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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瀾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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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的書房走。

兩日前他已來過一次,那時候白琚剛剛祭祖回返,這許多日不相見,他理清了心思,下定了決心,想來認真說給他聽。那次也是傍晚時分,甫踏進正門,就見府內掛起了許多鮮紅的燈籠,四五個丫鬟捧了疊著紅綢的托盤,向他施了禮,匆匆往裡走。他叫住了一個詢問,那姑娘只道今日邀集了親戚族老,開了大宴席。正說著,又有數個小廝抬了牲禮果品走過,紅綾扎的花團一顫一顫,刺著他的眼睛。

那時只覺得被人劈頭澆了盆雪水,肺腑都凍住了,也不記得來這裡作甚,渾渾噩噩又原路返回去。一路上,只想著這些年他似是從來沒說過表露心跡的隻言片語,一直是自己不住糾纏,就連床笫之事,竟然,也幾乎都是自己連哄帶騙貼上去的。想到這裡不禁有些瞭然,這種生拉硬拽的糾纏難不成還能扯上一輩子?年輕時放縱恣意也就罷了,如今已是而立之年,還有多少年能夠荒唐?

在家中獨自呆了幾日,生平頭一次花了時日來想前塵後事,這才發現,想得起的樁樁件件都離不了他。於是,今日再來一回,只是見他一面,將原本要講的話講給他。即使今後橋歸橋、路歸路,也算沒了恨憾。

正想著,已到了書房前面。窗戶裡有昏黃的燈影,距了十幾步,屋裡隱約飄來白琚的說話聲,還是和從前一樣,端肅泠然。他說話時常常微抬著下頜,半闔了眼簾看人,帶著些倨傲的神色。可是此時,聲音裡卻又帶了些別樣的和悅。

陸含章猛然住了腳步,生生止在了階前。隔著窗紙,瞧著這一團暖光,聽著低低絮語,心中突然又有了猶豫,不敢去叩門了。

漫天的雪花還在不住飄下來,沾著身即刻融了,冰涼地沿著脖頸往下淌,手就有些顫。

白琚說得有些口乾了,起身倒了杯茶。看著茶水冒著嫋嫋白氣流進杯子裡,心緒忽然有了些莫名的異樣。他放下手裡的東西,鬼使神差地走到門口,一把推開了門。

白雪飄飛,寒風刺骨。那個人喪了魂魄一樣立在庭下,肩上積了層冰雪,呆呆地看著這邊。白琚大怒,幾步下了臺階,急急走過去,當X_io_ng就是一拳:“你是泥胎麼!不知寒熱!!”

陸含章踉蹌退了一步,捱了打罵,卻好似突然活過來了,覺出不是在做夢。正出神間,已被白琚拽住了衣領要往屋裡拖。他驟然出手抓住那條手臂,不讓他前行。白琚停了腳步回頭看他,轉身抬手將他抱住,嘆氣道:“怎麼了,不冷麼?”溫熱柔軟的軀體貼上涼透了的X_io_ng膛,陸含章覺得心口那點火星忽又燃了起來,於是將他死死回抱住。風雪迷了眼睛,有水順著面頰緩緩流下來。

白琚沒放手,也由他抱住。過了一晌,陸含章嘶啞了嗓子問:“你到時候成親……我能來麼?”後幾個字有些抖。白琚疑惑地看他,然後撲哧笑出聲來。陸含章頓時渾身都僵了。

正要解釋,卻聽身後一個細嫩的聲音叫道:“爹爹,你為甚麼不進來……”門板後扒著個四五歲的孩童,只露出一個腦袋。

白琚回頭笑道:“馬上就進。”又看著徹底傻掉的陸含章,一字一句道:“我沒定親。前日拜了天地祖先,過繼了這孩子。”

陸含章的臉色一時間五光十色異彩紛呈,片刻後回過神來,和白琚對視了一眼,下一瞬就把人撲倒在雪地裡,低頭啃上去。白琚抬腳狠狠踢他:“死開!有小孩在!”陸大人不為所動,好似幾日未食的餓狼,眼睛都綠了。

孩子哇一聲哭出來,爹爹要被妖怪吃掉了!

番外三

人間共嬋娟

戍時過半,朱雀街上仍是熙熙攘攘,道旁樓閣店錢生意也依舊興隆,街盡頭忽然轉出一輛棗騮米來,四腳輕馳,風馳電掣。

今夜正是中秋佳節,街市買賣直到五鼓才散,百姓可便通宵遊玩夜市,往來不

絕。好在控韁之人騎術甚佳,在這街上七拐八拐,也算遊刃有餘,更有些好事的,紛紛擊掌喝彩。

前頭便是京裡最繁華的玉人樓,飛簷上彩燈高懸,燈火通明,中秋夜裡,清平世道里市井富庶,民間便流行爭佔酒樓玩月。這時節裡,玉人樓自然熱鬧。

棗騮馬在樓前一聲長嘶,揚蹄停步,從鎦金鞍上躍下紫衫少年來,他一把拋了韁繩,抓住小二吩咐兩句,便閃身越過滿當當的食客,噔噔噔直上了頂樓,樓梯口守了四個人,見人上來剛想攔,一看是這位小祖宗,慌忙退回去,行了禮讓道。

樓下雖然笙歌陣陣,喧鬧不斷,頂樓卻頗清淨。少年幾步跨前一間門前,敲了幾下,便徑自推開了。

視窗明月高懸,臨窗站了個男子,回過身來輕笑道,“又逃得這樣快。”這人三十上下,恰如十載青鋒,潤磨了鋒,卻還沒失了風姿香甜的。

景明大嘆一聲道,“唉!同那幫老狐狸一桌,喝不痛快吃不香甜的,不逃什麼。”說著撲過去趴在窗沿上,擠在一起瞧下頭遊人如織。

潘濯曲起兩指敲了敲他的腦袋,坐下來拿過兩隻茶杯,道:“你哥呢?”

景明扭頭見他要推茶,奔到桌邊一把按住茶壺:“無別,趁著我哥沒脫身,咱不如渴酒。”

潘濯笑了一聲:“你也不留下幫他擋擋,明知道他酒量不好。”

景明頗感歉疚地Mo頭,正不知道怎麼辯解,恰聽見敲門聲,忙去開門。潘濯探身去看,卻是看店家將酒並些小菜端了進來。

景明抓了酒壹,得意道:“你瞧,樓裡舊藏的桑落酒。我哥若是在,肯定不准你喝。”抬手倒了一杯,先推給潘濯。

潘濯端起來聞了聞,奇道:“劉逢春當年在臨洛就藏掖著的酒,居然被你哄出來了。”抿了一口,清得醇厚,回味悠遠,不覺就喝淨了,抬手再倒。

桑落入口綿長,後勁卻是頗足。潘濯復又斟了一杯,視線遠遠投到窗外的穹空去。團月璨璨,遙遙掛在遼曠無垠的天邊。

一低頭,月影在手,不由你聲念道:“況有臺上月,如聞去外笙,不知桑落雨,今歲與誰頃?”

景明見他神色不太高興,立即拾了筷子塞進他手裡,打岔道:“濯哥,先稍吃些墊墊,我再陪你喝。不然我哥待會兒到了,一準兒罵我。”

潘濯笑道:“這有什麼。當年金川大捷,軍營裡開慶功宴,多少碗我都替他代了。”

景明眼神熠熠地湊了過來,有些激動,道:“哦,那時你們在西疆打仗?多少對多少?怎麼贏的?”

潘濯慢慢將酒抿幹,轉著空杯道:“是在西疆,當年我們—當年……”突然就覺得口乾,只好先倒了酒,低頭一口口喝。景明也端著酒杯愣神,心思彷彿已經飛去邊疆關塞。不管錮在何處,瀚海長煙,金戈鐵馬,總是少年X_io_ng懷裡劇烈士鼓動的夢想。

盤裡的四隻壺空了一對半。潘濯靠著椅背,瞧見杯口裡映的月亮有些搖晃暈開。心知已有些醉意,便不敢再如此喝,只專心盯著那一盞盪漾的金波看。半晌,剛往嘴邊湊了一分,卻連手帶杯被一隻手所至住了。

潘濯微眯了眼抬頭去看,居然彷彿看見了景紹的影子,就站在面前,襯著霜白的月光,目光明湛地看著自己。

下一刻酒杯就被拿走,不過手依然被握著。景昭俯下身來,撫住他肩膀,附耳道:“來得盡了,對不住。”他渾身仍帶著秋夜的寒氣,夜露侵衣,手上有些發涼。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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