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別人不同,我穿越來的時候,正在和男主下棋。
盯著前面白花花的棋盤,一瞬間內就有無數的記憶朝我鋪天蓋地地湧過來,不知道我當時的表情是怎麼樣的,好像過了很久,才被他的一句話打斷:
「到你了。」
抬眼一看,難怪原身如此痴迷這位澤奕天君,的確是一副頂好的相貌,劍眉星目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五官,周遭滿身的靈氣顯得他皮膚白皙,淡薄的唇,更為動人的是一對黑曜石的眼睛,分明是斂的很低,無端有種壓迫之感。
但一觸及那些記憶和劇情,我連半分也不願意去親近這位天君。
在穿越前我是在圖書館看到了這本小說,女配秋應玉分明是遠古天蠶花一族的唯一血脈,父皇母后為保衛天族而死,自己被天皇天后接進宮裡封為「明妍郡主」,享受如公主般的待遇,卻在一次比武會上真正喜歡上了澤奕天君並開始了作死之路。
穿進這個故事之前,我已經把這本小說看完了,可真真正正從秋應玉的視角和記憶裡來看,我能體會到她的心酸:
論容貌仙法家室,哪一項不比女主喬玉露強,卻偏偏迷上了這個男人,逐漸逐漸被嫉妒吞噬掉理智。
在小說原著中,在天皇天后一次次的保護之下,秋應玉活到很後面,卻還是被澤奕天君抽了靈骨,換走了美人皮,丟入凡界,永世不入仙族。
說起這位澤奕天君,論年歲,他可以算上天皇的兒子,可是論能力,天君在四界之中無人可比擬。是天界人人仰望的救世主。
天皇一直很敬重澤奕天君,澤奕天君亦如是,所以剛開始會對天皇寵愛有加的明妍郡主,也就是我,多次忍讓。
原本,明妍郡會被施以給更慘的極刑:
滅魂魄,挖仙丹,釘在恥辱柱上受八十一道雷刑,再拍散六魂,成為永久的碎裂孤魂,不入往生之門。
當初我看到這一塊的時候也很覺得大快人心,且不說女配不知挑撥男女主多少次,更為惡毒的是將當初天界收服的魔族放出,還勾連了妖族,牽扯到四界,枉顧人倫理法。
天皇天后在最後只好拿出了當年救天君之事,這才免去我無法往生的痛苦。
起初看到這段的時候我很反感天皇,現在卻有極為強烈的感動。
很想丟下棋局,去找真正珍愛她的人。
可是現在還不行。
既然我穿越歸來了,我必須要走好明妍郡主走錯的路,珍惜疼愛她的人。
至於這種男人,躲遠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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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一次不耐煩地提醒我的時候,我激靈了一下,胡亂放了一個子,他挑了一下眉,
「你這樣,可就全輸了。」
「看在天皇的面子上,你三番五次地找我,我暫且不來怒你,只是一盤棋應當好好走,浪費本君的時間。」
「你還不夠格。」
無端而來的一股怒氣,卻能從他字句中瞭解到故事才剛剛開始,澤奕天君並沒有很討厭我。
必須快刀斬亂麻。
壓下這一股怒氣,我的表情卻很淡漠,斟酌了一下,卻直視過去,毫不懦怯地看向澤奕的眼睛:
「因為這盤棋,走進死衚衕了。」
「走不出來的困局,沒有必要走了,我不想再糾纏一些讓自己費勁心力,還討不到好的東西了。」
我頓了頓,很明顯這些話中意有所指,我並不想挑明瞭讓大家難堪,但至少讓他知道:我不想糾纏他了。
我行禮告退,還好有原身完完整整的記憶,施了一個轉移術移回到自己宮裡。
站在這個殿宇裡,我才發現這才是有錢有權人的世界!!!
床是香木做的,上面掛著的流蘇簾和珍珠裝飾並不奪目,卻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精緻高雅,地板上柔柔的地毯讓人不忍心使勁地踩,琉璃杯,翡翠盤上盛放一塊塊小巧的奶白色糕點,殿內光線通透,可這分明只是一個小小的寢宮,前面的大殿和花園更是漂亮。
我注意到了水晶鏡上投射出的漂亮的臉。
鵝蛋般的臉,肌膚通透白皙,略有粉紅,最漂亮的是一對眉眼:遠山眉,美人眼。」是很清冷的顏色,原主卻用很鮮豔的硃紅塗了唇,雖然漂亮,卻有俗氣。
我將硃紅色的唇釉抹去,擦上淡淡的顏色,卸去眼妝,倒有種出水芙蓉之姿了。
好像小白花裡開的最絢爛的一朵芙蓉。
我探手感知了一下自己靈氣,已經快突破上神之位了,許是天蠶花一脈的緣故,靈氣很純,這在同輩之中已是頂尖的資質和能力了。
這在剛開頭不知甩了女主多少倍,原身在後來卻疏於練習,一直衝不上上神之位,被女主反超,狠狠地甩在了後面,而又不甘,不提升自己的修為反倒去迫害女主,太令人唏噓。
穿越到手如此好的一手牌,我偷偷笑了。此時玉墀探簾進了來,捧著一碗點心,一張可愛的杏臉上有些詫異,她將疑問問出了口:
「郡主,您不是在和澤奕天君下棋嗎?」
我捻了一塊點心入口,雖然說神仙感受不到餓,但這種點心的口感實在是太好了,又忍不住吃了一塊,在玉墀更為驚訝的表情下,我忍住了拿下一塊的衝動。
還好原身對侍奉的小仙娥都比較和善,除了討厭女主和痴迷男主這個比較討人嫌,其他的路倒是好走多了。
這個玉墀和另一位侍奉的採蓮一樣,都是當初原身親生父母在她五百歲時送她的人,兩個人都非常忠心,採蓮在仙魔混戰時替原身擋了一刀而死,而玉墀則是在原身即將行刑時拼了半條命去求救天皇,在女配被貶後,沒了半條命的玉墀拖了沒有幾年,也在一個小地方抱著女配的一個珠釵無疾而終了。
我不能讓她們死。
我抱住了玉墀,她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感覺,一會後又露出很難過的神色,
「郡主,若是天君讓您難堪了咱們就去找天皇做主,您可以不可以不要再去.......」
她猶猶豫豫將後面半句話咽在肚子裡,原劇中她們倆已經勸過原身很多次了,卻還是阻止不住明妍郡主慢慢墮落。
我拍了拍她的肩,搖了下頭後,讓她先把採蓮找過來。
待採蓮也過來之後,我拉著她倆的手坐在了桌子旁邊,深深吐一口氣,在分給她倆兩個眼風,
「我不會再糾纏澤奕仙君了。」
玉墀捂著嘴,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可置信,而採蓮則是沉思很久,慢慢嗎/地說,
「是好事,是好事。奴婢多嘴一句,是仙君欺負郡主了嗎?」
我搖了搖頭,看向一旁桌子上的飯餐,抿出了一個很淡的笑,
「我為什麼要繼續執迷不悟呢?」
「好!」幾聲拍手聲打破了我語出後的寂靜,定睛一看,蓬緒來了,這廝與我玩了許久,算是自己人,他與澤奕的長相完全不同,澤奕是生帶壓迫和清冷的感覺的,他倒像是一隻精怪一樣,淡紅的眼睛,連發帶也是紅的,有明媚張揚的美感,一雙桃花眼裡有魅惑的滋味,原著中對他提及很少,他是仙界大家族蓬氏的繼承人,在千年前仙魔之戰修為大漲,五百年前飛昇上神,他飛昇上神時時兩千歲,只說是後來繼承了蓬氏的家業,又去了東荒歷練,所以在我作死和行刑時他都不在。
而他只比我大了五百歲,修為如此之快,可算是整個仙界也沒有幾人的奇才了。
只是對比澤奕,還是小巫見大巫。
澤奕比他長了七百歲,三百歲時澤奕已經是上仙,九百歲時已是上神。仙魔大戰時澤奕兩千二百歲已是將魔族打得落花流水,從來沒有這樣的天才。
其實算起來,對澤奕的情剛剛開始是恩。
仙魔大戰時是滿地鮮血,戰死的魔和仙,我不顧採蓮玉墀的阻攔,偷偷跟到戰場,卻眼見母親父親戰死。
當時的我一千歲,卻慘失雙親,當時我不顧旁邊危險的戰亂,執著地靠著一個保護罩衝向了已經倒下的父母身旁,卻只聽見了父親最後的一句話,
「快走!記得照顧好自己。」
當時的我哪裡會走,卻等來了一記明晃晃的刀刃,我並不知情,只知道在那把刀刃快落在我頭髮上的時候,澤奕彈來的一個石子的頃刻就將刀刃打走,或許是那雙普度眾生又很清冷的眼睛和那一句「若你死了,無法慰你父母之靈」觸動到了原身的心。
慢慢地由剛剛開始的感激,變成了儒慕,從比武會開始,再到瘋狂的痴迷。
如此算了,已有千年。
已經夠了。
再將神思重新放回到蓬緒身上,他這般沒頭沒腦地闖進來,看採蓮和玉墀不驚訝的神色,應該是他往日做慣的,這樣也能看出我應玉和他蓬緒的關係匪淺,而且在書中得知女配死了的他就馬不停蹄地親自前往了凡界,可能是女配過於作惡多端了,作者並沒有讓這兩個人相聚。
突然一瞬間地很想哭,可能是原身看到親切人的反應,我卻還是忍住了,將遠山眉舒開,給他扯出一個明媚的笑,
「嗯,我不會再糾纏了。」
看著蓬緒的眼睛慢慢便呆滯,很像玉墀剛才的表情包,真想用21世紀偉大的科學產物手機給他做一個表情包,還是按捺住了心。
我還沒有再開口,他卻飛快走了過來,將手背貼住我的額頭,我可以看見五根細白的手指,有骨感的指骨貼上了我的額頭,我睜著眼睛望著他:大大的眼睛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他卻將手收回,喃喃了一句:分明沒有發燒啊。
我撲哧的一下笑出了聲,促狹的笑意還是忍不住從微彎的眉眼裡溜出,卻看見他的耳朵尖攀上了一抹很淡的粉色。
「我看你才是發燒了吧。」我這樣說。
他無奈地看我一眼,又在我身旁坐下,這時候玉墀和採蓮已經出去準備下午小食了,他自顧自倒了一杯水,我可以清晰地看下他的眼簾投下的淡淡的碎影,
這小子長得,還真不賴。
「你倒是奇怪,之前沒頭沒腦地去追求澤奕,總是想著各種辦法去和他見面,天皇天后也縱著你,甚至有很多小仙都在押注你們能不能成,這下居然又放下了。」
「不過也好,」他湊得近了一些,我可以從他漆黑的眼裡看出我的倒影,他繼續說,「你總算是看明白了。」
我有些語塞,我總不能和他說我現在已經不是明妍郡主了,我是從二十一世紀不小心穿越過來的一位書迷???
隨意附和兩下,又吃了一塊糕點,我卻想起了一個重要的點,
怎麼把女主忘了!
我連忙問他,你知道喬玉露現在怎麼樣了嗎?
他頓了一下,好像思索了很久,
「喬玉露,自從上回的比武會上出了一次風頭不就沒再出頭過了嗎?」
他把玩著小茶盞,我有些心疼地看著這個茶盞,生怕它碎了,他卻繼續說:
「上回你才是榜首,她不過是勉強靠著最後幾口氣勉強登上第三的位子麼,你問她做什麼?」
我心下了然,看來故事真的才剛剛開始,現在離比武會過去並沒有多久,澤奕和女主在比武會上應該相見過,卻應該還不熟,可按照劇情馬上的發展,馬上就是天后的生辰了,這時候女主大放光彩,澤奕本就對她堅持倔強的性格另眼看待,這下是心頭被觸及了。
而馬上原主也開始了作死之路,不可以不可以。
在和蓬緒東扯扯西扯扯嘮嗑了一會後,我表示自己要離開了:去見天后。
蓬緒有些吃驚,「你不是有段時間沒去見天后了嗎?」他冷哼一聲,「都去找蓬奕了。」
我有些無奈,這麼好的一份親情原身不珍惜,但我是萬萬不會辜負的,我慢慢摩挲著桌面,「這不是放下了嘛,再過段時間就是天后的生辰了,天后對我這般好,我也該去看看。」
他點頭應是,在反覆確認我不需要他陪同之後,他便離開了。
我環視了周圍一圈,捧起了一碗剛剛呈上的桂花糕,收入自己的儲物袋子裡,乘了一隻小鶴,好在原身留給我的記憶是很清晰的,仙鶴掠過雲端,只見遠處滿天金光,流光溢彩,偶有小仙伏禮,不得不摸摸感慨:這日子太爽了。
我和前殿的仙娥知會一聲後,便馬不停蹄地走向天后的寢宮,只見天后支著手撐在座位上,正在休息。
當真是好美的女子,雖說衣著華貴卻因有周遭的仙氣而顯得很端莊,天后的眼裡有著淡淡的驚訝,她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快些過來,「阿玉怎麼來了?」
一聽到「阿玉」二字,這一股淚意不自覺地就漫出來了,起先見到了玉墀採蓮,再是蓬緒已經萌生出想哭的衝動,而天后的這一叫,金珠子更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母后......」我擦了擦眼淚走過去,這聲母后很像是內心深處的一處共鳴,天后素來讓我稱她為母后,除去血緣關係,真正是對母女。
她笑著應了一聲,拿了帕子替我拭淚,「好端端的哭什麼,」她的神色慢慢變憂,「是不是澤奕欺負你了?」
我連忙搖頭,將頭枕在了天后的膝上,軟軟糯糯地說,「哪有呢,是我自己不想繼續糾纏了,以後我定會好好孝敬母后和天父的。」
感受到她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髮,尚還在感受這般母女溫存,卻有一個人急匆匆地跑進來,「應玉姐姐——」
我從天后的膝上起來,原來是小太子,天皇天后老來得子,他比我也要小上兩百歲,還記得當初我進天宮時,他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應玉姐姐真好看。」
很可惜原身後來自從痴迷澤奕開始後,就再沒怎麼和小太子聯絡了,後來小太子忙著承襲儲君之位,也和原身的聯絡越來越少。
如今小太子當真是太可愛了。
他名喚夜闌,大抵是有些長開的緣故,原本記憶中的包子臉已經慢慢分明瞭稜角,眉是狹長的,而齒則極白,一副小公子的形象,而一雙眼睛則非常澄澈,充滿了靈氣。
關鍵他已經在三百年前飛昇上神了!又是實力甩我一大條街的佬。
天后也示意他過來,他乖順地坐在了天后座位的臺階下,我坐天后的左邊,而他則坐在了另一旁,夜闌眨著一雙蓄人無害的眼睛,有淡淡的撒嬌的意味,
「應玉,你都很久沒來了。」
我尷尬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絲毫沒發現他已經省略掉了「姐姐」兩個字。
我嚥了嚥唾沫,又如兒時一般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這不就來了嘛。」
我還未曾注意他眼底慢慢漆黑的神色,天后便笑著說,「這幾千年來,也就只有你打他頭,他才不會發怒。」
一語點醒夢中人。
這娃子再怎麼說也是太子,受萬人敬仰的天資聰穎之輩,我雖說享受公主待遇,卻怎麼能如此僭越。
腦瓜子飛快地轉動,本來想出一個不失禮貌又俏皮的道歉話,卻被他笑嘻嘻的一句話堵了回去,「應玉這樣我很開心。」
天后欣慰地點點頭,「你們也有好久沒見了,不如今晚敘敘舊吧。」
我差點就要答應了,可是突然想起今天來是為了想提幾句天后生辰的事的,於是先夜闌一步開口,「母后,再過些時候就是您的生辰了,您想去哪裡過呢?」
天后高深地說了一句,「秘密。」
這下是換夜闌驚訝了,「生辰不是一般去太和殿過嗎?」
天后只是淡淡的笑。
我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原劇中說天后這回和往常生辰不同,是去桃花林過的,因此早一步接到通知的都前往了桃花林,而被遺忘在外的女主傻乎乎去了太和殿,遇到了一位大佬,並拜他為師。
南瀛天尊,陸讓川。
這位是真正的大佬,大佬二字可能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是已經巔峰的神,四海八荒的神仙無論長少都敬他十二分,如今天君的父親曾與他拜過把子,他是萬壽無疆,連男主也很敬仰他。
這種大腿,不能放過。
內心複雜地和天后,小太子吃完飯後,小太子被送回去繼續修煉,而我則隻身一人回了自己宮裡,心裡思量著劇情線:不日就是天后的生辰,必須要抓住和南瀛天尊見面的機會,若是能拜他為師,自己不就是多了一個巨大的靠山嗎?
來到異世的第一個晚上,我輾轉難眠。
第二日早上,我敷了厚厚的脂粉才勉強將兩個黑眼圈遮住,用了點藕粉後,蓬緒再次找上門來,頗為不客氣地吃了幾塊糕點,便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想好送天后什麼生辰禮物了嗎?」
我這才突然醒悟過來,這樣重要的事情我也忘了!
他頗為鄙視地看我一眼,「莫不是你還想像上回一樣,隨便採了點我那裡的花就充數交上去吧?」
我頓時無地自容了,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我很早就想好了。」
我避開他好奇的目光,內心卻快速地打著算盤,僅僅幾息間便想出了一個對策:去找瑤京上神打造一副棋盤作禮!
我匆忙撂下一句話,「快和我來,可以開始行動了。」
他不明所以地踏上我的仙鶴,在幾炷香之後,我們便到了瑤京樓,外面侍奉的仙娥不卑不亢地迎接了我們,將我們迎接到前殿,再輾轉進了裡室,過了一會便上來回稟道:瑤京上神昨日貪杯過多,今日不好見客。
蓬緒側過腦袋,在我身邊低低地說,「你怎麼來找她了?你素來與她不怎麼相識,如今平白無故地來尋她,她一貫倔強的脾氣,定然是不見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也用很低的聲音說,「的確是這樣,但是如今要求人辦事,我也只能來找她,並且擺出求人的態度。」
我將頭撇過去時,差點與蓬緒的腦袋捱了個正著,這廝道還像個智障一樣咧開了嘴角,我並不在意這些,只慢慢地開啟儲物袋,讓裡面的一株百年玉蘭的香氣慢慢地散發出去。
其實在原著中提起瑤京的話語很少,可能由於我很喜歡「瑤京」兩字,因此記住了她的幾個特點:會作棋,喜歡玉蘭花。
其實玉蘭花並不少見,但由於玉蘭能存活的年歲並不長,因此百年玉蘭已是不多,再加上這株玉蘭花色香皆純,枝葉濃綠,是實打實的好苗子,要不是因為我是天蠶花一脈,對植物的靈氣頗有感應,也不能得到這株玉蘭。
果然在儲物袋開啟不久後,一個身穿淡綠色仙裙的女子便走了過來,她的步子並不快,看樣子是漫不經心,但目光已經看向了我,開口便是一句,
「你有玉蘭花?」
我含笑著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她邀請我和蓬緒上座,待我把玉蘭花拿出來時,她的兩隻眼珠子是徹底黏上去了,
「就知道是百年玉蘭!果然香味如此濃烈,快開個價,這花我勢在必得。」
我伸出一隻指頭搖了一搖,當她已經圓出一個口型「一千」時,我先她開了口,
「不要錢,要一副棋盤。」我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要崑山的玉做的。」
她默默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露出一個頗為肉痛的表情,「我這裡最好的玉就是崑山玉,況且一個棋盤最快做完也要兩天兩夜......」
蓬緒在旁邊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話,「再送你一捧靈芝土。」
她當機立斷地拍桌,「買賣成交,做完就讓仙娥送到你宮裡。」
回去的路上,我重重拍了拍蓬緒的肩,「果然是好兄弟,靈芝土這樣好的資源也給了她,下次請你吃好吃的。」
他瞥了我一眼,露出一副土豪的表情,「這算什麼。」
果然,在三天過後,這幅新做的棋盤便送了過來,崑崙玉果真不同,不說棋子觸感極佳色澤通透,棋盤周邊還若有若無的散發著靈氣,好靈物。
美滋滋地收下棋盤,在生辰宴即將開宴時,我果真收到了讓我前去桃花林的口信,我派仙娥去知會女主:赴宴地點在桃花林。
而我自己前去了太和殿。
去了太和殿,果真是沒什麼人影,想必是各位仙家都收到了口信前去桃花林。
不急,再等等。
不出多久,我眼尖地看到一個人慢慢地走了過來,不知是隔得遠還是因為他周身仙氣太足,我並不能把他看得真切,但我卻有種直覺,他一定是陸讓川。
此時的故作高深,漫不經意,想必是對他不起效果,但是我脫離而出的一句話卻讓我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南瀛天尊,您還缺徒弟嗎?」
感覺自己被自己雷了個四分五裂。
南瀛天尊怎麼會缺徒弟呢,人家是四海八荒的仙上仙,想來拜師的估計已經排到天南海北去了。
我靈機一動,馬上丟擲了一句話,
「我知道景陽草在哪裡。」
景陽草,萬年得一株,生長的地方極為隨意,能醫百骨,卻非常脆弱,離土八個時辰便會化成灰,很容易枯萎,因此十分少見。
此刻又得感謝天蠶花能探植物靈氣的血脈。
陸讓川實際上是個醫痴,尤其喜歡治療一些微不足道的凡人,而景陽草,我想應該是他所需。
能感到他身邊的霧氣在慢慢飄散,原本模糊的稜角此刻分明瞭起來,若說澤奕是清冷,蓬緒是熱血,那他便是這兩者的極度融合——渾身透露一種淡雅之氣,眉眼卻無聲顯得有種攝人心魄的妖孽氣息,最漂亮的是一點淚痣,更顯得一雙眼極為好看,而嘴唇的淡粉,分明的下顎線,以及我平視能看到的喉結,更是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原著裡對他的描述除了背景非凡,是女主的強大靠山,幾乎沒什麼描寫。
因此我一直覺得他是個老頭子,或者是個極度清冷的人,會是個大冰山,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這就是你所帶給我的籌碼?」
不知道為何,我對「籌碼」二字頗為反感,就像是掌權人隨手玩弄的幾盤交易,而一些需要救治的人,一株株鮮活的景陽草,不過是他們眼中的籌碼。
話一開口,我竟不知道我的語氣也能冷成這樣,「千人之命,景陽靈氣,原來在天尊眼裡,是一個個微不可道的籌碼。」
我後退幾步,作了一個揖,「是應玉所見差矣。」
我默默地回頭,他也並沒有再說什麼話,在去桃花林的路上時,我又忍不住罵自己一頓:不會好好說話嗎,到手的大腿又飛了。
到了桃花林,我看見了澤奕天君和喬玉露,能發覺澤奕已經給了喬玉露幾個目光了,想必是他倆已經有所進展,但我卻無心這個,只靜靜地坐在位子上,蓬緒倒是問了好些關切的話,我示意他並沒有什麼事,還是安心等待宴會開始。
是一貫的開宴風格,和原身給我的記憶裡的宴會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因為身處桃花林,因此在桃花飄落之際增添了幾分絢爛之色,再加上做的極好的桃花釀,不禁讓人小酌幾杯。
再飲下第二杯桃花釀時,眾仙開始了獻禮,珍珠寶扇,琺琅酒樽,紫珊瑚都一一呈了上去,而當天後將目光投向我時,我將那副棋盤送了上去,天后含笑地看著我,「崑山玉,郡主有心了。」
由於在這種場合,她並不好直接稱呼我小字,而這番肯定,加上天后也是個棋痴,她應該是滿意的,我慢慢開口,
「好玉做的棋盤應當送給至親至善之人,天后是吾等小輩的表率,應玉送這一副棋是應玉的本分。」
耳尖地聽到了幾個仙者的誇獎之詞,天后的嘴角已經在上揚,而我這番話,其實也含沙射影了澤奕。
等到女主喬玉露獻禮了,她現在已經換了一身窄袖的裝束,果真和原劇一樣,她奉上了一曲劍舞,劍在桃花中挑動,隨著滿天飛舞的桃花,她靈巧的身軀飛速地轉動,是颯爽之氣,澤奕之氣已解,我頗為舒心地欣賞著女主的劍舞。
但在原劇中頻頻提到的澤奕看向女主的劇情,卻變成了澤奕頻頻看向我。
能感受到澤奕對我很頻繁的注視禮,在我實在不耐煩回眼過去的時候,他又裝作不經意地移開了眼睛,太無語了。
這一曲劍舞在仙人們熱切的鼓掌聲和我尷尬之中結束。
天后賞給女主一對珊瑚手串。
澤奕的禮應該是很早就送過了,而重頭戲,則是後來在眾仙面前送女主的一柄桃花劍。
我默默等待著這個時刻,果真,澤奕先是引出了幾句客套話,再拿出了一個木匣子,桃花劍,要出現了!
誰料這廝偏偏不走尋常路,「澤奕這裡有把寶物,見明妍郡主與這個寶物的氣質相匹,便贈予明妍郡主吧。」
我偷偷瞄一眼女主,卻沒從她臉上看出些奇怪的神色,倒是她的目光不停在遊走,不知道在尋找什麼。
而我則只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了這個匣子,澤奕讓人開啟,果真是一把極為漂亮的桃花劍。
而我尷尬的想用腳趾摳出一個兩室一廳。
其實在這柄桃花劍開啟之際,我的目光已經不能移走了,小巧的劍柄以及明晃晃的刀鋒,配上細緻的桃花紋路並不顯得突兀,反倒是極為小巧,又不落俗。
在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之時,天后已經再替我謝過澤奕好意,並讓我將這把劍收入儲物袋中,當我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天后時,她輕輕點了點頭,我便也不再多話。
放在桌上的糕點和桃花釀此刻也失去了滋味,我默默等待著宴會結束,當最後的節目也表演完,眾仙家紛紛告退離開時,我鬆了口氣,打算馬上開溜。
但天后卻叫住了我,讓我過去。
我頂著大大的問號,她示意我將裝桃花劍的盒子拿出,我也照此做了,她拿出桃花劍,並用一掌託著桃花劍,又握住了我的手去觸碰桃花劍上劍柄的紋路。
我明顯感到有股很強大的靈力波動。
起先以為桃花劍只是合了眼緣,卻不曾想引發如此強大的共鳴,我甚至對這把桃花劍不想移開手。
天后看著我,「阿玉,你應該是感受到了靈氣牽引。」
我點頭表示贊同,她繼續說,「能感受到你和澤奕有了嫌隙,但這柄桃花劍的原體是為桃花,你天蠶花一族對花的敏銳度是極高的,更別說這是一把由桃花凝萃而成的寶劍,無論如何,你斷然不可以拒絕。」
她又輕飄飄地添了一句話,是很輕聲的:「沒想到這廝還有這樣的心思。」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天后不再多說讓我回去好好休息,我懷著一肚子的心思,方才蓬緒在席間由於一些事情很早就離了,但還不等我多走出幾步,便橫空出現一個人,我險些向上撞去,不禁憤憤地說道:
「你不會看路的嗎!」
我遞送去憤怒的視線,而所有的火氣撞進那對平靜的眼中,便全部消散。
為什麼是陸讓川……
他挑了挑眉,又低下了頭來看我,「怎麼這麼大火氣?」
我頗覺得不自在,又想起方才的種種,馬上低下了頭,只盯著自己的腳尖,所謂的郡主顏面在大佬面前老早煙消雲散,活像一隻鵪鶉,但不得不說,陸讓川低頭的樣子好帥......
我按下內心的小九九解釋著,
「宴會上飲了太多的桃花釀因此醉了,說出的話也是沒頭沒腦的,識不清人,看不清事,天尊莫怪,若是得罪了天尊,應玉定當賠禮。」
這態度夠好了吧。
能感受到他的聲音從我低著的腦袋上傳來,「方才的小老虎竟一下變成了小兔子。」他停頓了一下,「的確需要賠禮,就罰你來帶我尋找景陽草。」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腦袋,能發現他已經彎了眼角,可在我抬起頭時,他又馬上恢復了一張冷淡臉,又補充了一句,「事成之後答應你一個條件。」
我的眼睛馬上放射出光彩,一個條件,這簡直就是一個免死金牌,太賺了太賺了,我像怕他反悔似的連忙答應,
「好好好,成交,時間人物地點都你挑。」
他的神色慢慢變成了疑惑不解,我連忙補充道:「是應玉隨時恭候的意思。」
傳來很輕的一抹輕笑,他召來了一片祥雲,「這個送你回去,會快些。」
看著這一塊雲朵,我忍不住有了rua一rua的衝動,還是生生忍住了,上了雲朵之後,這柔軟的觸感也太棒了!激動地向他揮了揮手:
「多謝天尊這片祥雲,後會有期!」我乘著這片祥雲離開,索性直接趴在了祥雲上面,未曾注意到陸讓川在後面抿開的嘴角和一句輕輕的話——
「後會有期。」
回到了宮裡,我忍不住拿出了這柄桃花劍,作勢往空中揮舞幾下,按照著記憶擺出幾個用劍的動作,能感受到這把劍用起來極為襯手,並且有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可是再瘋狂練了許久之後,能感受到靈力已經停止了輸入。
我急忙地開始翻找一些用劍的典集,原身並不喜歡用劍,多數是用荊棘花藤來打,對劍的瞭解也不多,因此我實在是有些吃力。
正當我想去書閣裡面尋些書籍來探索時,又有仙娥來報澤奕天君來了。
他怎麼來了?
我莫名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以澤奕天君的身份我不得不見,他如今不直接闖入已經是給足了我的臉面,我只好讓玉墀泡好上好的茶出去見他。
而一走到前殿時,他已經坐在了位子上面,並且飲用著擱置在一旁的茶水。
在向他行過見面禮後,澤奕皺著眉看向這些茶水,「這茶水味道怎會是這樣的。」
不出意外的話,這茶一應該是好幾天前的……
我對上珍珠在一旁很無奈的表情,珍珠有些委屈地說,
「奴婢還沒有來得及阻止天君喝茶,天君便已經自己倒了茶並飲用了。」
線上想要遁地三尺。
我連忙讓玉墀上些好茶,親自給他斟茶並一邊問道:
「澤奕天君怎麼來了?」
他從我手中接過茶水,不緊不慢的飲了一口,並沒有提到方才的困窘之事,
「你的桃花劍用的可還如何?」
我不好將遇到瓶頸的真實狀況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
「用得很趁手,多謝天君割愛。」
他擺了擺手狀似漫不經心,「無妨,這本來.....」後面的半句話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另啟話題,
「桃花劍並不是凡劍,若是能好好用,定能大漲修為。」
他徐徐將目光轉向我,站起身來,又將食指貼在了我的額頭,在我反應過來後,他已經撤開了手,手指的溫度還停留在前額,這般有些親暱的動作我總是覺得怪怪的,他說出口的一番話卻讓我停止了胡思亂想,
「你的修為看樣子沒有漲多少,離上神還有一段距離。」
我目光直直瞪向他,的確是實話,神色只能慢慢放軟,
「實話實說,剛用時總覺得吸入大把的靈力,可是沒過多久,就遇到了瓶頸。」
我的手指在裙襬上畫著圈圈,這是一貫而來的小動作,本來一句想詢問澤奕一句有什麼推薦的劍籍資料,但想到之前的尷尬局面和一場未完成亂下的棋局,我還是選擇了緘默,還是自己慢慢去找吧。
想尋個理由告退,卻被一番話語震住了耳朵,
「無妨,我來教你,這也是我今日來的目的。」
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問號。
如今已經和原著的劇情開始漸漸脫離了,原著中的桃花劍屬於女主,但這只是她和男主的一個類似定情信物的東西,女主也是隨意把玩,當作好看的裝飾擺著的,不說沒漲什麼修為,更別說男主來教女主如何使用桃花劍。
而到了我這裡,不光漲了修為,而且澤奕這一出是什麼鬼啊。
我很想拒絕,可是我著實想要變強,若是澤奕親自來教,既可以省出胡亂翻劍籍的時間,也可以增加修為。
在躊躇猶豫之際,澤奕又說了一句:
「天后已經同意了,我可不想看著人暴殄天物,記得,要包吃包住。」
雖說「暴殄天物」四個字不太好聽,但他也算給了我一個臺階下,一想到若是自己能飛昇上神,定能收穫仙人們的青眼,光耀天蠶花一脈,我頓時覺得此刻的躊躇不算什麼了。
只是包吃包住,澤奕天君,難道你的仙宮不算豪華嗎,吃食比我這差嗎???
郡主留下卑微的淚水。
我只好讓玉墀帶著他來到一處寢宮,此處地闢優良,採光也好,希望這尊大佛能滿意。
「澤奕天君,這裡請。」
他卻搖了搖頭,冷著冰山臉指了一處,
「本君要這裡。」
不是吧,這裡除了離我的寢殿近些,有什麼好處,莫不是當日下棋之仇這廝氣還未消,打算找個時間把我趁夜黑風高之際給滅了口???
以他的實力,這樣大可不必。
沒辦法,只好供著這尊大佛。
第二日早晨,當我睡眼惺忪地起床時,尚還未梳妝整齊,頭髮鬆垮地散在肩上,正想找珍珠去上些昨日用的桃花釀,好早膳飲用,卻看見這尊大佛筆直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我這才回過神來,澤奕已經入住了。
正想溜回去將頭髮梳好,澤奕卻示意讓我過去,我只好尷尬地挪步過去,屁股也只敢搭在石蹲的一旁,好像這座仙宮是他的一樣。
澤奕像是注意到了我的拘謹,親自為我倒了一杯水,
「這裡是你的宮殿,我又吃不了人。」
我訕笑一聲,又不想落了面子,自顧自喝了一杯水,
「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用膳,這番相處下來,倒也不覺得澤奕有多冰山或多難相處,難道是之前原身用錯了方式,才惹惱了他嗎?
不得不說澤奕的本事還是很高的,他只虛虛指點幾處,我便覺得有所提升,後來索性就覥著臉發問了,原來他所說真不假,桃花劍的確是能大助我修為的,練了一些時日後,竟然有隱隱弱弱突破上神的感覺,這是之前前所未有的,當我想繼續乘勝追擊時,澤奕卻打斷了我:
「如今你根基尚還不穩固,若是茫然修煉吸走桃花劍的靈氣,恐怕不妥,利用不得當還會遭到反噬。」
所言有理,我只好放下桃花劍,揉了揉痠疼的肩膀,坐到一旁的石墩上。
正兀自休息著,忽然感受到頭頂籠罩了一片陰影,抬頭向上望時,明顯發現澤奕已經俯身,他臉離我的臉不過半臂的距離,我險些從石墩上滑落,他及時將我穩住了身形,能感受到他冰涼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腕,我連忙掙脫,撇過腦袋去,
「多謝天君。」
並不能瞧到他的正臉,卻能聽見一聲很淺的嘆息,隨後又是低沉的一句,
「不必多謝。」
「不過此番助你,我想要一個條件。」
我連忙回過腦袋看他,卻能發現自他清冷的琉璃目裡錯漏出一星點笑意,我急忙開口,怕他開出什麼霸王條件,
「之前以為你是發自好意的助我,怎麼到如今還多出一個條件?」
他坐到了我身旁的另一個石墩上,
「放心,我絕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你難辦的。」
我半鬆了一口氣,還是頗為狐疑,
「真的?」
他輕笑一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內心有點鄙夷,就你還算君子,原著裡都把原主給搞死了。
不過滅魂魄,挖仙丹貌似比直接搞死更慘。
還是得答應了。
就這樣練習了兩天,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大有增加,但是上神這道坎還是一直過不去,時常聽說有些仙者能一直卡在這一道坎上數百年,數千年,甚至永生不過。
澤奕倒是從來不讓我多想,只說讓我老老實實練好現在的招式,倒是一句「有他在,怕什麼呢」的話令我有點感動。
倒是玉墀一臉複雜地進來通報,南瀛天尊到了宮外。
我撩起裙襬就快步走出去,在將到達門口之時,澤奕攔住了我,
「你這麼急是去幹什麼?」
「南瀛天尊來了,不好讓他久等。」再我撂下這句話就想跑路了之後,澤奕直直扯過我的手臂,如此一扯,幾乎大半個人都被他圈入懷裡,可以感受到溫熱的鼻息吐撒在我的臉上,我連忙往後退兩步,不由自主地想逃離這個氛圍,卻清晰地看到澤奕的臉色在一點點變沉,變暗。
「你為什麼就這麼抗拒我?」
我總不能說要不是我及時止損,恐怕就變成你和女主愛情的犧牲品了吧.......
我隨便找了一個措辭,「南瀛天君等在外面,不能讓天尊久等。」
我將他放在我手臂上的手扯下,幾乎是跑著邁出了門,想將這些破事一一甩到腦後,又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住,這才狼狽地出現在陸讓川面前。
不等我向前走幾步,陸讓川便主動邁步過來,「這麼急做什麼。」
我心裡罵罵咧咧的,要不是你突然來訪,我哪能這麼急,正當我想揀些好聽的措辭,後面卻傳來一道很清冷的男聲,
「如此著急,原來是天尊駕到,澤奕未曾恭候,有失遠迎。」
我連腦袋都懶得向後轉,但餘光還是能瞥到澤奕站在了我身旁,能發覺澤奕的話已經快要掉出冰渣子了,
「天尊駕臨,不知有何貴幹?」
感受到兩個人的目光都直直戳向了我,我只好解釋道,「之前答應陪天尊去尋景陽草,想是快踏上征程了。」
澤奕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天尊倒是丟了個問號過去,「倒是你為何會住在郡主的府裡?」
我還來不及解釋,澤奕便接了話題,「自然是同郡主有要事相商。」好像是嫌兩人之間的火燒的還不夠烈,他又添了一句,「已經住了好幾日了。」
澤奕天君,你的高冷人設呢???
陸讓川並沒有再理會澤奕天君,而是直直地看向我:
「不管住了幾日,郡主現在該和我走了。」
他的一雙眸子裡,我不能辨清是什麼神色,只覺得很堅定,能品出一股子佔有慾,我垂下了眼簾,
「是該啟程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逃離澤奕,我回給澤奕一個眼神,
「之前答應你的會作數的,就此告別吧。」
而澤奕幾乎是在咬牙切齒,「所以你要逃離我,去和他啟程?秋、應、玉,你有沒有心?」
我煩躁地閉上眼,卻能感受到一陣無聲的威壓,陸讓川扶住了我的肩,我這才覺得威壓好上很多,不再有什麼不適,回頭再看,發現澤奕已是臉色漸漸蒼白,但仍然是死死咬住了嘴唇,而陸讓川則是一臉雲淡風輕,我向他搖了搖頭,能發現陸讓川有一瞬間的吃訝神色,隨後又緊緊抿住了唇,鬆開了扶住我的手,威壓便慢慢消散了。
「我們啟程吧。」我無力地說。
陸讓川點頭,在經過澤奕身邊時,能看到陸讓川壓低聲音和他說了什麼,我卻無法聽到,想向陸讓川問一問,看到那一張臉和澤奕緊緊盯著我倆的神色,我還是把話吞了進去。
一路上我都沒怎麼說話,乘在陸讓川的祥雲上,我一直都是呆呆的,過了許久,還是陸讓川打破了話題,
「再不說話,我倆都得迷路。」
我這才猛然一驚看向陸讓川,發現他實際上實在忍不住憋笑,差點又被帥臉給看呆了,我連忙說,
「我這就開始感應。」
我逐漸清空思緒,將靈力慢慢探遠,放大,能感受到剛剛開始的靈力是很充沛的,但散到極遠之處時,靈力越來越稀薄,幾乎是壓抑住了我的心脈,我索性變回了原體——天蠶花的樣子,發覺探尋路上受到的阻礙少了許多,終於在一處地方,找了和別處很不一樣的靈力波動!
變成天蠶花的我立刻睜開眼,告知陸讓川,
「景陽草在東山西南處!」
而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陸讓川的手上,由於變成一株花的視野很低,我只能看到自陸讓川手中往下的視線,連他的臉也無法看見。
但我發現他已經飛向了東山。
我不由得疑惑,「你怎麼知道景陽草在東山?」
他淡淡地來了一句:「猜的。」
我就這樣以原體天蠶花的模樣,看著陸讓川駕雲而去,耳旁有無數的風聲,快到東山時,明顯感到速度慢了許多,而這時,我居然看到了女主。
想必女主沒有認出我,但是這尊大佛——陸讓川,她一定是認出的。我看見她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原著中有所描寫到的,蓬緒的表弟,因為他的髮帶是墨綠色,而且在原著中暗戀女主,因此我頗有印象,而另外一個女子,我的映象則很少,看見了她的紅纓槍,這才想起好像是女主比武會上結識的一位女子,與女主的關係不錯。
我趕緊讓陸讓川把祥雲停下,主要是想證實這三人是否是我所猜測的。
陸讓川照做了,果然,女主和她身旁的兩人走了上來,女主還沒先說話呢,那個男子倒先開了口,
「是南瀛天尊嗎?小輩久仰大名,居然真的見到了!」
我卻發現那個持紅纓槍的女子一直在盯著我,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天尊。
太奇怪了,化為原體,本來我就極不起眼,更何況南瀛天尊在旁邊,她為什麼一直看著我,還露出了一抹笑容???
女主順著她的視線看我一眼,不過很快就撤走了視線轉向陸讓川,輕喝她身旁的男子一句,
「小舒,不要在天尊面前無禮,你忘了此番的目的?」
那個小舒明顯就緘默了一下,陸讓川也懶得理會他們,直接就乘著祥雲走了。
路上他還一邊問我,「怎麼那個女子一直在注視著你?真想把她眼睛摳下來。」
我實在感到無語,默默翻了一個白眼,「我哪裡知道?」
很快這件小插曲就被路上變幻的風景所替代,不得不說東山周圍的風景實在太好了,一片接一片的碧色蒼翠欲滴,仙鶴輕嘯,再有花香,這是天宮都沒有的好景色,所謂《秋應玉進大觀園》。
過了一會便到了東山的西南處,我讓他放我下來好讓我恢復原身,他卻皺了皺眉頭,
「你方才因著感知散失了不少靈力,這裡危險,還是以原身形態好。」
「那我待在哪裡?」我問。
他好像愣了一愣,隨即綻開了一抹笑,指了指自己胸口:「躲進我衣領裡。」
在我投送去不可置信的表情時,他表現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守景陽草的猛獸奇兇無比,待會必有一場惡戰,若是藏在手邊,怕是不好。」
我看了下他的衣領處,連忙搖了搖頭,「既然已經探尋到了景陽草,恢復原體已經沒有必要了,」我堅定地看著他,「我待會就在這裡,你且安心去找景陽草,我絕不亂跑。」
其實我還有一個私心,原著中在東山的東南角藏有一隻布穀鳥,是神獸,能通人性,說人話,且有巨大修為,若是能收服它,豈不是能再添助力嗎?
陸讓川還想拒絕,我卻已經從他的手中滾落,幻化成真身了,看到了他很驚訝的表情,我連忙跳下祥雲,「快走吧,我就在原地,不隨便亂走的,肯定安全,你早去早回!」
他狐疑地盯著我,我直接在原地盤腿坐下,擺出了一副絕對不動的姿態,有點小哀求地,「快去吧,我等你。」
許是這一句戳動到了他,但他還是遞給我了一顆仙丹,「不管怎樣,若是有危急時刻,這顆仙丹能保命。」他這才離開了。
我接過仙丹,目送他離開後,準備開始馴服布穀鳥的征途了!
我心裡盤算著時間,若是馴服布穀鳥的時間在預算範圍內,是可以趕在陸讓川菜回景陽草之前的,之所以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主要是想試試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感覺,順便讓自己桃花劍真正派上用場。
而我卻做了一個錯誤的大決定。
我飛身過去,能感受到靈力在慢慢恢復,將仙丹放在了儲物袋裡,根據原著中的描寫,順藤摸瓜地找到布穀鳥的住所。
眼前一處很大的巢穴,我向裡面東張張西望望,卻沒有看到布穀鳥。
我聽見破空而來的一聲鳥叫。
回頭看去,為什麼這隻布穀鳥這麼大啊?原著中不是說它嬌小可愛,放在手心裡剛剛好嗎,為什麼這個是我的幾倍大?
我實在有些驚慌,還是快速地掏出桃花劍抵在背後,想先套套近乎,裝出一副老朋友的樣子,「春信!」
它鳥也不鳥我。
春信其實是它在原著中的名字,我這樣一喚,不但沒有引起什麼共鳴,反倒像是惹到了這隻大布谷鳥,它飛速衝來,掀起了一陣巨大的旋風,可以聽見樹林之間巨大的沙沙聲,我點著壁邊的石子飛起身,堪堪躲過一擊。
我實在是心有餘悸,布穀鳥又不知疲倦地向我飛來,並擊起地上的碎石向我衝擊,我捏了個訣升起一個保護罩,保護罩將飛來的石子一一擊走彈回,但在布穀鳥又招來一陣旋風之時,這個保護罩居然被生生扯碎了!
布穀鳥的大爪子隨即向我抓來,若是絕命在這隻爪子之下,定會皮開肉綻。
我將諳熟於心的桃花劍招式一一使出,卻仍是小巫見大巫,能抵抗地了一時,卻只能陷在一時的防備之中,反倒惹得布穀鳥的動作愈加猛烈。
鋒利的爪子再次向我襲來,我用桃花劍劍鋒抵抗,它的爪子像是金屬做的,鋒利的劍鋒也無法將其砍傷,只爆發出一聲極大的摩擦聲,這聲摩擦尖銳地幾乎要將我的耳膜撕裂,連人也開始了眩暈不適之中,耳朵嗡嗡作響,在電光火石之間,我突然發現了自己的渺小。
生死之間,容不得多思,原著中並沒有用大量筆墨描述女主是如何收服這隻布穀鳥的,我只能自己嘗試。
我發現了布穀鳥脖子一端有很白淨的毛色,和別處的毛色是絲毫不同的,我賭一把,這裡,應當就是它的弱點!
我連忙掏出了陸讓川方才給我的保命丹,原以為是如何也用不到的,卻不曾想真真能在此時救我一命。
但布穀鳥身量是我的好幾倍大,若是茫然飛上,它只會用爪子將我擊落,我打算從側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我先飛身上了離自己不遠的一棵樹上,踏上樹枝的一刻發現自己的靈力當真不穩,本來因探知景陽草的方位就喪失了許多,再加上方才那陣耳膜襲擊,就連心脈也受到了損傷。
布穀鳥踏步過來,用爪子直接把我所在的這棵樹上攔腰折斷,還好我早已抓住時機,飛到了它側面的一棵樹上。
但我還來不及從這棵樹上飛到它脖子處時,它像是瞭解我方才的作戰攻略,並沒有直接攻擊樹,而是直接拿起了方才被它攔腰折斷的樹直接向我掃來。
我看到了蒼翠的枝條向我襲來,此刻的枝丫宛若一張鋪天而來的巨網,直接帶著我摔向地下,在空中只堪堪捏了一半的保護訣,整個人連著這棵樹一起重重落地,騰起的半個保護訣被擊得粉碎,樹葉遮蓋在了我的頭頂,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地面巨大的衝擊感,上面沉重的樹木也是致命一擊,感受到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的抽搐,黑暗也撲面而來,視野在模糊,在扭曲。
卻好像有股不知名的東西,在衝破束縛。
已經快到臨界點了。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能感受到下頜處全都是吐出的血,好像布穀鳥的腳步在漸漸走遠,就是這個時機!
我用桃花劍撐起自己,從樹葉中站起身來,布穀鳥此刻已經用屁股在對著我離開,想必是以為我已經命喪黃泉了。
我飛起身來直直往她頸肩衝,在短短飛過去的數秒內,我腦子裡卻閃現了原身的記憶,比武會之前的那段尤為清晰,甚至是仙魔大戰時,幼時,還是父母掌中小小天蠶花的時候,記憶全如走馬燈一般襲來。
腦子被擠漲的很痛,我卻無暇多思,在終於衝上了它頸部時,我直接將桃花劍刺向她的頸脖,剛開始只是刺進去了沒有幾寸,索性就爆發了所有的力量,將桃花劍半身刺入,血液蓬勃而出,我的臉上不知道是它的血,還是我的血,還是血,淚交雜。
它爆發了尖銳的一聲啼叫——這是與之前不同的,不光是周圍的空氣都在波動,就連山脈都在一齊震動,好像這些東西對我都麻木了,我吐出了大塊大塊的血塊,而原來的那根不知名的弦,似乎被衝破了。
有無數的靈力向我湧來,將我溫暖地托起、包裹。而布穀鳥,則無力地往地下栽去,慢慢變小,變小,變成很小的一隻,是正常的布穀鳥大小。
痛苦,靈力的滋潤這兩力在我身體裡不斷的衝撞相抵,感覺要將我直接撕碎,耳邊好像掠來一陣風,我被一雙手托起,落入一個胸膛裡。
我記得最後的一眼,是天邊匯聚來許多濃重的黑雲,再是陸讓川一張極為震驚和擔憂的臉。
他爆發了幾乎是炮吼的一句話,是鮮少有見的一副驚慌的神色,
「你為什麼不和我說!——」
噓,太吵啦。
我陷入了沉沉的昏暗。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驚醒了,此時我和陸讓川正在一處洞穴外頭,我倆幾乎都是衣冠不整,而且我是躺在他的臂彎裡,我瞬間僵硬了起來,在抬頭看他時,發現他的臉色可以黑的滴出墨來,
「為什麼不和我說?」
我有些訕訕,歪過頭去,小聲地喃喃,「我也沒有想到。」卻發現天上再次聚集來濃重的黑雲,他出了聲,
「快閉上眼睛,多睡會。」
我有直接的預感,剛剛的靈力衝破,應當是我飛昇上神的預告,如今的天雷,是我該受的。
我想要推開他,只有完成天雷,才能變成一位合格的上神。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就你這副樣子,折在天雷手裡怎麼辦?」
我此刻已經沒力氣翻白眼了,很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這是飛昇上神的必經之路。」
他將我重新抱進懷裡,可以感受到硬實的胸膛和暖人的溫度,「有我在,怕什麼。」
還不等我做出什麼反應,天雷便有要打下來的趨勢,天雷的渡劫,這是任何神仙,任何保護罩都無法避免的。
我撐出半個身體出去,而天雷也像有感應一般,第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了我身上,第一道天雷倒沒有想象中的可怕,只是額間不斷滲出來的冷汗,還有衣物上的血在旁人看來是很瘮人的。
我尚還有氣力同陸讓川說話,「若是我一道天雷也不承受,也忒說不過去了。」
只是他眼底漫出的憤怒,心疼,各種夾雜在一起的神色險些吞沒了我,在第二道天雷來臨之際,他直接將我放在地上,一隻手臂撐在我的脖子邊,整個人便籠罩了上來,兩雙眼睛,咫齒遠近。
我清晰地看見他密長烏黑的睫毛,高挺的鼻樑,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他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還有促狹的笑意,但我知道,他已經替我承下好幾道天雷了。
「你快讓開,這樣的渡劫,能被天神接受嗎?」
我又想推開他,但他卻抽出一隻手牢牢地鉗住我,並逐寸逐寸地將臉壓低,就連額頭都幾乎和我貼在了一起,他說話吐出的熱氣噴灑在我臉上,癢癢索索的,
「管人家做什麼?我就是天神。」
老臉止不住一紅,但我著實不忍心這樣下去,且不說自己渡劫名不正言不順,況且這番天雷本就是為我準備的,天雷兇險,「量身打造」的為飛渡上神而準備的天雷被別人硬生生承了去,縱使陸讓川靈力深厚,若是鬧出性命之憂怎麼是好?
在種種擔憂之下,此刻的旖旎氣氛被我的胡思亂想破壞的一乾二淨,看著他的汗珠自前庭偏轉而下,滾至頷處,又滴落在我的脖子上,見天雷越來越兇險,像是到了最後幾擊,我牙一咬心一橫,見他對我手上的束縛越來越松,當機立斷將他的肩膀往外一推,隨即撲在了他的背上。
連下的最後三道天雷最為致命,我感受到了這三道天雷彷彿要將我身後的皮肉撕裂,將我的靈骨撕碎,不知道他是怎樣熬過這麼多道天雷的。
我想示意他此刻我還是好的,勉強地扯出一個虛弱的笑來,感受到最後一擊天雷落下,我整個人都忍不住戰慄,而後雲散霧開,其道大光。
這是後來別人告訴我的場景,東山的上神渡劫,遠在天宮的人都已經在圍觀了。
因為在受下最後一道雷後,我又華麗麗地暈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個人一直抱著我,耳邊有很嘈雜的風聲,說話人,之前閃現的記憶,在腦中尤為清晰,再次盤演了一遍,甚至在八百年前我因過於思念爹孃,偷偷跑出仙宮的場景,一千兩百年前爹孃尚在,我在天皇生辰宴會上偷吃蟠桃的記憶都是如此清晰,好像深入骨髓,從血肉裡引發的共鳴。
好像又將記憶轉到比武會前,卻突然有張很模糊的臉向我靠近,再畫面一轉,已經變成了我在圖書館裡看那本書的場景。
實在是太驚悚了。
我就這樣處在混沌的夢裡,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在睜眼時,入眼的已經是白色的床簾,珍珠帷幔中濾下很溫柔的光,而床也是一如既往的白色,非常鬆軟。
我馬上就知道這裡不是我的宮殿,當我掙扎著起身時,傳來一道聲音:
「你就這麼不惜命?」
陸讓川捧著一個白瓷碗過來,他身後的仙娥託著一個小小的托盤,裡面好像放著一碗桂花藕羹,我的目光直直略過了陸讓川投向那個桂花藕羹,
「哪有,這不是活過來了嘛。」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烈,他冷哼一聲,拿過托盤上的那碗桂花藕羹,示意仙娥下去,又將藕羹放在桌上,自己走了過來坐在我的床邊,我看見了他手中的瓷碗裡盛的是褐色的藥,連忙往後挪動幾下,
「我才不要喝這個玩意。」
他用勺子舀了幾下藥,我可以看見熱氣從藥中升騰而出,我又往後挪動了一些距離,直至感到連脊背也貼住了牆壁,將自己與他的距離拉到最大,我使勁搖頭,
「這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嘛,就不要喝了。」
「難不成你還想再暈一次?」他瞥了我一眼。
我立馬閉緊了嘴巴,看見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時,方才那個仙娥走了過來,很恭敬地說,
「天尊,蓬緒上神和天族太子來了。」
他蹙了蹙眉,將湯碗放在了一旁,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我慢慢挪了回去,可以聽見他很輕地說了一句:「還搬救兵來了。」
我有些迷惑,但還是慶幸自己應該免於了喝藥之苦,他讓我安心待著,自己去了前殿。
而我怎麼可能乖乖待著,而是等他離開後便匆忙穿了鞋,也想去前殿聽個牆角。
可我剛剛轉出了裡室,這才發現陸讓川的宮殿實在是太大了!數條走廊相連而成通向不同的小殿宇,窗外可以看見一些亭臺樓閣,有仙池,有溫泉,完全不知道前殿在哪。
我落下羨慕的淚水。
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發現實在是找不到路,正巧碰上一個仙娥向我伏禮,我連忙問她,
「敢問仙娥前殿該如何走?」
她慌忙「不敢當」了幾句,接著便引領著我走過去,大概走過好幾個遊廊時,她站住了腳,向我回復:
「回郡主,前面的中間的那所殿宇就是前殿了,若沒有其他吩咐,小仙告退。」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離開,我觀望了一下四周,發現在前殿還有一扇小門,我溜了過去,並不直接進去,而是在小門那裡偷聽,而我只聽到了一句話:
「不愧是天族太子,將天皇的旨意都搬了出來。」
可.當我剛聽完這一句話時,裡面又傳來一道聲音,
「不必遮遮掩掩,直接進來聽。」
我只好尷尬地走了進去,想來我並無踩到什麼東西或發出什麼聲響,怎麼裡面的人就知道了。
陸讓川像是看破了我內心所想:「一個大活人的氣息本尊都聽不出,那這個天尊就是白當了。」
是是是,你是大佬你最厲害。
而當我走過去時,卻能看見許久不見的小太子此刻正緊握著身旁的劍柄,一雙眼睛直直地瞪著陸讓川,印象裡乖順的性格如今卻十分堅韌,像是要爆發出一股力量。
自從上回一別,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看見小太子了,還是那一張奶白奶白的臉,只是全然沒有笑意,他的眉是蹙著的,這是很少見到的模樣。
大抵是小太子將靈氣部分釋放出來的緣故,很明顯地察覺到他的功力有所長進,他們三人這樣劍拔弩張,我倒是嗅出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我想打個圓場,一時間又有些語塞,只得斟酌著開口:
「有話好好說嘛,不知太子此番前來是來?」
他將哀怨的目光投向我,當我觸碰到他那一雙靈動的眼時,不由自主地心虛了一下:
「應玉姐姐,你之前都是喚我闌兒的。」
他收回了哀怨的目光,繼續瞪著陸讓川,又輕哼一聲,
「我是奉父皇之命接你回去的,你飛昇了上神,理應接受小仙們的祝福和贈禮的。」他又補了一句話,說話力道比之前的要重許多,又很緩慢。
「況且仙宮是你的家,你留在這裡,不妥。」
其實夜闌(小太子)這句話真真切切觸碰到了我,我如今已是無父無母,「仙宮是家」就像是一個漂泊無依的人有了紮根之所,我並不是一個孤女。
這種想回到原來生活的情感越來越強烈,我便也轉頭看向陸讓川,而他似乎再一次看破了我內心所想,但是話中卻帶著一絲的遲疑,或者是擔心?
「你想和他們回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感謝天尊這些日子的照拂和救命之恩,若是需要應玉幫忙的地方,應玉必竭力所為。」
話是這樣的客套話,但是我也在暗暗地想:陸讓川這般強大,又哪有我才剛飛昇上神的一個郡主幫忙的地方呢。
他看著我,用著極為平淡的語氣,「你在我這裡欠下的債,夠多了。」
我有些迷惑,但是陸讓川便轉身就走,他直直推開那扇小門,發出「嘭」的很大一聲,連珠簾都在晃動,接下來便不見他的影子了。
愧疚感爬上了我的心頭,摻著一絲不知道是什麼的......情愫。
夜闌不給我太多留在原地思索的時間,他迅速牽起我的手便大步地向外走去,連蓬緒也愣了一下才快步更了上來,
「祖宗,你怎麼走這麼快,他好歹也是南瀛天尊,你這般也忒不給他面子了。」蓬緒對著夜闌,露出一副頗為無奈的表情。
夜闌招來仙鶴,在我們三人都穩坐上去後,他才回答了蓬緒的話,頗有些孩子心性,
「我可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在這裡待了。」
待仙鶴起飛平穩之後,蓬緒這才將目光投向了我,「還有你這個祖宗,你這回去東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遠在仙宮,都能聽見布穀鳥的聲音。」
我慢慢地洩了力,沒什麼形象地攤在仙鶴上,這才悠悠地掏出儲物袋,把那隻已經變得很小的布穀鳥放了出來。
這隻布穀鳥其實是很好看的,她毛色純正且聲音清亮,若是忽略她讓我受了重傷的這件事,她還是一隻好鳥。
她停在我的手上,這隻千年小鳥已經會說話了,「你為什麼現在才將本仙鳥放出!本仙鳥都快悶死了。」
我忽略掉她嘰嘰喳喳的話,戳了戳她的腦袋,「我差點都要命喪黃泉了。」
她安靜了一會,又很小聲地說,「有那個人在,你怎麼會命喪黃泉嘛,被欺負的只能是我。」
此時夜闌將腦袋蹭了過來,也戳了戳布穀鳥的頭,「還真的是隻千年靈物,只是話太多了些,還是將它關進儲物袋吧。」
我也這樣覺得,但在送她進去之前,我先給儲物袋裡面放了一些零嘴的小吃食,縱使這隻布穀鳥是不需餵養的,但還是給她解解饞。
我又猛然想起什麼,「還沒給你取名字呢。」
布穀鳥還不知在唸叨什麼,此時她倒是眨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我,充滿了期待。
我已經不想用給它用春信這個名字了,這是從前女主想的,與我何干?
我想了半天,還是思索不出什麼名字,索性一拍掌說道:「不如你就叫盈寶吧,同我『應』字的讀音。」
她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是滿意,便主動鑽進了儲物袋裡。
到了仙宮之後,蓬緒和小太子先帶我去會見天尊天后,只是在踏進仙殿之時,我發現小太子此時的手已經緊握成拳,絲毫沒有了方才放鬆的模樣,倒像是要去上戰場。
當我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正要發問時,蓬緒搖了搖頭,讓我先進去。
走過一段路,便看見了大殿上端坐的天皇天后,就連同玉墀,珍珠,澤奕也在。
天后走了過來,拉住我的手先東看看細看看了一下,反覆確認我身上的傷,
「阿玉究竟怎麼了?如今身體還好麼,到底傷在哪?」
我溫和的回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幸虧有南瀛天尊,傷如今已差不多好了。」
天后的表情這才慢慢緩和下來,反覆重複著「阿玉沒事就好」。轉而卻露出了一副複雜的聲色,我聽見了天皇極為洪亮的一句:
「孽子!這就是你說的郡主將死,天尊迫害,讓我從下旨,腆著老臉從天尊手裡搶人?還不跪下!」
夜闌跪了下去。
巨大的驚慌,震撼,疑惑困擾著我。
此時倒是澤奕出了聲:「太子也是為了郡主著想,許是一時擔憂過度出了差錯,太子心仁,天皇不必太過生氣。」
天皇的嚴肅威懾倒是緩解了一些,「讓天君見笑了。」
此時的氣氛一再僵硬,我想事總是因我而起,且面對天皇強大的威嚴下,我也緩緩地跪了下去。
小太子,蓬緒向我投來很震驚的眼神,而澤奕則是皺了眉頭。
許是因為晉升了上神,還是底氣使然的作用,我並不畏懼天皇的壓迫氣場,
「事因明妍而起,」此刻我不再直呼我的名字,而是用了當年賜我的封號,
「太子殿下怕明妍陷於水火之中,若是天皇降罪,請一併處罰明妍。」
好像寂靜了很久,此時天皇發出一聲很長的嘆息,是天后打破了沉寂,向我們走過來扶起了我和小太子,
「這是鬧得哪出呢,應玉此次飛昇上神,合該是要好好慶祝的,還是帶病之身,怎麼就跪下去了?」
她向天皇投去一眼,看似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實在是四兩撥千斤的一句,「你也太會同孩子們計較了。」
「他們還是孩子?」
天皇轉身過去不看我們,「罷了,罷了,都讓他們好好回去休息吧,」他向夜闌瞥去一眼,
「太子再去將那本未學完的劍法學完,不打過我,就別想出來。」
夜闌默默應了身「是」,向我輕聲說了句,「應玉姐姐好好照顧好自己。」
我應了句「你也是。」
他便離開了,只留下了個挺直的身影,有些顯得……孤獨。
天皇,澤奕天君也走了,而天后走來溫柔地對我笑了一下,「應玉是個好孩子。」
鼻子一酸,但我還是忍住了淚眼,目送了天后緊隨著天皇離去,我躊躇在原地,並沒有走動,而蓬緒點了點我的肩膀:
「別憂心了,更醜了。」
我向他翻了個白眼,堵心的心情倒是驅散了很多,一直停留在原地也不是什麼好事,總是要向前走的。
「嗯,出去走走。」
只是我和蓬緒才剛跨出仙殿的門檻,就發現喬玉露等在門旁,一段時間沒見,她的氣色倒是好了不少,只是我們一迎面,她便急急地問:
「請問郡主,太子還在裡面嗎?」
我有些迷茫,但還是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太子殿下剛剛回去了。」
蓬緒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是回太子殿中學習劍法。」
喬玉露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向我們告謝過後,便急匆匆地提起裙襬去追。
對於發生的這一幕,我不禁有些疑惑:「喬玉露是去找太子有什麼事嗎?」
蓬緒不緊不慢地回答了我這一問題,但他的回答,卻讓我大吃一驚:
「喬玉露已經追了太子好幾個月了,太子殿下一直都在避著她。」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她這個陣勢,頗像你當初追澤奕天君一樣。」
喬玉露喜歡上了太子?
這下我處在了巨大的懵逼之中。
現在似乎一切都脫離了原書的軌道,澤奕不再追求喬玉露,而喬玉露喜歡上了太子。
許是蓬緒看我許久不出聲,這才同我說:
「這件事都已經發生許久了,連天皇天后都有所察覺,也沒有怎麼管,那段時間你應該在東山,所以才並不知情。」
我腦袋還是一坨糨糊,劇情完全偏離了原書,自然也不會對我的生命構成什麼威脅,但以後的路,反而茫然了。
我附和了兩句,當我抬起腳再向前走時,後面傳來了聲蓬緒的說話聲:
「小心——」
我的腦袋狠狠撞在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
抬頭向上一看,原來是陸讓川。
截斷
他伸出了手揉搓了一下我的腦袋,看起來像是頗為熟稔的樣子,「怎麼還是這般沒輕沒重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並不十分抗拒,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我一側的頭髮揉成亂毛,我這才將他的手拍掉,
「又怎麼沒輕沒重了。」
他並不正面回答我的話,而是去側首看蓬緒,我可以看見他流暢的下顎線條,他對著蓬緒說:
「蓬緒公子,蓬家的事情你處理好了嗎?」
蓬緒沉思了一會,又深深地看了我們兩個一眼,原著中是有提及蓬家的事情,無非是關於幾個蓬家支系子弟明爭暗奪,覬覦家產的事情罷了,這些倒是不難解決,但蓬緒卻像是定住了一般,在我都要出聲發問他是否需要幫忙時,蓬緒卻轉過身去登上祥雲,
「陸讓川,你照顧好她。」
不能直呼南瀛天尊的名字,這是天族人從未逾矩的,但蓬緒留下的這句話卻並沒有讓陸讓川生氣,陸讓川挑了下眉:
「那是必須的。」
蓬緒離開了。
這一個個的,怎麼都那麼奇怪??
經歷了這幾天的事情,我實在有些筋疲力盡了,倒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一種由內而發的疲倦,太想回宮就倒頭而睡了。
在我抬腳也想走人時,陸讓川拉住了我的手腕:「你去哪?」
「自然是回宮啊。」我有些無奈地回望他。
他搖了搖頭,拉著我手腕的手卻還沒有松,好像能從他的眼裡,看到一些零星的笑意,但他說出的話,卻差點讓我驚掉下巴:
「為了救你,耽誤了去凡間利用景陽草救人,作為補償,你和我同去吧。」
他的語氣是堅定的,卻用一雙飽含期待的眼睛看著我,在外面強勢無比,冷若冰山的南瀛天尊,怎麼會是這樣?
但我卻無法抗拒,不知道是愧疚心作祟還是什麼因素,居然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
他眼裡的笑意更大了,就連嘴巴的弧度都在上揚,美男含笑,這個場景實在是太養眼了。
他給我吃了顆仙丹,「這個能補充你體力。」
我吃下了,畢竟補充體力這件好事,不幹白不幹嘛。
接下來我和陸讓川便乘上了仙鶴,並沒有經過很久的時間,我們便到了一處有大團雲霧盤踞的地方,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這裡是一個漩渦。
原身記憶裡被丟下凡界的地方,就是這裡。
一種恐懼莫名其妙地包裹住了我,我甚至覺得連呼吸都有些難受,有些壓抑,陸讓川握緊了我的手,
「怎麼了?」
我示意他無礙,腳確實怎麼也挪不開步子,陸讓川靠近了我一些,稍稍低下了頭,「若是害怕的話,抱住我的腰。」
這也太羞恥了!我連忙搖了搖頭,他卻徑自攬住了我的腰,還是隔著一些距離且他的手是很安分的,但他還是撂下了一句話,「怕你摔死。」
我還是能看到他已經紅了的耳垂。
最終我還是跨出了步子,同他一起掉進那個漩渦中,他的軀體幾乎擋住了大部分的風,可以聽見他在默唸,
「人間,南集市。」
但是我們卻聽不見,在上面漩渦附近有個白鬍子老頭向下張望,一邊跳腳一邊怒呵,
「怎麼又讓她跑了,又錯過了!」
在眩暈之間,又像是過了很久,我們這才在人間著陸,只是一睜眼,除了陸讓川還在身側,周遭的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場景,此時我們正站在轉角的一處雕欄邊,下面傳來的是絲竹聲,小廝有條不紊地端著茶水從廊間穿過:
「怎麼落到這裡了?」突然出現在類似於文人雅客聚集的酒樓裡,這般憑空出現,想是會引起別人的驚慌。
陸讓川沉了沉眉,「在降下來時我便覺得風向很不對——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照理來說應該會降到南集市,沒有想到會到這個酒樓。」
我環顧了一下週圍,這像是在酒樓的二樓,大多是錯落有致的雅間,好在人並不多,也沒什麼人看見。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他迅速反應過來什麼,於是便拉著我的手便向下走去,忽而又想到了什麼,放慢了腳步,「若是表現太過慌張,反而古怪。」
只是在我們剛進入大廳,想要繞過前面的宴席時,有個富家子弟打扮的人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呦,這是哪家的郎君和如意娘子,長得如此俊美?」他毫不收斂地將色淫的視線投向我,「不如一起入席聽聽小曲?」
陸讓川不動聲色地站在了我面前,表情已經是極冷了,若是現在在天宮,他怕是要血濺三尺。「有勞公子好意,在下與娘子有事,恕不奉陪。」
這一聲「娘子」卻是狠狠讓我一驚,只是現在他拉著我的手,且這也是脫困的最好方法,我下意識的沒有反駁。
那個富家公子正想不依不饒湊近來時,他已經將身側的劍抽出來了一些,像是放出了無聲的威壓,此時他又湊近了那個人的腦袋,不知說了什麼,那位富家公子便緊接著退後兩步,乾笑兩聲,
「大俠請走。」後來飛似地溜回宴席。
在出門之時,我忍不住問他:「你是說了些什麼?」
他捏了捏我的手,「無非是小小的恐嚇罷了,現在在人間,神仙是不能擾亂人間秩序的,我的劍也真不可能出鞘。」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視線又輕輕掃過我全身,旋即又蹙起了眉:「這身裝扮的確太扎眼了。」
他又拉著我離開,隨便在街頭找了一個鋪子,只見是琳琅滿目的衣物,布料攤滿了貨架,裡面的老闆娘笑嘻嘻的迎出來,可以看出她目光掃過我倆的驚訝之色,但馬上又歸於了客套:
「兩位客官是想買些什麼嗎?我這可是附近最紅火的一家店,布料衣服都是頂頂好的。」
還在我迷惑之際,陸讓川已經點頭出聲,「不錯,給她挑一身衣衫。」
老闆娘馬上拿了尺寸來量我的肩膀,我瞪了他一眼,「好好的買衣服作甚?」
他摩挲著攤著的布料,回給我了一個眼色,低聲附耳過來,「若是哪家公子又看上你了,我動不了刀。」
我頗有些無語,但他說的也是實話,可我卻和老闆娘說,「給我準備一身男裝,還有斗笠。」
老闆娘吃驚了一下,卻也沒說什麼,正要再給我測腰圍時,我點了點掛在一側不起眼的一件淡色衣衫,「不如就它了。」
老闆娘拿過衣衫,將其展開與我對了一下,「這件衣服倒是很符合娘子的氣質,只是略有些偏大了。」
我搖了搖頭,「能穿就行。」於是便接過她手中的衣物,到裡間去換了,微微寬大的地方用腰帶勒緊,束腰感倒是不錯,我出來之時,還是捕捉到了陸讓川亮了一下的眼,已經老闆娘很是吃驚的表情:
「果然是美人,穿什麼都是好看的。」老闆娘如是讚美。
陸讓川將他已經選好的斗笠遞給我,並幫我親自帶上,兩人此刻已經是靠得很近了,他輕飄飄說下一句:「秋公子好生俊秀。」
我看到了他含笑的眼,亮晶晶的宛若有星河一般,陸讓川若是不笑那是鐵定的冰山公子,可是這一笑,便如春風拂面,雖是很快淡去了,但和煦溫暖的風始終是在平靜的水面上留下了漣漪。
我原本散亂的發已經束成了一縷,斗笠輕便,帶上也並無不適,「眼光不錯。」我也不知是對什麼發出了這樣的一句讚歎。
戴上斗笠後,陸讓川轉過身去給老闆娘結賬,我看見他丟下了一大塊銀子,便緊隨著他的腳步出去了,
「你怎麼帶了這麼多錢?」我原以為會面對沒什麼銀子的困窘,他卻兀自聳了聳肩,
「這些小事我還是記得的,拖欠了人間的債務不好善後。」
陸讓川雖為南瀛天尊,享有四海八荒至高無上之權,但他也懂得遵守人間的規則,這倒沒有有些傳聞中形容他的目中無人。
步行很快,我雖為街上琳琅滿目的小東西迷花了眼,但還是知道此次來的目的——用景陽草救人。因此也沒有央著他在小攤面前停留,但是還是移不開眼。
他似乎看出了我對這些小東西的戀戀不捨,「等景陽草的事情完畢,便帶你來逛一逛這裡的夜市,很是繁華熱鬧。」
我的興趣不由得一下子被提了起來,重重地點兩下頭,竟是露出一些孩子心性,
「那可說定了,處理好了事情必要來這裡遊玩一番。」
他彎了彎眼角,接著又變成了淡然的模樣,只是拉著我的手卻一直沒松,
「讓川一言,駟馬難追。」
好在沒有步行很久,又有些仙力傍身,在我並沒有疲憊之際,我們就來到了一處閣樓下面,上面鎏金的二字赫然出現在眼前「藥閣」。
藥閣,這不是原來的男主——澤奕天君的管轄之地,他是掌門人嗎?
「藥閣的掌門人不是澤奕君嗎?」我不由得將內心的疑問問出了口。
「澤奕?」陸讓川冷哼一聲,「他不過是藥閣的會員之一罷了,真正的掌門人,在你旁邊。」
這怎麼又和書裡出現了偏差?
我瞬間覺得腦袋好像要疼的炸裂,偏偏一些破碎的記憶還在我的腦海中閃現,一柄由一雙修長的手遞送過來的桃花劍,比武會時場景,乃至仙魔大戰時的畫面也都一閃而過。
這些破碎的片段來也快,去也快,很快又在我的腦海中消散不見了,等我定過神來,勉強重新睜開眼時,看見的是陸讓川擔憂的目光和微微凝重的表情,
「這是怎麼了?」
我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也不知道怎麼了,方才腦袋很疼,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應該沒什麼大礙。」我示意他向前走,
「走吧,耽誤了時候就不好了。」
他的目光有些凝重,指尖在我的太陽穴上停留了片刻,我覺得腦袋好像鬆快些了,他將手指撤下:
「等完成了景陽草的事,幫你好好調理一下。」
接著我和他便步入了藥閣,在走入大堂之時,就有藥童打扮的人走了上來,「兩位公子,可是要看什麼病?」
他看了一眼這個藥童,「小風?」
這個藥童眼睛瞬間閃出了欣喜,張了張口一個嘴型是「掌」的字就要從他的嘴裡跑出,他又把這個詞嚥了下去,很低聲地說,卻掩蓋不住語氣裡的雀躍:
「掌門,你回來了!」
陸讓川點點頭,拉著我走在了前段,他似是對這裡很熟悉,小童也跟了進來,外面看起來這只是一件普通醫館,在裡間卻是彎彎繞繞,繞了不知道有多久,推開門
——竟是像一整個門派,不知道由多少庭院串聯而起,中間大殿巍峨的一處大地盤!
大多數是藥童打扮,還有些修士走過,都是有條不紊地幹著自己的事情,只有一些看起來受小弟子們敬重的老修士,在看到陸讓川會略帶欣喜而又滿含恭敬的喊一句:
「陸掌門。」
陸讓川帶我直接走到那所在屹立在中間的大殿,不知道他步了一個什麼陣,中間的大門徐徐開啟,那個叫小風的小童留在了外面,
「幫我將北司護叫過來。」陸讓川如是向那個小童吩咐,邊吩咐邊給我倒了一盞茶水,小童臨走之時,看見陸讓川的動作險些沒有驚掉下巴。
不多時,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便走了過來,只是他步伐矯健,若不是他滿臉風霜,必會以為他是個年輕人。
「掌門,是景陽草採到了嗎?」那位叫北司護的老者似乎有些興奮。
陸讓川點了點頭,隨後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個白色剔透的瓶子,大概是兩個巴掌的大小,那位老者的眼睛簡直是在放光,
「這周身湧動的靈氣,必然是景陽草!」老者看了陸讓川一眼,竟是滿滿的感激,「掌門,這下,又可以救許許多多的人了。」
陸讓川點了點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莊重,「這瓶景陽草製成的東西,先在我這存著,你派人將其他的藥引備好,等藥引製成,便可以入景陽草了。」
陸讓川看著我,「先帶你去個安身的寢殿吧。」
我一路隨著他,原來穿過著處大殿,還有許許多多的院落,方圓內草長鶯飛,竟是一派的春色,不比仙宮。
他帶我去了一處雅緻的院落,「這裡還滿意嗎?」我點頭應是,「那你住哪?」
他眼裡流過一抹笑意,「這麼關心?」
大抵我自己也沒發現耳後攀上了一抹很微小的紅,在我還沒出口應答時,他笑著說,「就在你旁邊的這個院落。」
於是揚長而去。
我留在原地語塞。
人間的天地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沒有像仙宮那樣柔軟的床,但是木製的床板還是給了我安心的作用,夜晚蟬鳴也並不擾人,這一夜倒很是舒適。
直至第二天下午,那位老者匆匆跑來,說是藥引製成,只差景陽草。
陸讓川帶著我過去,走上層層盤復的頂樓,中間是一處玉製成的大藥筒,水上飄著各種各樣的草藥,陸讓川拿出袖口中的瓶子,將景陽草製成的液體倒了進去。
竟是肉眼可見地,裡面的藥水慢慢地恢復澄淨,而上面漂浮的草藥,也盡數沉下。
「成了,成了!」那位老者低聲驚呼。
陸讓川也鬆了一口氣,「那些身有頑疾之人,終於也可得救了。」
神仙用法力不能插手凡人生老病死一事,因此陸讓川選擇用製藥的方式救萬民,他是四海八荒至高無上的神,卻有一顆普度眾生的心,到底是有些感動。
陸讓川給老者使了一個顏色,不一會便有許許多多的小童過來,看起來都是訓練有素的,他們身邊都掛著一個個的白瓷瓶,帶老者示意過後,他們便開始將這些藥汁往瓶裡裝。
別看這裡有一桶的藥汁,但是每一滴因有景陽草的存在都是彌足珍貴的,小童們雖手腳麻利,卻也萬分小心。
「可以放出風聲了。」陸讓川吩咐道。
那位老者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接下來,便等晚上了。」陸讓川如是說。
等到了傍晚,落日尚還未全頹入西山,仍存一抹餘暉之際,外面已經湧動著許許多多的人。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他們身上皆有掛牌,或是由人攙扶著,或是躺在擔架上,或是自己走過來的。
「這些掛牌都是證明他們身份的,皆是身有無法醫治的疾病,但仍有一口氣在的,若是冒牌貨,第一道門他們就進不來。」陸讓川見我有些迷茫,這樣解釋道。
我點點頭,第一道門邊坐著許多的藥師,都是在不停地把脈,雖然來人很多,卻也很快。
而第二道門旁,放著個水晶柱。「第二道門,則是捕獲些漏網之魚。」陸讓川繼續說。
走過第一道門的人需採下一滴血抹在水晶柱上,水晶柱會將他們的血吸進,來顯示是否真的身患疾病。
而第三道門,則是景陽草的所在地。
幾個藥童抬來一張寬大是座椅,向陸讓川恭敬地說,「掌門,您請。」
陸讓川頷了頷首,隨即向我揚了揚下巴,嘴角勾了下,「累了吧?快去。」
我倒也沒拒絕,就直接應下走了過去,陸讓川抬腳走了過來,他逆著光,後面的光斜射在他額前的碎髮上,像是眾光普度,縱然沒有仙氣加持,他卻也像一個落入凡間的神明,如此耀眼,如此好看。
哦不對,他本身就是神明。
他斜靠在座位一邊,雙手環抱,一坐一站的姿態,此刻倒能顯得他身長玉立。
他的目光投向了陸陸續續走進來的求醫百姓,藥童給他們分發好一小瓶一小瓶的藥汁,都是規定要在現場飲完的,有些是遲疑了一會,有些是毫不猶豫直接飲下的,但在他們飲下後,幾乎是每個人眼中都燃起了對生命的渴望。
即使有所規定這裡是不能大聲喧譁的,但還是有些百姓忍不住開始歡呼,藥童過去輕聲輕語地提醒,他們這才趕忙收住了聲,但是臉上是雀躍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有些人,甚至落下了眼淚。
金烏西頹,城裡慢慢點起了燈火,一座接一座,慢慢地,連最後一些陽光也悉數不見。
這些百姓似乎都很想感謝救命恩人,許多都拉著發放給他們景陽藥汁的藥童的手不放,還有些想送出黃金,貴重之品,但藥童們都是好聲好語拒送回去的。
其實他們微微彎下俯身的身軀,臉上洋溢的笑容與感激其實就是最好的感謝。
在此刻,我突然發現了這件事的意義之大,意義之重。
而他們真正的救命恩人,此刻正倚靠在旁邊,我看過去時,正巧發現他的目光也在我身上,他眼裡像是盛了寫細碎的星光,嘴角含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頗好的樣子。
若不是他「冰山天尊」的名號揚名在外,恐怕天界那些仙者看到陸讓川這個樣子都會大吃一驚。
倒像個如沐春風的溫潤公子。
來領藥的百姓陸陸續續地離開,還有許多走出去後,仍朝大門深深叩拜的。
雖說景陽草不多,但整座城身患僅能用景陽草救助、危在旦夕的人倒也不是很多,更多的是陪同而來的家屬。
藥童將剩餘不多的景陽草汁小心謹慎地收好,在一一清點今天來登記的人數。
我看著陸讓川,他的目光倒是一點也不躲閃,反倒有些侵略性的意味。
「謝謝。」我朝他輕聲地說。
謝謝你救了這千千萬萬人,謝謝你救了這千萬個家庭破碎的心。
他愣了一下,隨即緩緩地從胸腔中發出一句,「嗯?」他臉上的笑意淡淡地閃過,幾乎是不可捕捉的。
他站直了身體,同我一起走了回去,步伐像是可以放緩,「這幾天也累了,明晚帶你去看燈會,」他頓了頓,像是心情頗好的樣子,著重咬字,「一年一度的。」
我表面是淡淡應了聲是,但內心早已忍不住歡呼雀躍,早就聽聞凡間燈會很是熱鬧,別的神仙總是能因著渡劫,歷練的由頭來凡間一趟,而我兩次飛昇,都沒來過凡間,更沒看過燈會。
回了房內,鑽進被窩的我幾乎是倒頭就睡。
沒有想到一醒來已是翌日午時。
我幾乎是一個激靈起身的,屋外的光已經很盛了,連屋內也被照得徹亮,我飛速地撿了件素白的衣裳穿,許是聽見我的聲音,有人敲了敲門走進。
「姑娘,我是上頭吩咐下來服侍您的。」
來者是一副婢女打扮,她將水盆中的毛巾擰乾給我,我邊淨面邊問她,「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她前去理了理我的床鋪,「回姑娘話,現在已是午時,是掌門吩咐不讓我們中途打擾姑娘睡眠的。」
居然已經午時了!
我飛速地在梳妝檯前坐下,已經懶得再施粉黛了,索性只上了一層薄薄的霜,連口脂也不曾抹,竟有幾分清水芙蓉的姿態。
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我應了一聲,由於正在梳頭,視線是向下的,便看見了一雙黑紋靴,在往上是暗色雲邊的窄腰,一根流雲滾邊的腰帶繫著,頭髮也是高高束氣,墨髮鋪陳,已經是銳氣逼人,氣場強大了。
他今天打扮一身的黑,卻襯得他皮膚很白,他挑了挑眉,冷冽的氣場稍稍緩和了一些,
「看夠了?」
我瞪了他一眼,將頭髮梳好,在他進來的時候,那位侍女打扮的人也出去了,他拿起書桌上另一把木梳,慢慢地替我梳著頭,我聽到身後傳了一聲輕笑,
「一黑一白,倒還挺配。」
我這才發現我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且臉不施粉黛,確實也很白皙。
我扯了扯嘴角,「不還不如說像地府裡的黑白無常。」
他繼續給我梳著頭,因著梳著下面的發,倒也沒有把上面的髻給弄亂,「那可太給閻王面子了。」
我這才突然想起他是天界的南瀛天尊,至高無上的神。
我默默閉了嘴,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湧起莫名其妙的情緒,總之是放下了手中的梳子,任憑他梳著。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把腦袋湊過來,離我的臉不至幾寸,我能清晰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我的肩上,「晚上要去燈會,太高興說不出話了?」
我索性站起了身,方才的思緒也頃刻煙消雲散,推著他出了門,「你猜。」
門隨即關上。
小風正巧從外面經過,看見陸讓川被堵在門外,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好,陸讓川皮笑肉不笑,「你好。」
小風:???
終於熬到了傍晚,我推開門去,陸讓川正在外面,「這麼巧?」我有些驚訝。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嗯了一句,隨即就自顧自地拉上我的手,「走了,去看燈會。」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這回的腳步有些快,我幾乎是在小跑,感受到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後,他這才慢悠悠放緩了步伐,我卻瞥到他嘴角邊的一抹笑。
今天的燈籠結得很早,等我們走到集市時,幾乎是家家店鋪前都掛著燈籠,而小攤小販前的燈籠就更多了,許多人還帶著各種各樣的面具,我也被這些面具吸引了目光,帶著陸讓川來到一個小攤面前。
「我家的面具可是整條街最好的,這位公子和姑娘生得這般好看,我家的面具定是最適合你們的。」小販熱切地招呼著。
我挑了兩個面具,陸讓川也湊過來,「你喜歡?」
我點了點頭,他土豪般拿出一個銀塊給了小販,小攤販頗為歡喜地接過,隨即又說了很多恭喜話,差點都能說出「早生貴子」了。陸讓川像是心情很好,任我給他戴上面具。
陸讓川的面具是能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很適合他今天一身的裝束,反倒能突出流暢的下顎線和高挺的鼻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在黑夜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過我手上的面具給我帶上,為了扣住後面的繩子,他俯身下來,我感受到他罩在我身上的大塊陰影和溫熱的鼻息,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星星,還有一個完整的我。
心突然漏掉半拍,氣息浮動在我臉上,癢癢的,他密長的睫毛清晰可見,就像一把小刷子,撓著人的心。
「戴好了。」
他直起了身,替我正了正面具,「很好看。」
我仰頭看他,「謝謝。」
戴上了面具後,因著我和陸讓川的身高在人群中比較扎眼,還是有許多姑娘向他暗送秋波,不知道為何,我的心情有點煩悶,於是使勁捏了一下他的手。
不料卻被他反握住,「既然是你主動過來,」他繼續向前走,還是一如既往的語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突然意識到,不知是什麼時候和陸讓川有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居然,已經頗為習慣。
只是還沒有走到燈河旁邊,就被兩位女子打斷了去路。
兩位女子都沒有戴面具,約莫都是二十不到的年紀,中間的一位女子穿著鵝黃的裙子,小小的唇,粉粉的腮,大大的眼睛水波流轉,看起來很是可愛動人,而她旁邊的那位女子打扮相對素淨些,五官比較平和,帶的首飾也簡單些。
那位穿鵝黃衫的女子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朝前邁出一步,陸讓川蹙了蹙眉,下意識把我護在身後。
那位女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出現了兩朵紅暈,低了低頭,再抬起頭時眼睛已經有了期冀,她遞出了一個做工看起來挺細緻的香囊,但又像是沒有決心,還在原地躊躇著。
她身旁的那位女子待不住了,主動向前對陸讓川說:「這位公子,我家的小姐對你有意,不知可否......」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穿鵝黃裙子的女子打斷,她跺了跺腳,「小桃!」
她去看陸讓川的眼睛,估計是碰到了陸讓川寒冰似的目,她明顯瑟縮了一下,但是臉上卻更加紅了,有些扭捏:
「花燈會本就是可為男女搭橋牽線的一個節日,我看公子甚是有緣,可否收下我的香囊,改日一聚?」
我的心突然緊了緊,有些怕陸讓川說出什麼話傷這位姑娘的心,更怕,他真的應允。
看向陸讓川,他卻突然舉起了我們還牽著的手,像是有些耀武揚威,
「看到了嗎?」
那位穿鵝黃女子愣神了許久,這才拉著那位小桃匆匆跑開。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卻是存了幾分打趣的意味,「你怎麼不答應了她?」
他挑了挑眉看向我,嗤笑了一下,「怕一隻小貓張牙舞爪。」
我:???
繼續向前走,但這回又沒走幾步,被一道顯得有些年老的聲音打斷了去路,「你們過來一下。」我還在想這又是陸讓川的哪朵桃花,但是回過頭去,只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我拉著陸讓川走過去,發現這位老者雖是白髮蒼蒼,但是目光炯炯,且頭髮都被理得很乾淨,像是十分有精氣神。他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旁立著一個牌子,牌子上赫然寫著「神運算元」,牌子上面還掛著一個燈籠,看上去與周圍並不突兀。
我有些好奇,便主動問了老者:「是在叫我們嗎?」
老者點了點頭,摸了摸鬍鬚,「我可以為你們每人算一卦。」
說起算卦,倒是想起來從前看的話本子裡有些關於凡間神運算元的描寫,大多都是些招搖撞騙的人物,況且我們本來就是神仙,算卦倒是用不上的。
我方才有些遲疑,陸讓川像是起了興趣,主動坐到了老人桌子前的凳子上,「那麻煩您,幫我算一卦。」
那位老者點了點頭,他讓陸讓川伸出一隻手,陸讓川照做了,他隨即拿出了一張帕子蓋在陸讓川手腕上,閉著眼睛開始把脈。
我有些驚訝,現在的神運算元還流行走醫者的行醫過程嗎?
老者張開了眼,不知道唸叨了什麼,隔在陸讓川頭頂上畫了一個圈,又捏了捏五指,張合了一下眼,後來慢慢露出一個舒緩的笑,「公子,若是想要追尋什麼,請大膽些。」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陸讓川確是沉了沉眉,深深地看了老者一眼,兩個字擲地有聲:「多謝。」
那位老者擺擺手,示意我就坐,我尚還在雲霧裡,也被同樣的流程擺了一遭,那位老者對我說的明顯簡短了些,
「星機輪迴,天命註定。」
我頓了許久,陸讓川的神色有些茫然,我卻突然聯想到了:
我只是一個穿越者,是否下次星機輪迴之時,就是我該穿越回現代之時?
從最先前的穿越,接手了明妍郡主的這盤棋,事情一系列的變化發展像是引發了蝴蝶效應,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故事已經不像書中寫的那樣了,應該也逆轉了原先明妍郡主的革除仙籍的結局,是不是明妍郡主真身回來之日,就是我離開之時?
我心裡突然就像是被揪了一下,很悶很悶,這不是我應該有的人生,但來到這個世界,好像很多東西都很讓我留戀。
乃至於......不捨得離去。
我垂了垂眼,從老者面前的攤子離開,陸讓川正要給那位老者些銀子,那位老者只擺了擺手,依舊是一副笑容,「兩位神仙玩得愉快。」
陸讓川拉緊了我的手,好像對這位老者參透出我們身份的話語並不感到奇怪,我晃了晃頭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重新找了個話題,「方才老人給你算的卦,你覺得準嗎?」
他抬眸看向我,篤定地說,「準。」又添了半句,「待會你就知道了。」
他又問了我,我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知道,我也明白,只是,真的很想珍惜這樣的時光。
再過了一會,我們便走到了燈河旁,彎彎曲曲的河邊站著不少男男女女,都在虔誠地放下一盞盞的河燈,每盞河燈中都放了紙條,上面寫著他們的願望,而正是這樣的一盞盞河燈,點亮了整條河,燈火映著她們的臉,無比祥和,又充滿希望。
陸讓川買了兩盞河燈,又借過了一支毛筆,他的表情像是很認真,在紙條上寫了一句話便放在了河燈上,他把毛筆遞給我,
「寫個你想實現的願望。」
其實是有很多的,但到現在,我竟也想不出什麼具體的,只在河燈上草草地寫下,
「諸事順遂。」
他將毛筆還了回去,隨後將河燈放入河中,又閉了眼睛,雙手合十,我也仿照著他照做了。
放完河燈後,我看向陸讓川,壓低了聲音,「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天尊,居然也有這般虔誠的時刻。」
他看向我,一字一頓,「因為重要。」
從河邊離開,我看到了前面正在猜燈謎,若是能拔的頭籌的,可以拿到一對極好看精巧的燈籠,我躍躍欲試,馬上就報了名。
前面的字謎都是很好猜的,並不能難倒我,很快,一路的燈謎都被我猜完了,所有的人都被我遠遠甩在了後頭,我只差最後一個燈謎了。
那位老闆笑眯眯地拿出最後一個字謎,
「對對戀人紅線牽,草邊歇。」
我有些茫然,在手心比畫了好一陣,也猜不出個所以然,這時候,陸讓川探頭過來,看向那位老闆,
「綴。」
那位老闆含笑點了點頭,向陸讓川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這個字謎是當初我的夫人留給我的,我猜了許久都悟不出,後來還是經過別人指點,才想出來的,於是,才娶到了我夫人。」
「雙雙戀人紅線牽,」他把那一對精巧的燈籠遞給我們,「也祝你們這對有緣人,終成眷屬啊。」
我的心突然漏跳半拍,陸讓川倒是說了一句,「謝謝,」隨後又掏出了不少錢給這位老闆,老闆只收了報名費,「歡迎以後再來玩啊!」
陸讓川拉著我的手走出人群,我緊緊地拿著這隻屬於我的燈籠,只是走了不多久,便發覺陸讓川立住了。
我撤下看向燈籠的視線,看向他,卻發現正巧抬頭的這一刻,滿頭的煙火都在升起,在星河中閃耀,燃燒,許多孔明燈也在成群地往天空中飛,周圍的人群都在歡呼,來回奔跑,耳畔都是嘈嘈雜雜的聲音。
我卻發現他的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一個小小的我,彎起的眼角代表了他不錯的心情,碎碎的黑髮遮不住他眼底的光彩,他的身軀遮住了我大半個視線,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詞——
一眼萬年。
呼吸都在急促起來,一顆心就像是要從口中跳出,他半俯下身體,很緩慢地吐字,一字字,沒有半分玩笑,
「別人祝我們終成眷屬,那應玉小姐,願不願意和我,終成眷侶,給你一場一百零八隻仙鶴駕鳴,四海八荒齊祝的婚禮?」
我的呼吸在此刻都像是被停滯住,幾乎就要點頭,說出一個「好」字。
但那位老者的話突然就湧現在我的腦海裡,
「星機輪迴,天命註定。」
如果我這樣答應了他,等下次星際輪迴之時,真正的明妍郡主回來,而我回到現代,終究是要與他鴻溝相隔,無法再見。
與其在那時萬念俱灰,留給他們難以化解的尷尬局面,忍受相思之苦,倒不如就將這所有的喜歡,所有的心動都扼殺在搖籃裡。
我將頭垂下,實則是不想讓他看到我已經發紅的眼眶,將要落下的淚珠,
「對不起,我不能。」
我竟不知,從何時已經種下情絲,自始至終告訴自己要獨善其身,不要捲入這場星際輪迴的宿命漩渦,可還是忍不住在他的溫柔裡慢慢沉溺,慢慢痴迷。
以至於,整個心都被這種思緒填滿。
空氣都像是被凝固住,我看不見他的臉色,卻能感受到下巴一涼,原是他的指頭抬起了我的下頜,逼迫我去看他的眼,無處躲閃,我怕看到他眼中的一汪星星碎裂,我只能能將睫毛垂下,冰涼的淚珠從我的眼珠裡滑落,他似是一驚,隨即收走了收,語氣卻是極為冷冽,就像是從雪山上吹來的風——
不帶雪刃,卻是雪山孕育而出的萬年寒風,凍得人整身發涼,發冷。
「秋應玉,是我陸讓川終究還差了一步,還是你秋應玉的心,分明沒有挪半分位子給我?」
「我知道了,你與我的債,如今已是,兩、不、相、欠。」
丟下這句話後,他的衣袖一振,等我回過神來,已經不見他的影子,人群中已沒有了半點他的身影。
眼淚肆無忌憚地從眼眶裡大串大串的滾出,我胡亂地擦去,卻只是越擦越多,索性重新將面具戴上,任憑眼淚滾落。
我突然就想找那個老人問個清楚,究竟什麼時候能再星機輪迴,我再也不想留在這裡受這樣的苦楚。
可當我憑著記憶走回去時,周圍的攤位還在,但老人的那個攤位,桌子都已經消失不見,只有掛在他「神運算元」招牌上的燈籠還孤零零地放在那個攤位上。
我失魂落魄地走著,憑人潮湧動,那隻拉我的手已經沒有了,我只能憑著這一雙腳,這一些指明的燈籠,重新走到「藥閣」門前。
我沒了走進去的勇氣,這裡似乎一直都不屬於我,我真恨不知道如何上天下地的方式,不然也不會站在這裡。
卻看到門前站著一位姑娘,是上午來服侍過我起身的,她向我招了招手,
「上神,掌門告訴我讓我來接應您,今日已晚,明日一早是由我和司護來送您重返天庭。」
「陸......掌門是已經走了嗎?」我脫口而出這樣一問。
她點了點頭,「掌門回來叫了我和司護囑咐好這些事情,就已經走了。」她歪了歪腦袋,「我不好多問,看起來,掌門的心情不太美妙。」
我內心苦笑,若是你知道你家掌門是因為我這樣,你會不會都不屑送我?
我拖沓著腳步走進去,她這回倒是不怕生了,就像是與白日的謹慎小心完全不同,徑自挽過我的手,幾乎是帶著思緒混亂的我往前走的。
「上神,今日中午一見您就覺得您真的好美,只是那時礙於掌門,不敢同您親近,這下他走了,我就可以挽仙女上神的手了!」
「你不怕我吃罪於你嗎?」我問她。
她像是思考了一回,然後搖了搖頭,「我還是見過不少神仙來藥閣的,他們的眼中都有著一種神情——那就是高高在上,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就連掌門也是如此,但是上神真的不一樣,總是有種親近之感,所以我相信上神是不會這樣的。」
我內心有種怪怪的感覺,扯了扯嘴角,很輕很輕地說:「所以我不是真正的神仙吧。」
這句話很輕很快,她也沒有注意到,但是她又繼續開始說:「不對,我家掌門似乎在與上神對話時,就沒有了這種神情,但是是隻與上神一起。」
這些話現在悉數化為了苦澀,在我的心頭蔓延開來,好在她又馬上將話題扯遠,不再說這些了。
她送我到了房門口,又揮了揮手,
「上神,晚安好夢哦。」
我點點頭,「你也是。」
當我關了門獨處在這個房間內後,我倚靠著門,無力地從門上緩緩垂下,整個人都坐在了地上,一直呆呆地枯坐。
竟是一夜無眠。
第二日清早,我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和她們會面,司護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而那個姑娘則是很驚訝地扯著我問東問西,「上神昨晚是沒有睡好嗎?」
我擺了擺手示意無礙,她點了點頭,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沒關係,上神馬上就回天宮了,在自己的家肯定睡得安穩!」
我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自己的家?我的家,遠不在這裡啊。
司護已經擺好了法陣,擺了個手勢示意我總進法陣中央,我如依照做,感受到法陣慢慢開始移動,綻放出光芒,我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一陣風裹挾著我,但這回卻再也沒有肩膀讓我傍身了。
過了一段時間,我感覺天旋地轉,睜開眼睛,已經到了天界,採蓮和玉墀已經很早的等在那裡了,她們扶過腳步有些虛浮的我,玉墀忙不迭地問道,
「郡主,去凡間一遊還高興嗎,怎麼不見南瀛天尊?」
採蓮給她了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說,而我只是搖了搖頭,故作輕鬆的一笑,「他先我一步回來了。」
只是在走回宮殿的途中,突然被蓬緒攔下了,他似乎有些興奮,
「秋應玉,你在凡間的大善舉現在已經是傳遍仙宮了,救了萬民,這下你的功勞簿上可是可以添上大大的一筆了,天后現在也在等你,快些去吧。」
我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你們都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隨即招來一隻仙鶴讓我乘上,便駕著走了,
「南瀛天尊一發話,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說這些大多都是你的功勞,包括採取景陽草也是。」
我怔住了,內心五味雜陳,仙鶴很快,不過多久我就站在仙殿門口了,他向我擺了擺手,「快進去吧,天后點名要見你。」
我提了裙襬走了進去,只見大殿只有天后一個人坐得筆直,她向我笑了笑,「阿玉,快過來。」
在此刻,所有的情緒好像都噴湧而出,我跑過去,伏在她的膝上,竟然有些抽噎,
「阿玉來了。」
「阿玉這回下凡,不是很順遂?」她慢慢地問,充滿了溫柔。
眼淚已經大滴大滴地流出,沾溼了她的裙襬,我重重地點頭,別人只知道救萬民的偉績,卻不知,我真的弄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阿玉,只要不傷害天倫常理,萬事一定要隨心。」她揉了揉我腦袋,「如若已經不隨心了,那就把它遠遠地拋諸腦後,不要再理會了,神仙這一輩子很久,可遠不止那一件事。」
「好。」我這樣回應,視線開始遊離,是該放下了嗎?
她的手緩緩地放在我眼上,「睡一覺吧,孩子。」
我的眼睛隨之閉上,像是過了很久很久,等我再次睜眼時,已經到了晚上,且已經躺在自己仙宮的床上了。
看到重重疊疊的帷幔,我還是有點恍惚,突然想去找些吃食,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迎上了玉墀。
她揉了揉眼,有點驚喜,「郡主,你醒了!你可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現在還是晚上呢。」她頓了一下,又像是猛然想起什麼,「外面有個神仙等你很久了,從你來的那天到現在,都一直等在外面,快去吧!」
我狐疑地走了出去,發現外面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外面的玉桌旁,玉桌上面是一副白玉棋盤,旁邊擱著茶和糕點,他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看到我了也不覺得驚訝。
「祖宗,你可算是來了,快坐下,和我老頭子講講話。」
我坐了下去,有點疑惑,「我認識您嗎?」
他擱下手中的茶盞,拿起旁邊的羽毛扇扇了兩下,爽朗地笑開,「理應是見過的。」
我這才發覺他有些眼熟,「凡間的那個神運算元?」
他點了點頭,隨後又喝了一口茶,「不只是這個身份,還有很早之前你和陸讓川去東山採景陽草路上,我同喬玉露站在一起,那時候我可是一個持著紅纓長槍女子的形象。」
「還有,在你和陸讓川下凡之時,我還站在你們落下去的地方喊你們,可惜你們跑太快了。」
「您還會千變萬化?」我突然笑了。
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這對我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畢竟我也是掌管神仙命格的司命。」
我的耳朵豎了起來,「您是司命?」
他放下手中的扇子,現在語氣已經顯得鄭重多了,「郡主,要是我告訴您,您現在所考慮的其實都是無須有的,您還承受得住嗎?」
我腦子有些嗡嗡地,快速地追問,「無須有?」
他緩慢地將事情攤開,一層層抽絲剝繭,「其實您就是明妍郡主,明妍郡主也就是您本身。」
其實在東山降服布穀鳥之時,腦海中湧現出來的破碎的記憶就是我自身原來的記憶,不存在什麼原主,我就是我。
在仙魔大戰之時,彼時我年歲還小,靈力尚還不穩定,且又身處大戰,其實當時向我飛過來的一個刀刃不是意外,它是一個小妖想附身上我偷襲的一個招數。只是當時刀刃被澤奕打去了,因此我並沒有被附身,但自從那時開始,那隻不知名的小妖便一直盯著我,直至比武會時,在我拿下第一後身體尚虛之時,小妖徹底地附身上了我。
老者的表情已經很是嚴肅了,他站了起來,向我行了一個禮,
「是小神疏忽了,在仙魔大戰之後郡主的靈力已經開始有了波動,但那時還不明顯,等到比武會後,小神才發現有了不同,為了寄住好您真正的魂魄,小神將您放在了人間,那位小妖的功力並不深沉卻也不能強迫它離開肉體,否則會產生反噬,因此等到了時機一成熟,也就將您轉了回來,那位小妖在正主回來後自然是魂飛魄散。」
「所以,我從未有過喜歡澤奕天君,但是那本放在現代的書又是怎麼回事?」我這樣問。
他撓了撓頭,「實在是管教不力,小神的一個徒弟最喜歡編些故事,她素來整理神仙命格的事情,所以瞎編亂造,結果那本話本不甚丟失,被掉落在了外面。」
他連忙擺手,「但是您可以發現裡面許多東西都是不一樣的,就連原來話本里的喬玉露,也是所說的女主和澤奕天君修成了正果,但是事實上喬玉露喜歡上了小太子,他倆壓根不熟。」
「還有那柄桃花劍,原來就是給您的,也不是給喬玉露,您是上神,喬玉露也不知道要修煉多久才能和您比肩,話本上超越您許多也是不存在的,」
他一點點掰著指頭數,
「還有布穀鳥也應當是每個人都有權利去爭的,不是喬玉露的理所應當就佔有的,當上南瀛天尊的徒弟也不可能,南瀛天尊根本瞧不上她。」
聽到「南瀛天尊」這個詞我突然一驚,連忙打斷了他的細數舊事,只是一遍又一遍反覆確認:
「所以我就是我,真正的明妍郡主就是我,真正的秋應玉也是我,我只是錯落掉了那幾百年的時光?」
他很使勁地點點頭,並且舉出手指發誓,「而且小神保證,現在您仙力強大,又有命格護體,不會再有小妖來阻礙您的命格。」
我倏地站了身,司命被驚了一下,
「郡主,您這是?」
我只丟下了一個背影和兩個字,
「求婚。」
我立馬召來了一隻棲息在外面的仙鶴,「去南瀛天尊那」,仙鶴鳴叫了一聲,立馬領會且飛得很快,縱使在夜裡也能辨清方向,現在已是晚上,外面行走的神仙很少,就算是在走動,也會只以為飄過了一道飛影。
我站在了陸讓川的宮殿面前,他的宮殿實在是太大了,光是殿宇,亭臺樓閣的數目便數不過來,又像是隔絕了天宮周圍的吵鬧,有玉橋流水,翹角飛簷。
我有些迷茫,卻感受到了儲物袋裡的動靜,我將儲物袋拿出,發現是盈寶鬧出的動靜,我把儲物袋打了個口子,它便順著飛出,有些嘰嘰喳喳的,
「看在你給我的取得名字好聽,儲物袋裡面的吃食不錯的份上,本仙鳥幫你指路。」
我很驚訝,「你知道陸讓川在哪?」
若是它是人形,估計已經翻了個白眼,「這對於我這個靈獸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若不是看你找的急忙且辛苦,我還要睡覺呢。」
它撂下這句話後,主動地飛到了我跟前,「快點跟上吧,主人。」
我有些感動,還沒從它這聲「主人」中回過味來,就連忙提起力氣去跟上它了。
它在這個複雜盤繞的宮殿裡穿來穿去,走過遊廊小橋,繞過庭院,最後到了一處高高的亭臺前。
很奇怪,這一路連個侍衛都沒有,我卻顧不得了,提起裙襬,隻身一人走上了這座亭臺,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級臺階,你小心。」盈寶在說完這句話後,便飛進了我的儲物袋中。
我沒有細數究竟有多少級臺階,我只是匆匆地跑,恨不得能踩了火旋風過去,直至走上了亭臺,我才看到這一個這張時時念掛著的側臉,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背上,像是鍍了一層極為清寒的冷光,連眉眼都滲著冷,正如初見那一般的模樣。
我卻看到他轉頭過來看向我眼裡的驚訝和那一點點,欣喜?
「陸讓川,娶我。」
我還想再找些他虧欠過我的理由,「去採景陽草完你說過答應我......」話才說了一半,突如感受到了冰涼的唇瓣堵住了我所有的話,好像是帶有濃濃攻擊和侵略意味的吻,他扣著我的後腦勺,在一寸寸加深,摻著些酒氣,舌頭在我的唇腔中攻城略地,在我甚至都要呼吸不過來時,才感覺到他終止了吻,卻把我整個人緊緊地擁住,長臂環著我的肩膀和後腰,我聽見了一聲輕笑,有些沙啞,
「終於來了,這下,乖乖地做我的陸夫人,」他在我的耳邊又吻了一下,
「逃也別想逃,我的小公主。」
【大婚番外】
當仙娥恭恭敬敬地站在屏風後稟告時,我還歪在陸讓川半敞的懷裡吃著葡萄,他此刻正手持著一紙書卷,藉著窗外漏進來的日光看著書,我抬頭盯著他的眉眼,溫暖的日光撒上他細密的睫毛,給硬朗的五官都填上了溫度。
我們已經大婚五百年了,現在整個仙宮的人都知道昔日冰冷的南瀛天尊原來是個妻奴,還會笑,還記得當初有小仙看見了陸讓川大婚宴會上的笑容,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
活見鬼了。
但是到後來也就見怪不怪了,畢竟只有他妻子,明妍郡主在的時候他才會露出笑容。
我慢吞吞嚥下了剝好的葡萄,他合上了書卷,挑了挑眉,
「天后來請,還不一起過去?」
我咕嚕嚕滾進他懷裡,他連忙把我擁住,散下來的墨髮同的青絲纏繞在一起,我看見他眼底的漆黑,他俯低了身,將熱氣吹向了我的耳垂,
「現在是白天,還不是時候。」
我羞紅了臉,背對過去,竟是有些撒嬌的意味,
「可我不想去,母后這些年來一旦請我過去吃茶,必定是要催孩子的。」
我看不到陸讓川的神情,我只聽見後面傳來起身的聲音,他很快下了床,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衫,輕柔地把我撈起來,又在我耳邊吹起,
「乖,只要你不想,沒人逼迫地了你。」
該死!我最受不了他這一套的動作,漲紅著臉起了身,有些無奈,但也是不好辜負仙后的一番好心,
「好吧,走吧。」
果然,在看到天后那一副慈祥的表情後,我就又只能縮著個脖子當鵪鶉,乖乖地坐在旁邊,拎著耳朵聽天后逐漸激情的演講。
天后這回可是還弄了一個旁徵博引,先從東海龍王的孫女結婚了,再扯到雷公抱上了孫子,這才慢慢將話題轉向我:
「阿玉,其實你們大婚五百年,也不必急……你倆這麼完美,一定能.....」
我嚥下的一口水差點噴了出來。
陸讓川連忙幫我順背,在我示意無礙時,他才向天後說,
「母后好意,我和阿玉都心領了,但這孩子總是講究緣分的,時辰到了自然會來。」他頓了一下,「反正我會努力的。」
天后笑著點了點頭,這才擺擺手示意我們不再多留了,但是我又差點把剛剛嚥下去的水吐出來,一邊偷偷掐著陸讓川的腰,
「你這是什麼話?」
陸讓川把我一把攬了過去,我自然脫力,整個人都倒在了他身上,天后捂著帕子笑了笑,連忙走開了,
「你們慢慢玩耍。」
???這怎麼好好玩耍。
陸讓川又把我整個人撈到腿上,我不自在地動了一下,他卻像是僵硬住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別,動。」
我很快發覺了他到底怎麼回事,馬上正襟危坐,瞪了他一眼,「現在還在天后宮裡,你要做什麼?」
他悶笑一聲,手輕輕一揮,當我再次睜開眼睛後,居然到了一處桃花林。
他背靠著一株桃花樹,我倒是很驚訝,
「怎麼來了這裡?」
抬眼看去,是漫天的桃花,偶有一陣風吹來,便是一場粉色的桃花雨,這裡的桃花樹每一株都非常大,小小的桃花點綴在紙條上,陽光在影影綽綽之間撒下,參差地落在外面身上。
我捻起了一朵桃花隨手把玩,陸讓川拿起了一朵桃花細細地嗅著,把它簪到了我的頭髮上。
「這裡是我第一次遇見你的地方。」
迎上我疑惑的眼神,陸讓川繼續說,
「你或許會以為在太液池你我第一次遇見,但實際上,在你還是小丫頭的時候我就已經關注到你了。」
陸讓川輕笑一聲,還記得千百年前,那一個小小糯糯的小女孩是在別的仙娥的帶領下,由天皇天后接養,在那場正式宣佈她成為郡主的宴會上,陸讓川也是在的。
陸讓川與天地同壽,見過了太多太多不同神仙的眼神,有清心寡慾的,有野心勃勃的,有表裡不一的,但是那般純粹,那般眼裡像有小星星,在期待什麼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
一個小女孩罷了,他剛剛開始也只是駐足了沒有幾眼。
但是到了後來,那場在桃花雨正在舞劍的秋應玉,已經長得亭亭玉立,極為明豔動人。
桃花落在她的肩上,發上,或是被她的劍挑開,在收劍之後,那樣英姿颯爽的女孩,淡淡的衝樹下另一位男子笑了。
他估摸出那位應該是蓬家的公子——蓬緒。他從未有過這樣奇怪的神思,竟是有些羨慕,有些嫉妒。
回去之後,那個身影便再沒有從他的腦海中離開了。
他甚至想去提親。
但是當這些所有的愛意如破土的種子生長之後,在比武大會後,他發現秋應玉似乎變了,變得那麼奇怪,不再是英姿颯爽,倒像是隻有戀愛腦只會追著澤奕跑。
這些所有的情感都被埋入了他心底,即將枯亡,直至他在太液池重新見到了秋應玉。
那樣冷靜的語言,清冷的背影——他敢篤定,她回來了。
所以他開始盤下一副又一副的棋局,只待她主動落入他愛的網裡,陸讓川本以為是失敗了,卻在那個晚上,他擁住秋應玉時,才感受到了心臟跳得很劇烈。
秋應玉說出一切真相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好了,他的小公主真的回來了,而且屬於他了。
我聽著陸讓川慢慢地說,竟然不知道這段情竟也這麼久了,我將頭埋進他的懷裡,一字一頓:
「陸讓川,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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