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管家提醒,他都快忘了這個人,幕太師生前的摯友。
“草民叩見斷事大人。”
“快快免禮了。”
幕雪逝對宇文滔還是很敬重的,放到現代,他還得尊稱他為一聲叔叔,雖然他並不是幕雪逝本人。
宇文滔上下打量了幕雪逝一番,眼睛裡冒出幾道欣喜的光芒。
“少爺如此爭氣,幕兄在天上一定會笑開懷的。”
“哪裡哪裡……”幕雪逝被說得有些飄飄然。
宇文滔收回笑容,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自少爺洗冤之後,老夫本以為這個案子就不了了之了,沒想到少爺還一直記掛在心上,你爹若能知道這一切,該多麼欣We_i啊!”
這句話幕雪逝聽著就有些不對味了,幕太師若是活著,知道他佔據了自己兒子的身體,估計得氣得發瘋。
“不知今天伯伯來家裡,為的是何事?”
宇文滔聽幕雪逝主動叫自己伯伯,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因為在太師府進進出出十幾年,腦中都是幕雪逝以前那清冷的形象。後來聽說幕雪逝失憶,還有近段日子來的一系列傳聞,才試著用另一種眼光看他。
“哦,老夫是給幕兄上柱香,也過來看看夫人。”
幕雪逝點點頭,客氣地請宇文滔進屋喝茶,宇文滔推辭著說不用了,天已經黑了,他要回家了,幕雪逝便沒再挽留。
宇文滔走後,幕雪逝迫不及待地進了正廳,點著油燈去看中間的那塊地面。
“你們覺得怎麼樣?”幕雪逝扭頭看向身邊的下人。
那剛才幫著幕雪逝火化屍體的兩個下人也紛紛搖頭,“一點兒都不像是被燒的。”
幕雪逝站起身,把油燈放在大案上,自己坐在椅子上沉思起來。
其中一個下人忍不住說:“燒得這麼整齊,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而且這一定不是普通的話,是不是……鬼火?”
另外一個人立刻打了個寒噤。
這次幕雪逝反倒沒有害怕,還朝那兩個人安We_i道:“哪裡有鬼火?再說了,就算是有,怎麼那麼巧就燒到了我爹身上?”
那兩人一下不吱聲了。
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外面一聲稟報,緊跟著跑進來兩個人。
幕雪逝一瞧,是張厚德和李忠志。
“草民……拜見斷事大人。”
幕雪逝一聲免禮,就帶著疲倦的聲音朝他們問:“二位何事?”
“大人讓小的找的那些下人,小的全給找到了,現在那三人在外面候著呢。”
“那就請進來吧,你們二位下去領賞。”幕雪逝勉強打起了精神。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年輕的丫鬟,另外還有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拜見斷事大人。”
幕雪逝覺得自己之所以累,大概就是免禮說多了。
“你們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到老爺是什麼時候麼?”
那老婦人先講話,“草民記不得了,草民一直在繡房做針線活兒,很少出去的,平日裡看老爺的次數就少。”
“草民也是,草民是在柴房做零活兒的,本身就又髒又累的,能和老爺接觸的機會就更少了。”瘦削的男人也跟著講道。
幕雪逝頓時覺得自己賞出去的銀子真是破費啊!早知道走的人都這麼無關緊要,他就不派人去找了。
看向最後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頭,幕雪逝有氣無力地說:“你是不是也不記得最後見到老爺是什麼時候了?”
“奴婢記得。”
幕雪逝將眼睛微微睜大,沒想到還有一個記得的。
“是什麼時候?”
“就是老爺遇害前的一個時辰。”
幕雪逝猛地就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丫鬟看。
“你當時是在哪看到的?”
“在伙房,當時老爺親自過來熬湯給夫人喝。”
幕雪逝的表情一下緊張了起來,“熬湯……熬什麼湯?”
那丫鬟頓了頓,柔聲朝幕雪逝說:“就是安胎湯,奴婢當時要幫老爺,老爺還不許呢,非要親自動手,說是平日裡疏忽了夫人,要好好補償一番。”
“當時我爹的表情是怎樣的?有沒有什麼異常?”
那丫鬟皺著彎眉想了想,緩緩說道:“當時老爺只是滿身酒氣,走路有些不穩。奴婢想幫老爺把湯端進去,老爺偏偏不肯,最後也是老爺親自端進去的。”
幕雪逝聽了那丫鬟的話,總是感覺幕太師在進到夫人的房間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然他為何從夫人的房間出去之後,在正廳就忽然被燒死了,而且外面的下人一點兒都沒察覺……
“這樣吧,你能幫我把當日老爺熬湯用的所有材料找齊麼?”
“我……試一試吧……”
“你一定要找齊。”幕雪逝說著就把尚德公公叫到了身邊,示意他掏兩塊銀子。
尚德公公雖然極不情願,但還是咬咬牙掏了出來……
“這兩塊銀子你先收著,若是全都找齊了,我再給你額外的獎勵。”
那丫鬟大概沒有見過這麼多錢,手都有些哆嗦了,趕緊磕頭謝恩,起身就朝伙房小跑而去。
尚德公公的一句話,讓眼皮打架的幕雪逝稍稍清醒了一些。
“不,我得等那丫鬟把湯藥的材料配齊才走。”
尚德公公一聽發了愁,在一旁勸哄著說:“這事再急也比不過大人的身體啊!再說了,萬一這丫鬟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或者一著急漏掉一兩個,豈不更耽誤事了。”
幕雪逝一邊打哈欠一邊說:“沒關係,我已經告訴她我不著急了。剛才我去的時候,她已經配了一大半了。”
“可您不著急殿下著急啊……”尚德公公越說聲音越小。
幕雪逝哼了一聲,“他才不會著急,他指不定在和誰在花前月下呢。”
尚德公公見幕雪逝決心已定,便不再說什麼,苦著一張臉站到了一旁。
幕雪逝的臉被帽紗遮著,整個人都看不清表情。他把胳膊拄在椅子的邊緣,臉託在手上,開始慢慢地打盹……
屋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尚德公公一抬頭,竟看到了三皇子那英氣逼人的面龐。
“三殿……”
“下”字還沒說出口,尚德公公就看到了三皇子要求他噤聲的手勢。他識相地悄悄朝外走去,把門輕輕地帶上了。
幕雪逝的頭不停地下滑再托起,托起再下滑,像一個磕頭蟲一般。
三皇子的嘴角浮現一絲溫柔的笑意,他慢慢地走到了幕雪逝的身前,小心地把幕雪逝的身體從椅子上抱起,出門朝自己的馬走去。
尚德公公在一旁Y_u言又止,最後還是自己跑到伙房,等著那個丫鬟把材料配好再離開。
街上的行人已經快散沒了,只是偶爾經過一兩個酒館客棧還有稀稀落落的幾個客人,掛在房簷幾盞燈籠發著微弱的光芒。偶爾一陣輕風吹過,散亂了幕雪逝的幾根髮絲,三皇子便輕輕為他梳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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