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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悅卿:有甜有虐的仙俠言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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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師尊每天都在相親

「師尊,月老他剪了你的紅線!」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彌尊宮,慌慌張張地喊。

「豈有此理!」師尊聽聞,原本翹著二郎腿躺在軟榻上的身子「騰」地一下彈了起來,「月老這小子真是冥頑不靈!」

「怎麼回事?」見我跑進了宮裡,師尊一雙冷泉樣的眸子此刻正閃著詭異的光,直直地射向我。

饒是我跟在師尊身邊這麼多年,也被他這副威嚴寶相嚇得一個激靈。

我連忙立正站好,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1

我師尊,重華帝君,老光棍了。

作為掌管人間川澤的大神仙,他只需要每過幾百年重新規劃一下人間河流的流向,以及山川的變化就可以了,具體由每個地區的山神和龍王負責實施,這使得他在天宮裡實在是閒得過了頭。除了教養我們三個徒弟之外,平日的休閒活動就是睡覺、打牌和找眾神仙的茬。

然而儘管他如此之閒,仍然不願意動動他的小手指施個法打掃打掃他的彌尊宮,美其名曰讓我鍛鍊鍛鍊筋骨,每兩天就叫我來抱著個掃把裡裡外外地清掃一遍,我偶爾偷個小懶還總被他當場抓獲。不認識的小仙以為我是什麼宮婢,無不豎個大拇指稱讚如今的宮婢真是勤勤懇懇,他日必能早升上神。

我這又閒又懶的師尊,終於在一次睡覺睡到身上長出了一棵靈木,把他和床緊緊地粘在一起之後幡然醒悟,決定找點事做做。

正巧隔壁棲霞宮的碧梧仙君正在跟流凰仙子談戀愛,那叫一個九曲迴腸,轟轟烈烈,為整個天宮的閒人提供了整整五百年的談資。

「談戀愛,真的這麼好玩?」師尊託著下巴沉思。眼神從我們師兄妹幾個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我身上:「你們談過戀愛沒有?」

此言一出,真真是聞者悲傷,見者落淚。我們四個大眼瞪小眼了半刻,愣是沒人說一個字。

「啊這啊這。」師尊愣了半天,說道,「是為師疏忽了,只顧著叫你們練功,都沒給你們創造點找物件的機會。」

雖然這句話雖然聽起來非常愧疚,但是他的嘴角為什麼翹得那麼高啊!都是母胎olo,誰看不起誰啊!論單身時間還是他比較久吧!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大師兄文華神君就被派去了東海參加宴會,二師兄夢華神君就被派去了南陸體察民情,我……我本來被派去帥哥雲集的邶山考察來著,才去了兩天,就被慌慌張張的憐鶴仙子請了回來。

「重華帝君,他……他……」憐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大驚,連忙隨著她重返彌尊宮。

一進宮門,就被門口長的大蘑菇絆得摔了個大馬趴。

「小心。」憐鶴仙子連忙把我扶起來,「我今日有事來找帝君,就發現彌尊宮變成了這副模樣,再往裡走,參天靈木長得人寸步難行,我連帝君的模樣都沒見著。我喊了幾聲,無人應答,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趕緊去找你了。」

我揉揉發痛的屁股,右手一張,一支雕花鎏金絢麗七彩……掃把,就出現在我手中。

「咳咳,小意思。師尊他應該沒事。」我一邊把憐鶴往外推了推,一邊開始催動法術,揮舞著大掃把。

「咳咳……」熟悉的惱怒的聲音傳來,「何方妖孽,擾本尊清夢?!」

接著一道紫色的光從內殿閃出,我往旁邊一躲,這光正好打在一棵高達殿頂、我正愁不知如何清理的靈木上,靈木「嘩啦啦」地碎成了齏粉。

「師尊,有客人來了。」我靠著掃把喘著氣,沒好氣地道。

「哦,是小妙妙啊。」師尊語氣緩了緩,又換上一副一本正經的語氣,「啊,是哪位神仙,因何事來訪啊?」

「小仙憐鶴,受棋墨仙君指派,請帝君前去相親。」

2

相相相相……相親?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我說師尊怎麼突然這麼好,放我們師兄妹幾個出門遊玩,原來是準備自己在天宮偷偷相親!

師尊聽到憐鶴的話,臉色一僵,眼神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掃了幾下。

我心領神會:師尊必然是覺得他作為一個清冷高貴的上古神仙還要相親,多少有些尷尬,不想讓我們這些小輩知曉。作為師尊座下最聰明伶俐的仙子,我立馬用眼神回應:師尊您放心大膽地去,我絕不會說出去的!

師尊嘴角抽了抽,看見正等在一旁的憐鶴仙子,又恢復了生人勿近的表情,清冷道:「知曉了,本尊片刻就到。」

憐鶴走了,我仍然在苦哈哈地打掃彌尊宮。

只見漫天灰塵下,師尊突然捻了個決,左手緩緩出現一隻雕花鎏金絢麗七彩……鏡子。

「既然要去相親,還是要注意一下形象。」

我在前面掃地,他在後面化妝!!!

我放下掃把,一臉怨念地望著師尊。

「妙妙,你怎麼不掃了?可是累了?」師尊關切地問我。「累了說明你的法力還不夠,需要勤加修煉。」

沒天理啦!重華帝君壓榨弟子啊!

我偷偷吐了吐舌頭,繼續埋頭掃地。

「對了,妙妙,」師尊一邊梳著頭髮,一邊隨意道,「你此次去邶山,可曾遇到中意的仙君?」

「還沒呢。」我苦著臉,「還不是為了師尊您的終身大事,我剛到邶山,連個仙君的影子都沒見到,就被叫回來了。」

「哦……那就好。」師尊道。

他這句「那就好」讓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突然話鋒一轉:「我是說幸好你把我叫醒了……要不然我就誤了時辰了。」

在我忿忿的目光下,師尊穿著一身月白色銀絲鑲邊的長袍,搖著一把剛剛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流光摺扇,翩翩然飄了出去。

不得不說,師尊雖然是個幾百萬歲的老光棍了,顏值還是相當能打,不瞞你說,他睡著的時候我們師兄妹三個經常偷偷地看著他美得雌雄莫辨的睡顏流口水來著……只不過他實在太懶,深居簡出,所以到現在還沒有物件。

我好不容易打掃完了彌尊宮,坐在宮門口,掃把柄抵著下巴休息,心想師尊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多半是已經跟哪個仙女勾搭上了。我不無遺憾地想,過不了多久,這彌尊宮就要有女主人了,我的地位又更低了一點。說不定到時候還要負責給他們帶娃娃……想到此處,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一抬頭,發現師尊正朝宮門口走來,衣袂飄飄,賞心悅目,他身後果然還跟著個人,只是……怎麼好像是個男的?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我突然福至心靈,師尊要是喜歡男人的話,我是不是不用給他們帶孩子了?嘿嘿嘿嘿嘿……

「你笑什麼?」師尊已經走到了我的近前,挑著眉頭問我。

「沒什麼沒什麼……」我連忙狗腿地站起來,「恭迎師尊回宮,恭迎師母……」

「呃?棋墨仙君?」

棋墨仙君臉黑得像炭一樣,他咬牙切齒道:「就你師尊這個樣子,你怕是別想有師母了。」

怎麼回事?我湊到師尊面前左看右看,還是這張傾城絕豔的臉啊,皮膚也如白玉一般,衣服也非常有質感有排面,這副皮相,哪怕杵在那裡一句話不說,也應該多的是小仙女撲上來啊!

棋墨仙君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挺好的嗎?怎麼一面對陌生的仙子,就……」

「就怎麼了?」

「就變成了一座大冰山,撲哧撲哧往外冒寒氣的那種!仙子們還沒看見臉呢,就直接被嚇跑了!」

3

我回憶了一下,之前師尊打架的時候,好像是會往外一陣一陣地冒寒氣,確實挺嚇人的。

「本尊……本尊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這樣。」師尊竟然有些羞澀,「這寒氣,它不受我控制啊。」

「我都說了,你就不能想象對面的是你熟悉的人,比如妙華仙子什麼的嗎!」

「這怎麼想象啊!」師尊皺起眉,一臉無辜的樣子,「妙妙的氣息我很熟悉啊,而且對面的仙女長得跟妙妙也不一樣,一看見就出戲了嘛!」

「得得得,」棋墨仙君苦著臉,「你這忙我是幫不了了,你另請高明吧。那幫仙女正圍在我宮門口要精神損失費呢。」

他揮一揮衣袖,就飛走了。

「啊,師尊,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特異功能啊。」我沒話找話想安慰一下師尊。

師尊沉默不語。

「師尊,師尊?別傷心了,仙女千千萬,不行咱就換!」我繼續狗腿。

師尊恍若未聞。

「師尊?」我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師尊您在幹啥呢?」

師尊巋然不動。

我湊到師尊跟前,發現師尊端端正正地坐著,雙目無神,氣息渙散。

這是已經進化到上一秒還在說話這一秒就能睡著,並且連眼睛都不用閉的程度了嗎?!

正在我呆愣的當口,師尊似乎醒了,只見他垂眸沉思片刻,點點頭緩緩道:「好,說得對。」

我再度愣住。突然想起從前天帝請他去開會的時候,他也經常沉默許久,再說出一句諸如此類的話。那時候我還常常感嘆重華帝君是個多麼嚴謹的神仙啊!輕易不說話,但一說話就能定乾坤。如今看來,竟然是……在睡覺?!

師尊似乎反應過來了,他連忙道:「咳咳,妙妙啊,今日彌尊宮打掃得如何了?」

我第三次愣住了。只好左顧右盼,朝宮外隨手一指:「師尊,您看宮外剛剛飛過去一個好漂亮的仙女啊!」

一轉頭,師尊仍然笑眯眯地盯著我。

「特別特別好看!我帶您去看……」

「不必了。」師尊眉開眼笑,「本尊已經想到找到物件的辦法了。」

只見師尊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一番,親切地拍著我的肩膀:「妙妙啊,你跟著本尊也有幾百年了吧?」

我心中警鈴大作。師尊為人一向高冷,偶爾慈眉善目,只發生在他打牌贏了錢,或者叫我打掃衛生的時候。

我謹慎地點點頭。

「為師對你還是不錯的吧?」他繼續慈眉善目地問我,然而這慈眉善目裡含著一絲探尋,探尋裡含著一絲威脅。

我嚥了口口水,更為謹慎地點點頭。

「那這個忙,妙妙會幫為師的吧?」

妙妙聽不懂,妙妙不知道。

師尊向我招招手:「過來。」

我把耳朵湊過去,師尊便在我耳邊說了長長一串計劃。我連連點頭,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我一轉頭,卻見師尊從腰上解下什麼東西來。

「咦?這不是那什麼……」前陣子師尊總找月老打牌,我就買了個碧梧仙君的好運鈴鐺送給他,沒想到啊,師尊這廝勝負欲這麼強,居然一直戴在身上!

「正是。」師尊晃晃手中的鈴鐺,鈴鐺發出小聲但清脆的「叮鈴鈴」聲。他將鈴鐺收進一個精緻的小匣子裡裝好,一邊諄諄教誨道:「妙妙啊,你看,做事就要像本尊一樣細緻,行大事者,往往細節最為重要。」

我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

4

一個時辰後。

姻緣殿。

「月老,月老,本尊好久都沒有跟你打牌啦。」師尊左手提著牌,右手提著我,大搖大擺地走進月老的辦公室——姻緣殿。

月老手上正纏著亂七八糟的紅線,見師尊來了,連忙將那紅線左右抖抖,發現纏住了,沒法抖下來,便掛著一團亂七八糟的紅線過來見禮。

「小仙見過重華帝君。」

「免禮免禮。」師尊把我放到地上,手一揮,就出現了一張白玉桌案,他將牌放到桌上,招呼月老過來打牌。

月老看著手上纏著的紅線,有些遲疑。

「無妨無妨,就來幾局,耽誤不了事。」

月老也是個喜歡打牌的,聽師尊這樣說,便將紅線往旁邊一扔,樂呵呵地與師尊打起了牌。

上,就是勇敢地衝上前去,向心儀的小仙女告白!做完了以上步驟,哪怕是再冷酷無情的仙女,也不得不為你的一片赤誠所打動!事成之後,記得來棲霞宮找我喝酒。括弧:記得趁流凰不在的時候叫我。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真的不懂他們這幫男神仙,實在太閒的話可以幫我打掃一下衛生啊!

我將那紙塞進書頁裡,準備還給師尊,一抬頭,卻看見師尊就站在我面前幾步的地方,白皙的臉上兩團紅雲分外妖嬈。身後大師兄和二師兄站在一起,抱著胸看向這邊,大師兄面露微笑,向我豎起一個大拇指,二師兄嘴角不住地抽動,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這……這不對勁!

15

「妙妙,我……」師尊向前一步,囁嚅道,「我……」

我隱約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杵著掃把呆呆地站在那裡。只有手中的書頁還在被風吹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帝君帝君!」突然又一個聲音從殿外由遠及近地傳來,待到最後一個音發完,這人影已經出現在殿內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把帝君您的紅線剪斷的,也不是故意把妙華仙子從姻緣殿趕出來的,實在是……」月老擦了一把汗,垂著頭恭恭敬敬道,「您吩咐我施個障眼法,將其他仙女都連成一對一對的,只剩您和妙華仙子。但是老身老眼昏花,看漏了一個暮荷仙子,沒想到妙華仙子直接將您和暮荷仙子連起來了,她手上的可是真的紅線啊!老身在旁隱身圍觀,無法阻止,才出此下策,將紅線剪斷,絕不是有意阻止您和妙……」

他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說到最後才敢抬起頭來,驚奇地發現這殿里居然不止一個人。

此時,我們師徒四人都瞪大了眼睛,神色各異地看著他。

他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華仙子的姻緣。」

我大腦一片空白,努力消化了一下月老剛剛說的話。

「所以……是師尊讓你用障眼法,把其他人都連成一對一對的,只剩我一個仙女?」

月老猛點頭。

「所以……什麼牽紅線,都是你們計劃好的?」

月老不住地覷著師尊的臉色,猶豫著點點頭。

「啊,沒想到師尊居然閒到了這種地步。」我聳聳肩笑道,「不就是牽個紅線嗎,至於搞這麼複雜嗎?」

「妙妙,你覺得……這都是我閒的嗎……」師尊的面色由酡紅轉為蒼白,他看起來甚至有點可憐,「你……你一點都……」

「是啊,師尊你也太閒了吧。」我走到他面前,將書和掃把一起遞到他手上,「這麼閒不如自己動手打掃打掃彌尊宮啦。」

「我不是把你當丫鬟使,我是……」他垂下頭,「我這不是想看你成天在我面前晃悠又沒有藉口嘛……算了。」

他慢悠悠地轉身:「以後我會自己打掃宮殿的。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你……你別介意。」

「哎等下,師尊你走什麼呀。」我跑到他跟前攔住他。

「還有什麼事嗎?」

「你不是想牽紅線嗎?」

「剛剛月老不是說了嗎,是我騙你的。」他道,「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就不牽了,沒關係的。」

「誰說我不願意了?」我露出一個笑臉,「只准你騙我,還不許我逗逗你了?」

「這麼說,你……」師尊猛地抬起頭來。

我踮起腳來,大逆不道地摸了摸他的頭髮:「我說你閒的嘛,牽紅線這種小事,直接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嗎?走,咱們這就去牽。」

我的手滑下來,正碰到他的手上。他的手上拿了那礙事的書和掃把,於是我果斷地將它們扔到一邊,氣定神閒地牽起他的手。

「以後少聽碧梧仙君瞎講。」我回頭對重華諄諄教導。

16

「妙妙,你……你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時衝動?」我正試著嫁衣,將重華的永珍寶鏡當成一面普通的全身鏡擺在殿中,左照右照轉圈照,重華搓著手,在身後探頭探腦地問我。

「當然想好了。」我又轉了一圈,「你看我好看不?」

「好看,當然好看。」他露出一個與他那清冷高貴人設毫不相符的傻笑來。過了半刻,又憂慮地皺起眉頭:「你之前說,假如我娶妻,就會增添這樣那樣的麻煩,如今可還介意?」

「唔……」我認真地想了想,「我當時說的是多了張嘴吃飯,咱們可能養不起,那個人要是我的話,咱們宮總人數不變,就沒這問題了嘛!」

「那倒是。」他點點頭,突然抬頭,「原來你那時候就……」

「咳咳,這第二點嘛,」我連忙岔開話題,「我對宮殿的衛生要求沒那麼高,覺得髒了就自己打掃。我要是累了……」我轉頭看他一眼,「就把你拽起來打掃!」

「這第三點嘛……有小娃娃確實挺麻煩的……」我想了想,「但要是我自己的,好像也沒那麼麻煩了?」

「鬧不愉快……」我湊到他跟前,「你會跟我慪氣嗎?」

「自然不會。」

「我也不會。」我突然襲擊,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這不就沒事了?」

「嗯……妙妙說得有道理。」我正準備溜走,沒想到被他一把擒住了。

他溫熱的氣息噴到我的臉上:「妙妙,你親得不對。為師可要好好教教你。」

「什麼……」我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不妙,「……唔!」

「番外之一」

重華是個活了幾百萬年的神仙。深居簡出,清心寡慾。

最初收下她當弟子的時候,的確是覺得太閒,再加上已經收了兩個小夥子,整日毛手毛腳吵吵嚷嚷的,想著收個小丫頭,能夠給他逗逗樂解解悶來著。

不過後來,一點一點地將她綁在自己身邊,讓她放不下,離不開,則是他精心策劃,步步為營。

1

她原本是西王母座下一株仙草化成的小神,得益於崑崙山得天獨厚的靈氣滋養,她生得根骨不錯,大約百來歲就渡了第一次劫,成了位列仙籍的正神。

西王母設宴時,他正從一場長達百年的沉睡中醒來,看見從枝蔓叢生的縫隙間塞進來的請柬,便欣然前去赴宴了。

他來到宴會的宮殿門口,正準備飛身進去,卻突然被一個小姑娘攔住了。姑娘看上去還不到兩百歲,手上還拿著把掃把,攔住他的表情卻是大義凜然。

「你是何人,為何擅闖宴會?」

他來了興味:「你又是何人,為何要攔我?」

「我是西王母座下的小童,如今正在打掃宴會門楹,準備迎接貴客。」姑娘絲毫不懼,「我在這裡一百多年了,西王母舉辦了不下十次宴會,從未見過你。」

「西王母座下的?」他點點頭,掃視了一下四周,果然一塵不染,「那一會兒我跟西王母說說,讓你歸到重華座下好了。」說著他淺淺地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這一笑頗具有殺傷力,以往他下凡遊歷忘帶銀子時,對人這樣笑一笑,多半能獲得免單待遇,說不定還會被倒送一大堆贈品。

只是這姑娘卻不吃他這一套。

「哎哎哎!」那姑娘又向前跑幾步,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你莫耍花招誆騙我!沒有請柬不得入內。」

「你不願意嗎?」他有些詫異。

她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一番:「重華帝君高居天界彌尊宮,向來深居簡出,若有吩咐也都是讓文華、夢華二位神君傳話,你是什麼人,也敢直呼帝君名諱?怕不是拿不出請柬,想要拿帝君名號矇混過關!」

他思忖片刻,才聽明白她在說什麼。他自由散漫慣了,進出向來從不帶請柬之類的信物,沒想到一睡百年,這些小輩居然都不認識他了,還問他要請柬。

他重華還要請柬,這幾百萬年白活了?

只是這小姑娘卻又認真得可愛,他也不想嚇著她。

「師……師尊?您也來宴會了?」文華飛身落到宮門口,看見面前站著的重華也是一驚。

文華又左右看看他和她對峙的情景,拿不準現在是什麼情形,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這位是……?」

重華收斂起笑容,十分莊重肅穆道:「是你師妹。」

2

小姑娘便跟著他到了彌尊宮。回去的路上還有些懵懵的:「你……你真是重華帝君啊?你長得這麼年輕,我還以為是個幾百歲的神仙呢。」

他嘴角勾了勾,心想小姑娘就是比小夥子有意思。嘴上只是冷漠道:「叫師尊。」

「是……師尊。」小姑娘沒有得到回答,似有些委屈,她乖乖地叫了一聲。

幾百年後他無比後悔當初說的這句話,因為那小丫頭顯然記下了這次的仇,每當他想要親親她之前,都得逼著他叫幾聲老婆大人才肯罷休。

小姑娘入了門,他賜的名,妙華。

其實重華也不知道該如何帶她,前兩個弟子都是丟了幾卷經書,或者隨手扔到野獸遍佈的深山老林裡讓他們自己修煉出來的,但是他聽人說,女娃娃不好這樣教來著,於是一直將她放養著,偶爾給她幾本書讀。

她卻很乖覺,自動承擔起了彌尊宮的清潔工作。別看她一副小身板,打掃起宮殿來卻是勤勤懇懇,除了些以她的法力難以處理的參天巨木外,那些小的靈花異草都清掃得乾乾淨淨。

一天重華被天君請去議事,溜達回來的時候,就看她不知怎麼爬到了那樹上,正艱難地試圖用幾個新學的咒語劈開那樹木。他就在樹下站定等著,她用術法劈了一會兒不見成效,竟開始用她的小手肘擊打,沒想到一個沒坐穩,就從樹上掉了下來。

他微一閃身就變換了位置,將她接在懷裡。

他垂頭看著小姑娘驚魂未定的面容,好像突然知道應該怎麼教這個女娃娃了。

他將她放下地,手指微動比了個咒訣,將那樹木除去。

「為師帶你用幾個術法將這些巨木都除了吧。」他道,「這些術法光教不練沒用,正好你可以拿這些樹練練手。」

「好的師尊,」她的小臉充滿鬥志,「以後彌尊宮的樹,都包在我身上了。」

3

又有一天,他閒來無事在天宮溜達,溜達溜達著,就溜達到了棲霞宮門口。

那碧梧仙君剛和流凰仙子確立了戀愛關係不久,此時正在和他的一幫狐朋狗友們分享追求小仙女的攻略。

碧梧仙君追流凰仙子的事,天界是傳得沸沸揚揚,就連他這種一宅就是幾百年的老宅男也有所耳聞。此時碧梧仙君正拿著一壺酒,激情澎湃地做著演講: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仙女仙男,仙生漫長,在這漫長的仙生裡,如果總是獨自一人,快樂無人分享,憂愁無人分擔,將是多麼孤單寂寞,不如找一個投緣的物件,二人吟詩作賦,共享仙界繁華啊!」

「什麼?你問如何尋找合適的仙女仙男?你有了心儀的物件,但不知如何進一步發展?恭喜你!你來對了!仙界第一情聖,追到了最為高貴冷豔的流凰仙子的碧梧仙君——也就是我,將把我的親身經歷分享給你,幫助你一招搞定小仙女!」

「不要998,不要698,只要298!由我親身經歷總結而成的這本《一招搞定小仙女》帶回家!現在買還送碧梧仙君1v1獨家定製追求攻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站到人群后面,那熙熙攘攘一大群人都喝了不少,竟然沒有人發現他。有人買下了那書,不一會兒就紛紛傳閱開來。

重華活了幾百萬年,從未嘗過情滋味。聽碧梧這麼一說,他倒有些好奇了,情這東西,真像碧梧說的這麼有意思?

沒過多久,就見一位身著橙色織錦長裙的仙女飄飄然走了過來,一群推杯換盞的狐朋狗友四散奔逃,她準確地揪住了其中一位的耳朵。

只見碧梧饒是已經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了,見到那橙色的長裙依然下意識討好地笑了起來,那仙女卻不領情,將這群人都遣散了,再揪著他的耳朵將他數落了一通才罷休。

人群散盡,重華走到那一片狼藉的桌子前,拾起一本小冊子來,翻了幾頁,收進了袖子裡,想了想,又從袖子裡拿出一件法器來,放在了桌子上。

4

「追仙女第一步:發現合適的仙女。」

「如果你想告別單身的話,首先,你需要一個脫單的物件。據研究顯示,朝夕相處的人更容易產生感情。那麼請你環顧四周,看看周圍有沒有可以發展的物件。」

這寫的都是什麼廢話。重華內心不屑道。他從書頁間抬起頭,正對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他緊張了一瞬,想起來自己看這本書之前在外殼包了一層《上古神仙傳》又放下心來,淡漠地看她一眼:「何事?」

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師尊你好厲害哦,這麼艱澀枯燥的書也看得津津有味。我看不了幾行就要睡過去了。」

說著就要湊過來跟他一起看。

他連忙合上書頁,卻見那姑娘的臉越貼越近,就要捱上他的臉了。

她軟軟的睫毛掃過他的肌膚,讓他直髮癢,他突然感覺心漏跳了一拍。

他呆愣愣地任由她白嫩嫩的小臉湊過來,一隻不安分的小爪子還準備去翻他手上的書。

終於在她的手抓住了那書、臉就要貼上他的臉的時候他回過神來,將書抽走,另伸出一隻手來將她擋住了。

「怎麼這麼沒大沒小?」他皺眉道。

姑娘這才回過神來,紅撲撲的小臉白了白,她七手八腳地爬回地上跪著,低著頭道:「對……對不起師尊。」

這件事也讓他後悔了很多年,因為自那次後,她便牢牢恪守師徒之禮,之後哪怕他每天變著法子在她面前開屏,她也渾然不覺。

但是那時,他把自己那一瞬怪異的感覺歸咎於碧梧寫的破書。

妙華拖著掃把悶悶不樂地離開後,重華看著手裡的《一招搞定小仙女》,搖了搖頭,惋惜了一下自己的那個法器,隨手將它收進了藏書閣最底層。

5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像那天一樣的怪異感覺,出現得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了。

她揣著掃把從宮門口經過的時候,他總是不自覺地分神注意著她的動向,從那窸窸窣窣的響動裡聽她是在幹什麼,是掃地呢,還是除草呢……想著想著他突然回過神來,搖搖頭,想要把她的身影從腦袋裡搖出去。他拿出一本書來看,剛看了幾行,卻不由得想到他看碧梧仙君那本書的時候,她突然出現,臉貼得離他很近,他看到她的睫毛,白玉一樣的肌膚,眼角的痣……

有時候她會拿著些法咒書來請教他,他遠遠地聽見她跑過來,就開始坐立不安。他原本翹著二郎腿躺在榻上,但覺得這個坐姿不甚莊重,又挺直了背端坐,又覺得是否過於正式,於是她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師尊斜倚在軟榻上,雙目微張,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什麼事?」他慵懶地問。

「師尊好。」她恭恭敬敬道,「弟子學習術法,有幾處不明,還請師尊賜教。」

他點點頭,就見她雙手將書卷遞了過來,人站得離他一尺遠。

很好,很規矩。他心裡想。

他伸手接過那冊書,就聽見她道:「弟子已經將有疑問之處批註了出來。」

他翻了幾頁,看見她依然站在離他好幾步遠的地方低眉斂目的,突然有些煩躁。

他說:「你過來。」

「是。」她小步地挪了過來。

他揮手拿出一隻方凳放在旁邊。

「我懶得看那麼多字。你坐這,直接說就好。」

小姑娘似乎低著頭偷笑了一下,然後蹦蹦跳跳地坐到凳子上,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又縮回了腦袋,老老實實道:「是,師尊。」

6

重華最近出門頻繁多了。

他似乎每天都要去找月老打牌。走之前,會找到蹲在不知哪個角落拔草的妙華,叮囑她看好宮門,好好掃地。傍晚回來,他會在門口看見翹首以盼的妙華,並且心情頗好地給她幾個剛剛從月老那兒贏來的法器。

「哎,重華兄,你怎麼最近天天來找我打牌啊。」月老打發了兩個童子去牽紅線,又和重華面對面坐著打起了牌。

「重華兄?」

月老一連叫了幾聲,重華才回過神來:

「哦,該我出牌了是吧。」

「你出什麼呀,我看你是魂魄出竅了。」月老捋著小鬍子,「每天說是來找我打牌,結果呢,魂不守舍的。再來打幾天你得把彌尊宮都輸給我了。」

「怎麼,有什麼心事?」月老湊上前問。

「本尊……本尊能有什麼心事?」重華抓了一張牌,冷漠道。

「好好好,沒有沒有。是我多嘴了。」月老嘴上道歉,卻笑著搖頭,「就是你打牌能不能專心點,你這種狀態跟我打牌,好像在侮辱我的人格。」

「師尊,師尊。」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重華扔下牌,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小姑娘穿著淺黃色的紗裙向這裡跑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鈴鐺,跑動起來叮叮噹噹地響著。

重華站起來,她高高興興地將那鈴鐺展示給他看:「師尊師尊,剛剛碧梧仙君在那裡兜售好運鈴鐺,我想著師尊您在打牌,就給您買了一個,祝您每天都能贏!」

月老在後面聽著,「噗嗤」笑出了聲。

重華向他飛去一記眼刀。

目送那姑娘又蹦蹦跳跳地走遠了之後,重華重新坐回座位。卻見月老已經把牌收了起來。

「不打了?」

「你手上可是有碧梧仙君的好運鈴鐺那,我可怕把我的姻緣殿都輸給你。」

「這鈴鐺多半是碧梧用來騙幾百歲的小仙的,你也信?」

「我是不信。」月老一吹小鬍子,「可不是有人剛剛拿鈴鐺的時候高興得都快開出花來了嘛。」

「我有嗎?」重華有點意外,他最多是勾了勾嘴角吧?

月老一臉瞭然:「剛剛那小丫頭就是妙華仙子?」

「是啊。」

「你喜歡她?」

7

「不是。」聽見這句話,重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否認。

他只是關心徒弟而已,只是因為她是女孩子,所以對她多呵護了些,只是因為她每天在他面前跑來跑去,他才每天都會看到她,腦海裡忍不住想到她……並不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才幾百歲的小丫頭。

「哦,不是啊。」月老意味深長道。

「其實就算是也沒關係,咱們天庭向來開放,你又是這個地位……」

「月老,你是不是最近太閒了?」重華冷下臉,語含威脅。他和月老交情一向好,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在月老面前擺帝君的架子。但是今天,月老的話也太多了,多到他又有些煩躁了。

「是。」月老發現他生氣了,只好閉上嘴。

重華捏著那鈴鐺,踱出了姻緣殿。

他想,也許真是他太寂寞了,所以才會不知不覺對她生出那麼多額外的關照來。

也許,多出去轉轉,見見別的仙女,就好了?

這樣想著,他轉頭去了棋墨仙君的宮裡。

回宮他問起了三個徒弟想不想去見識見識,找個物件什麼的。

大弟子文華眼神躲閃,臉色飄紅;二弟子眉目含春,掩面偷笑;她……她嘛,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咧開了嘴笑得開懷,只是礙於他的淫威才沒有當即大喊出聲:「我想去!」

這個反應如他所料,但是他心裡一陣莫名其妙的不痛快。

他說:「那好。那文華去東海參加宴會,夢華去南陸體察民情,妙妙……妙妙就去邶山吧。」

待到三個徒弟都走了,彌尊宮徹底歸於清淨了。

幾萬年前他還沒有收弟子的時候,彌尊宮就是這樣清淨,他也向來樂得清淨。但是現在,整個宮裡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那鈴鐺清脆的聲音,以及源源不斷的回聲。他又覺得這偌大的彌尊宮,有些過分冷清了。

他繞著宮裡轉了轉,每走到一處就會想到這裡曾長出了怎樣的樹木,她又是怎樣在每一個角落兢兢業業地除草除樹。

其實彌尊宮也沒那麼容易長樹。他用神念稍加控制,彌尊宮便會保持至少百年的潔淨無塵。然而最近他心緒紛亂,那樹也就瘋狂生長,長得橫七豎八,遮天蔽日。

他躺在寒玉床上,寒氣縈繞在周身,他放鬆下來,任思緒飄飛,沉入夢境。

8

夢裡煙霧繚繞,他迷霧深處走去,面前忽地出現一張臉,閃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子抵在他的鼻尖。她撥出的氣體噴在他臉上,使他整張臉不僅發癢,而且發燙了。

她似天真似魅惑地問他:

「重華,你喜歡我嗎?」

聲音在空曠的原野裡碰撞,傳回巨大的回聲:

「重華,你喜歡我嗎……」

「喜歡我嗎……」

他仍然下意識想否認,嘴卻不受控制地吐出字來:

「喜歡。」

「真的嗎?」她臉上的表情似驚似喜,轉瞬又皺起小小的眉頭,「可是,我不喜歡你呀……」

這一瞬間迷霧四散,他發現自己正身處彌尊宮裡,妙妙正牽著一位陌生神君的手,高高興興地跑到他面前來。

「師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邶山的歆樂仙君。我們就要成親啦。」

那仙君規規矩矩地向他見了一禮:「重華帝君好。」

他那煩悶之情又出現了。伴隨著的,還有心臟的位置,鈍鈍的痛。

這仙君長得一表人才,禮儀舉動也都極為規矩,原本是他極為欣賞的型別,又出身邶山望族,與妙妙也算相配。可他看起來,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他想,這仙君長得也太瘦了,看起來一點也不能打,要是遇到大戰,如何保護妙妙?還有這鼻子長了點,幾百萬年前他聽過一個小妖說,他們妖界,鼻子長被視為不祥的象徵。總之,這門婚事他要想辦法拒絕。

正當他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拒絕掉這門婚事又不讓妙妙過於傷心的時候,虛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他條件反射般地施了個法打了出去。同時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彌尊宮的穹頂,而他的身邊巨木環繞。

他深吸一口氣:「何方妖孽,擾本尊清夢?」

「師尊,有客人來了。」是妙妙的聲音。

他鬆了一口氣,突然又緊張起來——她不是去邶山考察了嗎?難道……

想到夢裡的情景,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鐵青著臉:「是哪位神仙,因何事來訪啊?」

「小仙憐鶴,受棋墨仙君指派,請帝君前去相親。」

這下他積攢的怒氣全部消散得無影無蹤。

有什麼比被當著別人的面被請去相親更尷尬呢?

大概是當著暗戀物件的面被請去相親吧。

特別是,這事還是他自己找的。

9

於是重華不情不願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知曉了,本尊片刻就到。」

他看了看自覺地開始打掃衛生的妙妙,突然想到夢裡她說的那句「我不喜歡你呀」,心裡忽地又痛了一下。

他故意拿出鏡子打扮起來,偷偷觀察她的反應。

只見她嘟起嘴,下巴抵著掃把,一副忿忿不平的表情。

這應該是吃醋……了吧?

看時間差不多了,他起身去赴棋墨仙君的約。

說來這事是他自己找的,如今再說不去也不好。

他走的時候又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依然悶悶不樂地掃著地,心情又好了些許。便飄飄然走出了彌尊宮。

棋墨仙君精挑細選了三七二十一個仙女,環肥燕瘦,各種風格應有盡有,據說還特意請教了碧梧仙君,不可謂不盡心。只是他一坐到棋墨給他安排的小亭子裡,腦袋裡就控制不住地開始想,妙妙現在該做什麼呢?會不會因為自己來相親了生氣了甚至哭了?他一開始出神,周身就進入了放空狀態,之前在戰場上的條件反射讓他在放空狀態下遇到陌生人,就會不由自主地釋放出寒氣。

於是那二十一個懷著一睹帝君尊容乃至嫁進彌尊宮美好夢想的仙女,還沒有接近這座小亭子,就被像是南極寒冰一樣散發著幾乎能凝結成實體的寒氣的大冰塊給嚇跑了。

等重華從漫長的走神中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在相親現場的時候,棋墨仙君的門檻已經被來索要精神損失費的仙女踏破了。

帝君難得露出了抱歉的神色,許諾下次親自給棋墨仙君煉製一個法器,任他挑選,這才將棋墨仙君安撫住。

他又許了棋墨仙君一個要求,讓棋墨仙君幫他個忙。

然後他又翩翩然飄回了彌尊宮,一眼就看見那姑娘站在門口等他。

他心裡悄悄雀躍了一下。

在棲霞宮的時候,他就想起了當初碧梧仙君的那本書。他決定要正兒八經地、好好地攻略一下這個小仙女了。

——那個口訣叫什麼來著?瞞近取亂上?有一條好像是說,要讓小仙女時時刻刻感覺到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於是棋墨仙君按照他教的臺詞念道:

「我都說了,你就不能想象對面的是你熟悉的人,比如妙華仙子什麼的嗎!」

他接得十分自然,毫無表演痕跡:「這怎麼想象啊!妙妙的氣息我很熟悉啊,而且對面的仙女長得跟妙妙也不一樣,一看見就出戲了嘛!」

他恍惚看見她的眉眼笑得彎了彎,於是他的心也跟著跳得快了些。

10

趁熱打鐵。

重華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了這四個字。

於是他依照碧梧仙君的「亂」字訣,精心策劃了一樁牽紅線的任務。端坐在榻上,分了一縷神魂去了姻緣殿找月老。

這個精心策劃的任務,簡單來說,就是讓月老用幻術讓仙界所有的仙女都有良緣,除了妙華自己。特別是那個什麼邶山的歆樂仙君,一定要把紅線跟別人牽上。這樣他的妙妙就能順利意識到她和他才是天生一對,天賜良緣。

他將這個任務一板一眼地講給月老聽的時候,月老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重華劍眉一挑,神色危險。

「我想到高興的事情。」月老正色道。

「什麼事情?」重華臉色懷疑。

「姻緣殿今天的飯,真香。」月老誠懇無比。

最後,重華對這次的計劃做了一個總結: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牽得不對,提頭謝罪。

月老嘴角抽搐,但礙於他的淫威只好連連稱是,再三保證一定成功。

是日,重華以拙劣的演技表演了一出一百二十四連輸。

這也就是重華要求他裝成很驚訝的樣子啦,其實平日裡打牌,重華也連輸幾十場不在話下啦。月老在心裡默默吐槽。

將妙華仙子留下之後,他裝作滿不在乎地告訴她紅線的牽法,接著裝作沒有看見她足尖一轉藏到了柱子後面,接著特意沒有關神仙姻緣柱那間屋子的門。

這師徒的演技,真是一脈相承。生活不易,月老嘆氣。

但是在妙華仙子一邊哀嘆「怎麼就沒有一個仙女呢」一邊鍥而不捨地繞著柱子走了整整三圈,終於在一個犄角旮旯裡找到了那被他遺漏的暮荷仙子的時候,月老是真的慌了。

他恍然大悟為何貴為帝君的重華要搞這種幼稚的把戲來讓這小姑娘牽紅線了。因為這個小姑娘,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個仙女,能和師尊牽成一對。

這c咯牙!月老流淚。

月老含著淚拿出了他的大剪子,咔擦咔擦把這亂牽的紅線剪斷了。

月老望著妙華離開的背影,開始陷入沉思:

自己的頭是左手提還是右手提,是留下脖子比較不嚇人呢還是不留脖子比較好呢?

11

重華髮現自己精心策劃的計劃失敗,還沒來得及找月老算賬,司戎神君就帶來了個壞訊息:子虛盜了山河鎖,要開啟天裂。地點就在那超脫三界之外的妙空山。

山河鎖是上古神器,有開天闢地之能。雖然他知道關於那子虛的一些事情,之前也暗地裡做了安排,但也不能保證此去一定能阻止他。

他一看見司戎,就知道大事不妙,於是鐵青著臉將她擋在了門外。

重華是不會放任三界塗炭的,從前是為了三界。現在,一半是為了三界,一半是為了她。

夜裡,他出發去妙空山之前,偷偷地溜進了她的殿內,用他清涼的手撫上她的額頭。

那是他第一次那樣近地看她。看她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龐,白玉樣的肌膚,此刻安然閉上的眼眸,長長的睫毛,眼角的淚痣,微微嘟起的嘴唇。他用目光將她的樣子描摹在了心裡,確保哪怕是沉睡萬年也不會忘記。

他想,不能再看了,再看,就捨不得挪眼了。

他要把手抽走的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了,伸著脖子向他的手上蹭了蹭。

他微微蜷了蜷手指,想要留住這一刻的觸感。

在下一秒,他從雲端飛向人間。

他來到了妙空山,與子虛對峙。

就在雙方相持不下的時候,他看見紅色的天空中墜下一個人影來。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影。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聽見她說,是為他而來。

12

那之後發生的事情重華不想回憶。在他漫長的仙生裡,很少有那樣讓他惶然無措的時候。然而他又時不時會想起那時候她點住了他的穴道,手輕輕地撫過他的臉,對他說那些仿若遺言的話,讓他好好找個師母,然後飛身上前,準備替他去死。

那一瞬間山河失色,他終於發現,原來他也有那樣害怕失去的東西。

但是他又有些感謝那次大戰。後來,他將她按在叢生的樹木間狂吻一通,抵著她微微紅腫的嘴唇逼問她到底是哪個時刻讓她發現自己終於動心了的時候,她回想了很久,終於說好像是在她下定決心為他去死的那一刻。

她說,那時候她完全沒有想到要害怕,只是微微遺憾,以後再也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她說,從那次大戰回來以後她才發現,雖然每天都嚷嚷著給師尊找物件,但她從來沒有設想過會有另一個女孩代替她陪在他身邊的情形。在她的腦海裡,她是他的徒弟,天經地義,她在他的身邊,理所應當。這是她的真理,自然到不需要紅線來確認。

所以她開始自覺不自覺地不想讓他去找物件,想讓他身邊永遠都只有她一個小仙女。

雖然似乎並沒有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但是最終,他還是得逞了。

重華垂眸望向懷裡的小人兒,她闔著眼眸睡容安詳。他忍不住悄悄啄了一下她的臉,見她睫毛微微抖了抖,沒有醒轉,便忍不住又啄了一口,接著便越來越大膽,開始輕輕地覆上她柔軟的兩片嘴唇,手也攬上了她纖瘦的腰肢。

他正在心中竊喜,卻發現懷中的人兒突然睜開了眼,一雙圓圓的杏眼此刻正瞪著他:

「重華,你幹嘛呢?」

他被嚇得渾身抖了一抖,連忙露出一個絕色的諂媚笑容,順勢將她攬在懷裡。

「夫人過分可愛,忍不住抱一抱。」

「哦?」妙華懷疑地看著他,「老實點,好好睡覺。」

說著她睡意朦朧地轉過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重華臉黑了。

雖然他已經超越了碧梧仙君成為了仙界第一妻管嚴,但她對他如此冷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開始使壞,向她的耳朵吹氣,一雙手悄悄地在她的肌膚上游走。

「你幹嘛……唔!」妙華果然中計了,皺著眉頭轉過頭來,一下就被他的唇堵住。

文華和夢華早上起來,就看到彌尊宮裡裡外外已經長滿了桃花。然而,這瘋長的桃花不僅佔滿了彌尊宮,還在孜孜不倦地向外擴張著領土,一會兒往外伸出一根枝條來,一會兒這枝條上又開出一朵朵桃花來。一叢叢,一片片,扭動著腰肢,枝枝蔓蔓生長出來,妖嬈豔麗,輕盈鮮妍。也不知是不是有微風吹過,這桃花叢微微地抖動著,花瓣便悠悠地飄落了一地。

文華吃了一驚:「這宮裡幾時種了桃花?」想要進去看看。

「自古桃花配美人嘛。宮裡有了美人,自然是要種桃花的。」夢華一本正經。

文華將信將疑還想再問,夢華卻一把將他拉走了。

重華在殿內聽到殿外的動靜。心裡想著,桃花配美人,確實不錯。他想叫這桃花日日盛開,這樣待到結果子的時候,就該有個小娃娃坐在桃樹上抱著桃子玩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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