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和臉上都有鋒利禾葉割出來的口子。
鬱清棠聲音沉穩道:“肖情爸爸你好。”
肖chūn金:“鬱老師好。”他率先把手收了回去,看向被他忽略了許久的程湛兮。
程湛兮:“我也是肖情的老師,我姓程。”
肖chūn金越發緊張,怎麼還來了兩位老師?
程湛兮和他握了握手。
她個子比肖chūn金還要高,離近了有種俯視的意味,所以握完手退到了合適的距離。
澤泉村修了條水泥路,道路平坦,肖chūn金領她們往自己家走去,他性格老實木訥,不會說太多客氣話,除了一開始寒暄問了句“兩位老師吃飯了沒”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便一路無話。
路上遇到村子裡一個差不多年紀的中年男人,看肖chūn金身後跟著兩位城裡打扮的漂亮姑娘,用方言開玩笑似的說了句什麼。
程湛兮聽不懂,但大概猜得到不是什麼好話,正猶豫要不要發作。
豈料肖chūn金臉色一沉,對著同村那人罵了句粗口。
粗口程湛兮也聽不懂,然而罵人的話大抵相同,無師自通地便理解了意思。
肖chūn金罵完那人,又大聲說了句方言,程湛兮聽懂了“老師”兩個字。
同村那人向程鬱二人露出尷尬抱歉的笑,灰溜溜地走了。
肖chūn金又鞠了一躬,替同村那人說了句對不起。
面前是一間平房,帶一個小院子,用籬笆圍起來的,院子前方開墾成了菜地,分割成一塊塊的菜田,綠油油的青菜,紅彤彤的辣椒,韭菜、萵苣和蘿蔔,半架子huáng瓜,半架子番茄,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鬱清棠目光從菜地上收回來,走進了平房。
正對大門的牆壁上貼滿了泛huáng的獎狀,從小學到初中,都是肖情的名字。
見鬱清棠站在牆前面認真地看那些獎狀,肖chūn金端著暖水瓶倒水的動作一頓,不由地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兩位老師請喝水。”
肖chūn金得知鬱清棠要來家訪,特意去鎮上買了一次性紙杯,gān淨的。
鬱清棠端起紙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程湛兮沒喝,把包放在旁邊凳子上,她一隻手擱包上,坐在能一眼望到門外很遠的位置,耳目保持警惕。
鬱清棠放下水杯,說:“肖情同學這次期中考了全班第一。”
肖chūn金眉開眼笑:“老師教得好。”
鬱清棠淡道:“也是她自己努力,和家長的教導更分不開。”
客套了兩句,鬱清棠直奔主題,問起肖情家的具體情況,是不是經濟很困難,需不需要幫助。
肖chūn金吁了一口長氣,面容好像一下添上了更多的滄桑。
肖情剛兩歲時,肖情媽媽嫌家裡窮,拋夫棄女,有一天出門後就再也沒回來。肖情媽媽離開後,肖chūn金沒有再找人搭夥過日子,一個人勤勤懇懇地把肖情拉扯大,父女倆相依為命。肖情從小讀書就特別用功,從鄉小學考進縣中學,再考進市重點,離大學只剩一步之遙。
肖chūn金只有這一個女兒,這輩子也不打算再娶,什麼好的都想給她。農忙的時候在家種地收稻,農閒的時候就去鎮上打打零工,gān點日結的體力活,做補貼。
但種田這事全憑天意,老天不痛快了叫你顆粒無收也是可能的,收成好的時候一年也不過幾千元錢,加上其餘收入一年萬把塊左右,小病小災不敢去醫院,全靠身體結實硬生生熬過去,然而這兩年也明顯大不如前了,晚上背疼生生疼醒,睡不著覺。
“困難是有點困難,但可以克服,我就算砸鍋賣鐵也要供她上大學!”肖chūn金說這話時的眼神堅定,眸心深處燃著兩叢火。
肖chūn金帶鬱清棠去了肖情的房間,特意叮囑她可以看,但不要亂碰,因為肖情不喜歡別人亂動她的東西。
肖chūn金笑容裡透著溫柔:“別看這挺亂的,肖情說她都知道哪樣東西在哪兒,我平時給她打掃都會放回原位,她走的時候什麼樣,回來還是什麼樣。”
房間整潔,窗明几淨,櫃子和桌面一塵不染,至少隔天會打掃一次。
鬱清棠沒有碰裡面的東西,看過一圈後,目光輕輕掃過桌上的相框,定格。
看起來三十來歲的肖chūn金,脖子上騎著扎著羊角辮穿碎花裙子的肖情,身後是照相館的佈景。
旁邊還有一幅相框,四十多歲的肖chūn金,和穿著初中校服扎著單馬尾面容清秀的肖情,肖情亭亭玉立在父親身邊,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背後是江寧縣一中的大門。
相框擦拭得很gān淨。
肖chūn金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他忽然背過身去,抬手按住了自己溼潤的眼睛。
鬱清棠聽見動靜轉過來。
肖chūn金手按在眼睛上沒拿下來,兩道淚痕沖刷過他黝黑的面孔,喉嚨哽咽道:“我就是……有點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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