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笑了吧?
——真的笑了!
——啊啊啊啊啊!!!
鬱清棠聽著下面的騷動,清了清嗓子,道:“安靜。”
教室恢復寧靜。
鬱清棠道:“我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說,關於我為什麼記不住你們的名字。”
七班同學正襟危坐,神情凝重,唯有一個人,李嵐仰頭看著鬱清棠,校服包裹的纖瘦身軀背脊挺拔,表情不見緊張,而是目光期待。
鬱清棠站在講臺上,環視所有學生,雙手置於身前,微微鞠下一躬。
“我很抱歉,沒有事先告訴你們。”鬱清棠直起腰來,表情誠懇,“我有臉盲症,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鬱清棠很神奇地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而且看著底下有的學生臉上出現或難過或自責的表情,她竟然生出一種想安慰他們的衝動。
……
“後來呢?”放學回家的路上,程湛兮追問道,“學生怎麼說?”
鬱清棠眸光閃了閃,不想回答。
因為有女生哭了,第一個哭的是連雅冰,哭得稀里嘩啦,連話都說不出來,鬱清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而情緒是很容易傳染的,第二個哭的是童菲菲,兩個女生都哭了,接著就起了連鎖反應,李嵐也哭了,把臉埋在胳膊裡嗚咽,女生哭倒了一半,剩下的人紅著眼眶qiáng忍眼淚,直讓鬱清棠懷疑她在臺上說錯了話。
鬱清棠看著哭成一片的學生,幾乎手足無措,最後她勉qiáng讓自己恢復了鎮定,冷靜地解釋道:“同學們,我是臉盲症,不是癌症,不要聽錯了。”
底下靜默一瞬,接著爆笑出聲。
破涕為笑,又哭又笑。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鬱清棠尷尬地站在講臺上,連喝了幾口水,努力讓自己維持住平靜的表情。
就……挺丟人的。
鬱清棠不想告訴程湛兮。
她不說,程湛兮也不再問,反正下週體育課童菲菲她們會主動告訴她。
程湛兮唇角微微上翹。
前方十字路口,兩人一塊停下來等紅燈。
綠燈亮。
鬱清棠邁步往前走,感覺指背被輕柔地碰了一下。
下一秒,程湛兮牽住了她的手。
路口不長, 以兩個成年人的正常步伐,到對面也就十幾秒鐘。
程湛兮輕輕地牽著她,不敢太用力, 幾乎是屏住呼吸過了這十幾秒鐘。
鬱清棠直到抵達對面才小力地將手指往外抽。
程湛兮沒使力, 輕易讓她抽出去了。
鬱清棠似乎比往常更沉默了一點, 眼睛目視前方,頭頸的角度一點都不偏移方向。
程湛兮回味著她手上微涼的溫度,手背細膩雪滑的肌膚, 唇角上翹,神態自若地尋找話題道:“鬱老師明天家長會幾點?”
“上午九點。”
“那我不能陪你了,我明天要出趟門。”
鬱清棠薄唇翕動, 沒有問出口。
程湛兮觀她神情,自覺jiāo代說:“我去秀峰寫生。”
泗城有山有水,秀峰是本地郊區的一座山,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風景獨好。
“大概傍晚回來。”程湛兮又說。
鬱清棠淡道:“我開完會回老城區的家。”
程湛兮面露沮喪:“那我不是見不到你了?”
鬱清棠心想:你為什麼非要見我?一週見五天還不夠嗎?
面上平淡地嗯聲。
程湛兮說:“好吧, 我一個人在這邊住, 我買的吊椅讓人週日過來裝, 等你回來就能試試了,很舒服的。”
鬱清棠腳步不停地往前繼續走了幾步, 方裝作隨口問道:“是像鞦韆那樣嗎?”
程湛兮搖頭笑答:“鞦韆只能坐, 這個可以盤在上面。”
“盤”字用得過於生動, 鬱清棠都可以腦補平時程湛兮在吊椅上的狀態了, 唇邊不自知地揚起笑意。
兩人在21樓電梯口分開, 提前互道晚安。
她們晚飯在食堂吃過了, 程湛兮認為鬱清棠透過吃食堂來擺脫到她家吃飯是一種必然會失敗的拖延政策, 她就不信她能一直吃食堂,連校門口的餐館也不過那幾樣,來來回回總有膩的時候。
程湛兮目送鬱清棠的背影消失在2101門後,再轉身進了自己的家門。
鬱清棠進去以後便用背抵著門,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她眼瞼低垂,掃過自己垂在身側的指尖,大腦指令操作著,她動了動手指,某種隱秘的溫度無形地包圍過來,似乎仍停駐其上,溫暖地包住她冰涼的五指。有點燙,好像除了手指還有別的地方熱熱的。
鬱清棠抬手貼上了自己的心口,表情裡出現了短暫的迷茫。
程湛兮當晚做了一人份的夜宵,拍照發到了朋友圈,僅分組可見,裡面不是家人就是要好的朋友,鬱清棠自然也在許可權當中。但程湛兮沒有再單獨發照片給鬱清棠,未免圖謀得太明顯,過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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