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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松君這個人你認識嗎？”\n
“認識，你爸當年的女朋友。”\n
“當年是指哪段時間？”\n
“記不清具體的，我記得你爸說賀松君是大四畢業的時候跟她表白的，jiāo往了一年還是兩年，後來就分手了。”焦chūn生說，“我知道你爸爸另娶的事情你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是當時他們倆確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n
焦chūn生嘆了口氣：“只能說造化弄人吧。”\n
“所以我爸確實是後來認識的我媽媽？並且拋棄了已經談婚論嫁的賀松君？”顧硯秋雙眸銳利地bī視著焦chūn生。\n
焦chūn生迎上她的眼神，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見到了以前的顧槐。焦chūn生背在身後的手指掐住了掌心，好歹沒在顧硯秋的目光下露餡。\n
焦chūn生嘴唇囁嚅了一下，說：“也不能這麼說吧，畢竟是沒結婚的，他要是和賀松君結婚才是害了她。”雖然他現在還是娶了賀松君。\n
“能詳細給我說說嗎？”\n
從焦chūn生這裡，顧硯秋又知道了一些以前從未聽過的細節。顧槐和顧媽媽雖然夫妻感情很好，但是和一般人家不同，顧槐從來不甜甜蜜蜜地提他和顧媽媽相識相愛的過程，有時候顧硯秋都會懷疑他們倆是不是根本不相愛，然而他們倆確確實實對彼此很好，能夠看得出來是真心實意。\n
焦chūn生說：“顧總第一次見太太的時候，是在一個大雪天，那時候他剛剛應酬完，喝了酒，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雪天路滑，雪地還反光，我開車開得很仔細，生怕出事故。但還是出事了，我盯久了白色的路面，眼睛有點不舒服，看不清楚，於是用力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就突然冒出了個人。我嚇得忙踩剎車，但是雪天制動距離長，那個人就在車前倒了下去。我嚇出一身冷汗，連忙開門下車，顧總見狀也醒了酒，跟著我一起下了車。”\n
天很冷，那時候還很年輕的顧媽媽整個人包裹在黑色的羽絨服裡，纖瘦極了，手上沒戴手套，修長好看的手撐在雪地上，竟分不出雪和她的皮膚哪個白。\n
雪下得很大，焦chūn生和顧槐下車的時候，她身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細雪，落在睫毛上、嘴唇上，臉色白得可怕，看上去和死人差不多。\n
焦chūn生嚇沒了魂。\n
顧槐在她面前蹲下，探了探呼吸，發現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看不出她身上具體傷在哪兒，便伸手想將她抱起來，送去醫院。\n
“就在顧總手伸出去的時候，太太卻突然醒了。”\n
——我沒事。\n
年輕的顧媽媽開口的時候，空氣中終於冒出了一點熱氣。她清醒的第一時間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好像那兒有什麼很珍貴的東西似的，之後拒絕了顧槐和焦chūn生的幫助，自己撐著胳膊一點點地坐了起來。\n
她的五官很淡，眉毛也是，忍痛的時候娟細的秋波眉似蹙非蹙，卻又透出某種倔qiáng來。\n
她撥了撥劉海上的雪花，緩緩起了身，一雙幽潭一樣深邃的眸子望了過來。\n
焦chūn生往後退了兩小步，一時失了神。\n
當時的焦chūn生覺得，那是他見過的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遇見。\n
“太太起來後自己就走了，顧總要送她去醫院，被太太拒絕了，她走的時候我看她一條腿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受傷了。”\n
“後來呢？”\n
“本來我們以為是萍水相逢，我也當作是美夢一場，見到了哪個仙人。我當作是做夢，顧總卻不，那天晚上回去，顧總就對太太念念不忘。他甚至派人去找太太，但是我們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她姓甚名誰，來自哪裡，通通不知道。”\n
焦chūn生：“三個月後，我們又見到了她。”\n
顧硯秋追問道：“在哪裡？”\n
焦chūn生說：“一個聚會上，不知道是誰的女伴，顧總問到了她的名字。再之後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顧總有私底下去找她，而且故意避開了我。認識太太大概一年，顧總就和賀松君分手了，又過了一年顧總和太太結了婚，再後來就有了你。”\n
“你說我爸還在和賀松君jiāo往的時候就已經在追求我媽媽了？”\n
“這個……應該沒有。”\n
顧硯秋猛然發難，bī近他，“你不是說你不知道他們私底下gān什麼了嗎？”\n
焦chūn生喉嚨發緊：“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顧總的為人。”\n
“髮妻新喪，他迫不及待另娶新歡，這就是他的為人？”\n
“不……”\n
“什麼不是？你說話為什麼前後矛盾？”\n
焦chūn生被她追問得慌了神。\n
——她很jīng明，不管有沒有察覺到你話裡漏dòng，一定會激你，你就咬定相信我就行了，這符合你的性格，別想別的措辭，反而會適得其反。\n
顧槐說的話響起在他的耳畔，焦chūn生定了定神，說道：“顧總以前救過我的命，不管他做什麼決定，我都相信他。”\n
顧硯秋看著他。\n
焦chūn生不甘示弱地望回去。\n
顧硯秋退回了原位，說：“你知不知道我媽媽是哪裡人？”\n
“不知道。”\n
“結婚的時候沒有女方親戚來嗎？”\n
“沒有。”\n
“朋友呢？”\n
“也沒有。”\n
“我不相信我爸防備心那麼重的人，會沒有查過。”\n
“顧總或許是查過，但是他沒有告訴過我。”焦chūn生急聲說，“你也說了顧總是個防備心重的人，他怎麼會把這種事告訴我。”\n
……\n
顧硯秋從焦chūn生家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她買了十一點的車票，打了輛車，直奔高鐵站。\n
一路上她思緒翻湧，太多太多的枝節需要她一一理清。\n
她來找焦chūn生，一方面是為了知道一些顧槐不可能告訴她的事情，另一方面是為了確定更重要的事，正如她知道的，顧槐是個謹慎細心的人，之前顧硯秋要焦chūn生的電話號碼，顧槐不可能想不到她下一步會來找焦chūn生，所以焦chūn生現在所說的，很有可能都是顧槐授意的，她所知道的真相是顧槐讓她知道的，至於顧槐不讓她知道的，焦chūn生一個字也不會說。焦chūn生雖然不聰明，但是十分衷心，他寧願在自己的bī問下一聲不吭也不會多說出一個字。\n
顧硯秋在分析焦chūn生所說的那番話裡有幾句是真的，她爸媽第一次見面的事應該是真的，顧硯秋想不到造假的理由，至於其他，聚會等等，可能是故意說出來誤導她的。既然她媽媽在本地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怎麼會出現在顧槐會去參加的聚會上。\n
顧硯秋又想到了一個可能，她是真的沒有朋友嗎？且不說都是三十多年前，顧媽媽結婚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即便有朋友，大門一關，誰又能知道呢？\n
三十年前……\n
顧硯秋撫摸著腕上的佛珠，一陣頭疼。\n
***\n
焦chūn生送顧硯秋上了計程車，抹了抹頭上的汗，給顧槐撥了一個電話。\n
“顧總，我剛剛送走小姐。”\n
顧槐問：“你怎麼說？”\n
焦chūn生：“我是按照你告訴我的那些說的。”\n
顧槐：“她信了嗎？”\n
焦chūn生嘆氣道：“我也不知道，我嚇都要嚇死了，應該沒說什麼不該說的。”\n
顧槐卻突然“嘶”的一聲輕輕抽了口氣，懊惱得很似的。\n
“怎麼了？”\n
“上了她的當。”顧槐懊惱之餘又有點欣慰，“居然算計到我頭上來了。她早猜到我會跟你通氣，這次過來，聽到你和我言辭一致，肯定更加堅信我們在說謊。”\n
“可是……要是不一致不就更壞了嗎？”\n
“是。”顧槐說，“她已經種下了懷疑的種子，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她只相信自己查到的。我知道她請了私家偵探，在全國各地四處走訪，遲早會查到她媽媽的老家。”\n
“那豈不是瞞不住了嗎？我們要不要……”焦chūn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只知道自己所知道的和顧槐教給他的事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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