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清棠似嗔非嗔瞧她一眼,繼續邁步往前走了,程湛兮小跑兩步,笑著追上她。
鬱清棠借那個問題問出了心中的不安與恐懼,而程湛兮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隱藏的深意,選擇用一種更溫和內斂的方式告訴她:我不會離開你,只要你願意,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或許現在的鬱清棠還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也不會因為一句話就篤定不疑地相信她,但將來有一天她會懂的。
她也會知道那個問題真正的答案。
——你為什麼會當老師?
——為了你,只有你。
爬過一段上坡,鬱清棠超越常人的視力看見了老鄉指路時說的那棵大槐樹。
終於見到了曙光,饒是她慣來喜怒不形於色,也不由得舒展了眉眼,眼底浮現出一絲欣喜。
“快到了。”她遙指著那棵槐樹說。
程湛兮只隱隱約約看到一棵樹,暫時分辨不出來,她從兜裡掏出紙巾,動作輕柔替鬱清棠擦了擦額頭的汗,問她:“要歇會兒再走嗎?”
程湛兮體力好,臉不紅氣不喘,鬱清棠則四肢不勤,因為運動而臉頰通紅,當然,也有她皮膚白又薄的緣故,一有點什麼容易上臉。
“不要了。”鬱清棠喘著氣,果斷拒絕了程湛兮的提議。眼看著勝利就在前方,她一口氣吊著,鬆懈下來可能就提不起來了,必須一鼓作氣。
程湛兮不知道想到什麼有顏色的東西,揚唇笑笑。
她清了清嗓子,很快摒除雜念,道:“那我們繼續。”
說完,程湛兮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怎麼感覺對話更往那個方向發展了?
鬱清棠現在眼睛裡只有目的地,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細想糟糕的對話,程湛兮自省了一番,一邊牽著鬱清棠往前走,一邊正色問道:“鬱老師,如果我沒有陪你來,你會一個人來這裡嗎?”
鬱清棠認真地思考了一番,說:“應該不會?或者我會先回去,查好詳細的路線圖再來。”這次純粹是因為她常年在大城市生活,平時又漠不關心慣了,缺乏經驗。
泗城轄下治安很好,江寧縣白水鄉只是相對於泗城市而言是窮鄉僻壤,但是遠遠不到“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步。
且白水鄉山清水秀,chūn天山野開滿大片大片金huáng的油菜花,只要不走到這種鄉間小路上來,基本沒有危險。
如果程湛兮這次沒有來,鬱清棠大機率會直接打道回府,下載離線地圖或者買份紙質地圖,挑個合適的時間把肖情爸爸約到鎮上見面,杜絕這樣兩眼一抹黑的情況。
其實她和程湛兮認識不算久,不算前期兩次偶遇,在學校也就半個學期的jiāo情,她對程湛兮的信任幾乎到了盲目的地步。這種信任不僅表現在畫家身份的崇拜,而且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就敢讓程湛兮帶著她到處跑,還坐拖拉機,全副身心都jiāo託給她,沒有一點懷疑。
第一次不以唸書為目的的出遠門,第一次來到沒有訊號和網路的地方,第一次沿著兩邊都是金色稻田的大路悠閒行走,第一次搭老鄉的拖拉機車,第一次在車斗裡大聲喊話……全都是她。
鬱清棠回過頭想想,連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程湛兮點頭道:“安全為上,如果不小心遇到類似的情況,一定要走大路,不要圖方便抄近道。”
“我知道。”
“以後出遠門,鬱老師記得提前和我說,我好安排時間。”
又是以後。
鬱清棠抿了抿嘴,看著程湛兮走在前方的背影,眸光輕輕閃動了兩下,垂下眼簾。
這段是下坡路,兩人走得較為輕鬆,但有的地方坡度很陡,程湛兮便先走到下面,兩隻手小心託著鬱清棠的手臂下來。
前幾天下過雨,有一段路被沖刷掉了,之前鄉民踏出來的腳印都沒了,幾乎沒有固定下腳的地方,程湛兮低頭瞧瞧接近八十度的陡坡,往四周看了看,說:“從這下,還是我去找其他的路?”
鬱清棠說:“從這下吧。”眼看時間越來越晚了,再不找到肖情家天黑以前連村子都出不去。
程湛兮注意到她離陡坡遠遠的,應該是心存畏懼,頓了頓,道:“我還是去找找其他路吧,附近應該有的。”
鬱清棠拉住她的手。
鬱清棠已經用自己優越的視力大概看過了,視線範圍內沒有第二條路。
“就這吧,怎麼下?”鬱清棠故作鎮定地說。
程湛兮說:“跑下去。”
鬱清棠:“?”
程湛兮說著給她做了示範,只見程湛兮調整揹包肩帶,腳往後退,離陡坡邊緣幾步遠,做了個緩衝助跑,朝著陡坡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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