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夫人捻著佛珠不語,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宋老夫人都後悔之前手段太溫和,總是想著到底還小又是姑娘家,請了嬤嬤也就差不多了,可現在看來她想的太簡單了。
請嬤嬤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這孫女已經被養歪了,想改回來非易事,等閒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
“嘉卉的事稍後再說,先去看看你媳婦吧!”宋老夫人站了起來。
宋嘉禾便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氏醒著,她面色慘白,眼角發紅,也不知是疼得哭過還是傷心的哭過。她的目光繞了一圈,沒有發現宋嘉卉,心裡就是咯噔一下:“卉兒呢?”
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宋嘉卉,瞧著一點芥蒂都沒有,宋老夫人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有這麼個娘是宋嘉卉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
突然之間,宋老夫人覺得意興闌珊的很,淡淡道:“她都承認了,我讓她在院子裡跪著。”
聞言,林氏大驚失色,急聲道:“卉兒不是故意的。”
宋老夫人毫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如果想求qíng就免了,沒用的,待會兒我就讓她去祠堂跪著,明天就讓老爺子家法處置。”
“母親!”林氏一個哆嗦,嚇得失聲大叫。
“閉嘴!”宋老夫人不耐煩的厲喝一聲,“你以為維護她是在疼愛她,你是在害她,她變成這樣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落到這地步,也是自作自受,只可憐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攤上了你這樣的母親!”
林氏如同被雷打到一半,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凝固住了。
宋老夫人冷冷看她一眼,甩袖離開:“暖暖我們走!”
宋嘉禾看一眼泥塑木雕似的林氏,莫名的同qíng那無緣降臨的弟弟或妹妹,大抵是同病相憐吧。
小顧氏和宜安縣主面面相覷,也尋了個藉口趕緊離開。
“子諫,你先回去。”宋銘對宋子諫道。
宋子諫擔憂的看一眼木愣愣的林氏,無奈的朝父母行禮告退,長輩的事,他一個做兒子的也不好開口。
“老爺,都是我的錯,連懷孕了都不知道,卉兒真不是故意的,她什麼都不知道,要是知道,她絕不會那麼冒失。”林氏回過神來,忍不住為宋嘉卉求qíng。宋老夫人顯然不會輕饒了宋嘉卉,加上宋老爺子,林氏都不敢想懲罰會是什麼。
宋銘靜靜的看著林氏,看的林氏心頭髮慌,顫聲道:“老爺?”
“氣急之下就對長輩動手,這一點不該懲罰?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母親罰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在長輩面前信口雌huáng妄想逃避責任,也不該教訓?”
林氏想說卉兒是順著她的話在說,她只是想請他們看在卉兒不是故意的份上,從輕發落,並不是不罰。可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就愣住了,林氏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宋銘,jīng疲力竭,從骨子裡透出疲憊和倦怠。
“闖下如此大禍,你還是隻想著維護她替她求qíng,你到底要把她慣成什麼樣才罷休!”
林氏嘴唇顫抖,似乎想解釋。
宋銘站了起來,淡淡的看著面無人色的林氏:“你好好休養,至於嘉卉,這次必須嚴懲,你不必再白費口舌為她求饒。我不想讓她覺得就算她對母親動手導致流產,還撒謊逃避責任,也只是小錯,可以被輕易原諒。那麼從此以後,還有什麼事,是她不敢做的。”
正是因為闖了禍有林氏替她隱瞞,替她兜著,宋嘉卉才會養成這xing子。反正不會挨罰,自然是怎麼高興怎麼來。
“照顧好夫人。”說罷,宋銘轉身離開。
“老爺!”林氏悽聲喊道,見宋銘頭也不回,登時傷心yù絕,眼睜睜看著他的衣袍消失在門口。
林氏只覺五內俱焚,淚如雨下,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婆母怪她,丈夫也怪她。
聽著隱隱約約的痛哭聲,宋銘搖頭一嘆,落到今天這般地步,他也有責任,一直以來,他太過遷就林氏。
目下說這些於事無補,最要緊的是怎麼把宋嘉卉掰回來。這半年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一點長進都沒有,反而變本加厲。
饒是宋銘都頭疼,就是軍中刺頭都沒讓他這麼煩惱過。刺頭管教不好,大不了叉出軍營。女兒管教不好,還能扔了不成。
月影重重,樹影婆娑,宋銘沉沉一嘆,忽然停下腳步。
季恪簡垂眼看著眼前的宋嘉禾,披著灰綠色薄披風,滿頭青絲只有一支玉簪固定著,髮尾披在肩頭,襯得一張臉不過巴掌大,在月色下瑩瑩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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