打所受的委屈藉著一點醉意,終於化作了一句雲淡風輕的“今天真高興,”說一遍還不夠,還要再qiáng調一遍。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關瑾瑜收拾了衣服就去浴室洗澡了,薛離衣去廚房煮醒酒湯,醒酒湯煮好了,關瑾瑜還沒出來。
薛離衣去敲衛生間的門,半天沒有回應,她耳朵貼著門,屏息聽見裡面傳來平緩的呼吸聲,就知道關瑾瑜是睡著了。
衛生間的鎖有備用鑰匙,就在關瑾瑜房間裡。
薛離衣翻出鑰匙,開門,果然就看見關瑾瑜闔著眼躺在浴缸裡,胸口微微起伏。她扯過架上的浴巾,把關瑾瑜包起來,從浴缸裡抱了出來。
關瑾瑜終於被這動靜驚動了,她睜眼模模糊糊看清是薛離衣,雙手有意識般勾住她的脖子,腦袋本能地貼在她柔軟的胸口蹭了蹭,囈語般問道:“我又睡著了麼?”
這麼說起來你以前也經常躺在浴缸裡睡著了?
但薛離衣知道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她只是下巴蹭著女人的額頭,輕聲說:“嗯,你睡著了。”
關瑾瑜嘟起嘴,不安分的在她懷裡動了動,不滿地問:“你怎麼也不問問我以前是怎麼在浴缸裡睡著的?你不關心我!”
薛離衣:“……”
這就是傳說中的醉酒麼?她在電視上看到過喝醉酒的各種表現形式,有發酒瘋的,有嘮嘮叨叨的,有倒頭大睡的,有找人gān架的,所以她這樣的是撒嬌麼?
是在現實裡不能實現的事全部透過醉酒表現出來了麼?
薛離衣臉貼著她的臉,柔聲哄道:“我當然關心你,那你以前為什麼在浴缸睡著的?”
關瑾瑜:“因為我喝醉了。”
你還知道你喝醉了啊。薛離衣心說。
關瑾瑜又說:“我喝醉了就會想睡覺,但是在外面我從來不讓別人看出來,只有確定回到家才會醉過去。”
還挺清醒,但你確定現在說的不是醉話麼?親愛的?
薛離衣把她抱到chuáng上,睡衣工工整整就擺在chuáng頭,她問:“能自己穿衣服麼?”
關瑾瑜點頭,眼神十分清明的看著她,薛離衣一鬆手,她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爛泥似的歪倒在了chuáng上。
“……”
能不能靠點譜?!
轉念一想:自己要一個喝醉的人靠譜是不是有點qiáng人所難了。但是要自己給她穿衣服那簡直就是qiáng自己所難啊。
關瑾瑜眼泛淚光,仿若指著一個罪大惡極的壞蛋一樣指著薛離衣:“你不關心我!”
得,又來了。
薛離衣最受不了她這種語氣,跪在她身邊認命的幫她把身子擦gān,偶爾手指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關瑾瑜還沒說什麼呢,薛離衣自己先緊張得要死。饒是如此,等她把關瑾瑜身上都擦gān後,關瑾瑜也是滿臉通紅,薛離衣臉比她紅得還厲害,兩個人好像比賽種番茄似的,看誰種的紅得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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