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地反Sh_e著日光,被他一腳踏進去,激起許多細小的水珠。柳白澤呆呆站了半晌,突然不可遏抑地笑起來,不出聲地笑得蹲□去,肩膀不住顫動。笑夠了,長舒一口氣,回屋裡提了昨晚打來的野物,樂顛顛地出門去。
路過臥虎山教時,見半山腰黑乎乎一團,迎風颳來淡淡的焦糊味。又有鄉人抬了碎裂的泥像下山,一問,才知是狐三的妖廟昨夜裡遭了雷,甚麼都被燒了個乾淨。柳白澤曉得狐三行事過於囂張,早晚有這麼天,定睛遠目了一會,也就走了。
昨日捕的那幾只野獸,體肥毛亮,通身沒有一丁點破損,待拿到市上,不多時便換做了銀錢入囊。到了日頭過午,柳白澤便已回來。
張翼睡得迷迷糊糊,額頭上忽然覆上一隻手掌,Mo了Mo,又離開了。想留住那個清涼的觸感,四肢卻重逾千斤,動彈不得。柳白澤見他神智昏沉,觸手滾燙,分明已是起了燒,只好浸了冷水帕,擦在額上教他清醒。
被冰涼涼的冷水一激,張翼含糊地低吟了一聲,勉強睜開眼。見是柳白澤欺在面前,登時又換回了兩汪寒潭蓄在眼瞳裡。
柳白澤算是見慣了他的冷淡神色,也不在意,只坐在床邊,將他蓋得被子揭了,笑道:“發熱不能捂著,我幫你掀開晾晾,順便上點藥。”說著拿起剛買的藥膏來,手指蘸了些,又道,“你忍著些,這東西抹上去怕是有些疼,好歹能好得快些。”邊往張翼身上小心地抹。
張翼本就發冷,L_uo著身體不住輕顫,受了這藥膏刺激,疼得愈甚,抖得便越發厲害。等柳白澤將他翻過去,塗完背上那幾處咬傷,重換了種藥膏探進後面,已忍不住牙齒打戰,臉色青白。
柳白澤見他如此,扯了件自己的外衣覆在他背上,手下也輕緩了些,小聲哄到:“忍一忍。我早上買了件小玩意,你瞧……”另隻手在衣襟裡Mo了Mo,掏出個銀色的小圈來,帶著細細脆響,塞到張翼手裡。張翼手心縮了一下,被他連圈子一起握住,拖到面前來。
張翼終於轉了轉眼,看向手裡的東西。是個細細的扭絲鐲子。
兩股銀絲盤繞在一起,彎成個亮晃晃的圓圈。這本是尋常人家常帶的式樣,卻有個黃豆大小的玲瓏銀鈴綴在上面,雖是老舊,仍能在他手裡發出清泠泠的細聲來。
張翼垂眼看著,臉上雖沒甚麼變化,眼睛卻是不願挪開的。還晃了一下手,叫那小鈴沿著鐲子跑了半圈,更加清脆地響了響。
柳白澤一直留神看他,此時幫他蓋被躺好,將手臂也拉進被子裡,蹲在床邊扒著:“喜歡麼?留著戴罷……”見張翼突然怔怔看向自己,不等他張嘴,先截了話頭:“躺著不要亂動,等喝了藥再睡。”立刻轉身出去。
這一回卻故意磨了些時間。柳白澤端了藥碗走到門口,張翼正背對著他不知作甚麼。伸長了脖子踮腳一看,卻是捧著那鐲子湊在眼前,只翻來覆去地看,用手指小心撥弄。故而進屋時,有意將腳步放重了些。露在被子外的手倏忽縮了回去,卻不想手裡的鐲子一晃盪,發出一串細碎的清響來,張翼立刻僵了,再不敢動。
柳白澤忍住笑,端著碗將他攬起來,又引得被子下手心裡的鈴鐺響了一響。見他眼裡藏了絲慌亂,低頭乖乖喝藥,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引得張翼蹙眉看向他,還是那樣寒冽的眼神,耳垂卻紅了。
晚間的時候,柳白澤特地熬了黏糯的米粥,拿匙舀著吹涼了,叫張翼喝下去,這才拾掇好了爬進被窩裡。
兩人靜默地躺著,只有淺淺的呼吸聲。過了許久,柳白澤翻過身來,Mo了Mo張翼的額頭,又擠近了些,手指觸了觸頰邊,小聲問道:“臉上這個,會不會留疤?”
張翼的睫毛在他手底掃了一下:“皮囊而已。”
柳白澤無可奈何,
吐氣嘆息:“你怎麼都不愛惜身體,我聽說城裡益和堂藥鋪有一帖……”張翼突然又開了口:“柳白澤。”
柳白澤爬起身,朝他俯過去,“嗯?要喝水還是甚麼?”
張翼睜開眼,一雙瞳仁在夜裡也眸光璨璨的。他半闔了眼簾,一動不動看著柳白澤,半晌低聲道:“你不必如此對我。我不是你師父,你認錯人了……”手臂移過來,將手裡的銀圈子放回柳白澤的手上。
柳白澤靜靜聽著,心口裡突然湧出一陣酸楚。他捏了捏手裡的鐲子,還被張翼攥得熱乎乎的。於是俯□去,用額頭抵住他的,輕聲道:“不燒了罷,怎麼還是犯迷糊。”
張翼眨了眨眼睛。柳白澤看著,起身躺了回去,繼續道:“你是張翼,我一直清楚。看看,你套我一個圈子,我還你一隻,公平得很。”從被子下Mo到張翼的手,擒住手腕將鐲子套上去,再撩撥兩下,銀鈴一串兒清音。柳白澤咧了咧嘴,翻身將張翼摟住,逗他道:“反正你也睡不著,不如,咱倆說說話罷。”
張翼沒出聲,也沒阻遏。過了許久,久到柳白澤想鬆了手敗退的時候,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於是扒得更緊。柳白澤壓著震得X_io_ng口疼的心跳,小聲道:“你知道我師父?”張翼似乎猶豫了一下:“認識。”
柳白澤又問:“那他……”“沒有他了。”話說的輕捷,利鋒一般將心緒轉瞬斬斷。
柳白澤說不出話來。好半天,又貼到他耳邊,“張翼,倘若過了百年,你會不會老死?”今日才知道,縱是他,凡體肉身,也扛不住傷病。
張翼搖了搖頭。
柳白澤笑了一聲:“真的假的?你莫要騙我。”
張翼轉過臉來,輕聲道:“過過看,不就知道了。”
11
這一夜,柳白澤睡得極安穩,好似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的時候,挨蹭著不涼不熱的身體,有了個偎依。只不過,從前是悶頭窩著,總有雙手臂摟著他輕拍安撫,如今,換做他伸了胳膊攬住別人,不自覺便扣住了往懷裡帶。待睡著了,夢中周遭也不再是虛空。
張翼不多時就睜開了眼睛,只悄無聲息地盯著漆黑的房梁。這許多日,清醒之時還是不習慣肢體相觸。他慢慢轉頭,瞥了一眼抵在頸邊睡得正沉的柳白澤,抬起一隻手,手指在他額上輕點了一下。頓時,枕邊人連睡夢中眼珠的轉動也沒有了。
張翼揭開一角被子,又握住那隻抓在自己腰上的手挪開,緩緩起身。他從床尾拿了件長衣披在身上,又回顧了一眼紋絲不動的柳白澤,走出門去,一路銀鈴細響。
夜風清冽,皓月懸空。黑暗中飄來衣裾臨風的獵獵聲。
久候之人見屋門幽然洞開,便上前一步,從院外樹下的暗影中走到月光下。
張翼就在院中停步,攏了衣袖,微微抬起下頜,垂了眼簾看向樹下的人。
簡疏也不上前,與他隔了竹籬,相距數丈道:“明日,不如由我去……”
張翼漠然道:“已來不及了。各循其道,回罷。”即刻緊了緊衣袍,又帶了輕碎鈴響,轉身回屋。
簡疏張了張口,見他回返,終究還是閉了嘴,仰首去看漫天繁星晦明閃爍。看了移時,一揚衣袂,轉瞬也消失不見。
第二日清早,柳白澤趴在床邊,自張翼睜眼起便開始軟磨硬泡,抓著張翼套了鐲子的手Mo來搖去,只道自己要出門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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