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屍骨遍地,懷疑是白國暗下殺手。
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雲澤離白國太近了,紀國向白國宣戰,若是分兵而下,隨時可能路經雲澤。
他,不能賭。
帶著妙蓮,真出了什麼事,他根本沒辦法跑。
紀國王室所謂驅使鬼神的秘術,雖說與紀國和維嵐行省民間流傳的趕屍術相近,但若萬一真能通靈,那紀長川沒死成或復活了,妙蓮可就危險了。
是以他帶著妙蓮,還有那白二王子,翻過了維嵐行省北部的乾嶺,最後跑到了臨海的蔓鶴山腳下。
這裡的民眾很是歡迎他們,畢竟自己當初來的時候,是隨著一大口袋藥草一起的,對缺醫少藥的當地人而言,他以醫者的身份,得到了認同。
這一次得知他是來定居的,不少人家都派了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來幫他蓋房子,自然也問到了他身邊的兩位病人。
他向馬車裡看過去,妙蓮比大半年前他重新見到他的時候,消瘦了太多,但風華卻並不曾因那病態而消減。
知道這裡的姑娘們有多熱情,他喉結上下動了好幾下,終於說了出口:
“他是我愛人。”
51、act2·番外
謝九微茫茫然中有種錯覺,彷彿昔日所認識的世界都已經毀滅,一切的一切,都消散了,逝去了,不再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遍地無法捧起的灰燼。
他只是獨自一人坐在樓中,無言地撫mo著身側的長劍,心裡卻並不知道為什麼要如此。只是任憑那個說書人點頭哈腰,收起他的金葉子,又離去了。
關起的木門被“吱呀”一聲開啟,又“吱呀”一聲關上,隔絕其外霧雨水汽,也隔絕其外勃勃生機。
依然只有他一個人。
日夜相處已有三年之久的長劍,幾乎從不離身,時時刻刻的接觸、撫mo,以至於毫釐寸角都無比熟悉。
手腕間的蓮子傳來清涼的感覺,慢慢的,安撫下躁動不安的心緒。
說書人的故事,現下看來,已經離他很遠、很遠了。原本過往已經消散,卻被這一把長劍陡然拽回,也將他拽入這茫茫現實中。
他經歷過誰。
誰又經歷過他呢?
每個人,都是由回憶組成,而每一段回憶,都由過往經歷的歲月書寫。
謝九微撫mo著手中的長劍,恍惚間有種錯覺:彷彿自己昔日所熟悉的世界裡被人強行挖去了一塊,徒留下猙獰可怖的傷口,與空蕩蕩的孔洞。凜冽的寒風從破碎的洞口穿越而過,撕裂早已破敗的身體——唯獨有這把劍,彷彿亙古不變,修補破碎的地方,填滿心底的空曠。
如果,如果他有朝一日,能夠重逢那贈劍之人,相逢一笑,是否能夠修復心底的缺口呢?
然而從沒有如果。
他只記得師兄告訴他,留給他這把劍的人,去了遙不可及的遠方。
走遍滄陸名山大川,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關山曉雪,朔風冷月那個人留給他這把劍後,就孤身一人遊歷四方。他說他想遊歷天下,原本就不願意拘束在一個地方。他說他前半生都被拘束,只有之後,才能為自己而活。
再也不會歸來。
白衣公子手撐竹傘,無言地走在街頭。不久前才停歇下來的雨,再度淅淅瀝瀝的撒開。滿城j□j階籠罩在這煙雨裡,風光猶盛。
他卻只覺得寒意一層勝過一層,暮雨迷眼,凜風穿心,隨意在長街上行走,也不知道自己漫步到了何處。
街邊的攤販,玩耍的孩童,嘶鳴的車馬,來往的行人於清平橋最高處眺望,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帝都,和他離去那一年相比,已經大相徑庭了。
白
衣公子的腳步倏爾一頓。
他又是在哪一年,離去的呢?
陡然間記憶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紛紛擠入腦海中的剎那,又彷彿受到了什麼禁錮,被迫逃散。然而那短短瞬間的接觸也已經足夠,剎那間,謝九微僵立當場。
南荒鮫族、碧空涯飛瀑、滄淥天機閣、九幽絕域鬼魂、雲澤煙水幼年記憶與少年記憶剎那間混雜在一塊,突然都彷彿飄到了極其遙遠的地方,在重重掩埋下,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記憶,再度浮現。
春寒料峭裡,冷風凜凜襲來,暮雨簌簌揮灑,記憶悄無聲息地漂浮,從最暗、最深的底處,漂越過重重阻礙,最終完整浮現在眼前。
夕山秋晴亭,誰受他穿心一劍?
王都皇子府,誰予他“霜崖丹碧”?
頻伽皇陵外,誰最後痴痴傻傻,本已遠去卻再度折回?
剎那間消失已久的寒氣再度自骨髓裡彌散,沿著四肢百骸遊走全身,難以想象的寒涼在身體內部流竄——久違的熟悉。手腳登時冰涼一片,卻再沒有運功替他驅寒的身影。
竹傘飄然而落,墜進淙淙河流中。疏落的白衣被簌簌的細雨浸潤,轉眼就暈染開大片大片的潤澤。
內外相逼,冷風苦雨。謝九微渾然不覺,只靜默立在茫茫細雨中。
突然一隻手陡然握住他肩膀。
漆黑的瞳眸像被火焰拂過,陡然間亮起,卻在看到來人的一瞬迅速黯淡。
“小師弟?”
“師兄?”
靈氣江海奔騰般從肩膀處注入,灌溉入經脈,不多時,體內的寒氣就消散殆盡。他的身體原本就應該被“霜崖丹碧”拔去大部分餘毒,後來又被調養良久,早該大好。只不過因為早年虧損過劇,捱到今日,揮之不去的,便是那畏寒的毛病。
玄色身影立在他身側,雨絲似乎被無形的勁氣阻擋,半空中就自然飄到了另外一處。妙微眼神微微一頓,良久,喑啞聲音遲疑道:“你都想起來了?”
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終究輕輕點頭。
能從九幽絕域裡活下來,他本來就是意志力高絕之輩,心神堅定,又有誰能夠違揹他的意願強行抹去記憶呢?
就算妙微修為比他高上一籌,也絕無可能。
無非是自己不願意回憶罷了
謝九微決定遊歷。
那本來是他幼年時最嚮往的一件事,然而破敗的身體卻成為最大的阻隔。幼年時長年累月待在南荒與雲澤,禁錮於一處。如今被“霜崖丹碧”洗滌過的身軀已經沒有大礙,雖然還有一些小毛病,但是卻可以用靈力壓制。
他的前生,只去過區區幾個地方。在雲澤晏家、南荒鮫族度過的幼年與童年,在滄淥、碧空涯中度過的少年,在紀國、九幽絕域下不堪回首的三年,還有很多年後,在白王都,頻伽山。
那段慘烈的回憶,在消失多年後,終究再度被找回。
他終於是想出去走一遭的,就像很多年前那個人對他說的那樣。縱使白日裡可以與他人說笑言談,可每當午夜夢迴夜深寂靜之時,難以想象的寂寞就會從心底升起,一絲一網,將他綿綿密密地包裹住,勒得他再喘不過氣。
就離開,帶著他的心願一起遊歷罷。
白衣身側,是承鈞古拙的劍影
謝九微離開的時候,是白王都的春日。春雨春風就像他來到這裡時那樣疏疏茫茫,滿城景物都在那煙雨迷濛裡,卻少了當日一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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