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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悅卿:有甜有虐的仙俠言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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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古代仙男太單純

「亦歡,醒醒。」

我似乎是被人搖醒的,懵懵懂懂地坐起來,發現自己正待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原木色的傢俱,粉色賬幔的床,山水畫的屏風。

整個房間的裝修都很古典雅緻。

「這裡哪兒?」我下意識問道。

「亦歡,你終於醒啦。」

一個穿淡綠色長袍,一身古裝打扮的女孩子湊到我身邊,語氣關切。

她叫我亦歡?

看起來也不像是在片場,莫非我穿越了?

好吧,先來看看這是個什麼狀況。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對方。

這女孩子看起來年紀很小,大約十六七歲,長得挺清秀。

她顯然很驚訝,「我是採微,你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

採微?

還是沒什麼印象。

我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我們這是什麼門派,師傅叫什麼?」

這個叫採微的女孩子臉色越來越錯愕。

「亦歡,莫非你剛才撞到了腦子?這裡是雲蒼門,我們的師傅是江鶴城。」

雲蒼門,江鶴城。

我隱約想起一些。

自己最近看的那本仙俠小說,裡面就有個門派叫作雲蒼門,而掌門人就叫江鶴城。

江鶴城有個獨生女兒江聽雪,是那本仙俠小說裡面的女配。

所以我這是穿越到書裡來了,不是女主角,也不是女配角,而是女配角身邊的某個小嘍囉。

還真是有夠侮辱人的。

居然連個配角的角色都沒混上,直接變成路人甲。

算了,客串就客串吧。

讓我來看看這是穿越到書裡的哪個部分了。

「那個......採微,今天有發生什麼事情嗎,我為什麼會暈倒?」

採微嘆了一口氣,才道:

「天玄宗的弟子今日前來給師傅送信,碰巧師傅和師孃一早都下山去了,師姐沏了茶讓我們給那位紀公子端過去,又吩咐我們倆好好在重陽殿外面守著,後面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就暈倒在地。」

她說的師姐便是指江聽雪。

我想起來了。

這個天玄宗弟子便是男主角紀希塵。

看來故事還沒開始多久。

江鶴城與天玄宗掌門人乃是好友,江聽雪小的時候第一次隨父母去到天玄宗,便對男主角紀希塵一見鍾情,這次藉由紀希塵上雲蒼門送信,而父母又不在,竟然偷偷在茶水中做了手腳,企圖和紀希塵生米煮成熟飯。

說起這個女配江聽雪,是個典型的惡毒心機女。

她的性格囂張任性,而且殘忍冷血,對男主的愛意近乎變態,老是用些下三爛的手段試圖得到男主的身體或歡心,可惜沒有一次成功過。

大約是長期的愛而不得,導致江聽雪後面越來越變態,整個人陰鬱得不得了,漸漸開始殺人如麻,最後引起仙魔兩界的公憤,遭到所有門派討伐,結局就是慘死於萬箭之下。

想到這裡,我心生警覺。

「採微,你剛才說師姐讓我們倆幹嗎?」

「讓我們在重陽殿外面守著。」

「她人呢?」

採微想了想,「好像是去換衣服了。」

換衣服。

沒錯。

按書裡的內容,江聽雪在紀希塵的茶水裡放了媚藥,吩咐下面的人好好守著,然後藉口去寢殿換衣服,只等藥效發作,她便梳妝打扮完畢,遂回到重陽殿。

可惜男主是個正人君子,意志力強大,雖然喝了媚藥,卻怎麼也不肯如江聽雪的願,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扎刀子試圖讓自己清醒。

最後江聽雪的計劃泡了湯,氣急敗壞地回到寢殿裡一通亂扔,把下面的人嚇得瑟瑟發抖。

有個丫頭鼓起勇氣上去勸慰,結果被江聽雪一個茶杯砸在臉上,瞬間就毀了容。

我下意識撫了撫臉。

這個丫頭該不會是我吧。

天,我可不要被毀容。

心裡暗暗決定,無論待會兒發生什麼,我都不要去蹚這渾水。

可那人若不是我的話,難道是採微?

我看了看身邊的這個小丫頭,清秀的瓜子臉,皮膚白皙,一雙眼睛明亮有神,假如真的被毀容了,一輩子可怎麼過。

唉......

我嘆口氣。

還是得想個法子阻止這一切才行。

因為根據書裡的情形,江聽雪計劃失敗後,便將下藥之事栽贓給了下面的兩個丫頭。

江鶴城回家聽聞之後,自然是盛怒無比,好歹也是名門正派,旗下弟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有辱師門的事情,不僅將那兩個丫頭打得遍體鱗傷,還差點將她倆逐出師門。

剛才與採微短短聊完那幾句,我便知道這兩個倒黴蛋不會是別人,正是我們倆。

如今,不蹚這渾水也是不行了。

可又有什麼法子可以想呢?

正兀自想著,一個穿粉色長裙的女孩子從門外走進來。

「採微,師姐叫你過去一下她的寢殿。」

採微聽見之後,立刻點頭。

「好的,我馬上過來。」

兩人離去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我想起剛才採微說的重陽殿,決定去看看。

走出房間,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偶爾有兩三個人從我身邊走過,都是年紀不大的女孩子。

書上面形容,雲蒼門所有弟子皆為女性,看來倒是不假。

經過一處涼亭,我看到對面一座琉璃瓦的房子,牌匾上寫著「重陽殿」。

應該就是那裡。

我快走兩步,來到殿內。

大殿的木椅上,果然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深邃的目光,薄薄的嘴唇,五官出塵且奪目,如墨的長髮挽在頭頂。

一身白色直綴錦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纖塵不染,宛如謫仙一般。

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盛世美男,難怪江聽雪如此為他著迷。

我都忍不住要犯花痴了。

若不是注意到旁邊那杯茶的話。

已經喝下去一半。

這下可糟糕了。

按書上所言,一個時辰內,藥效必發。

紀希塵看見我,眉頭輕輕蹙了一下,態度疏離。

「這位姑娘,請問你們掌門人還有多久才回來,若是今日趕不及,我便先行下山,明日再來叨擾。」

哇,聲音也超好聽的。

低沉性感,略帶磁性,簡直跟電臺男主持有一拼。

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男人。

果然是隻存在於言情小說裡的男主角。

「這位姑娘。」

見我沒反應,他又喚了一聲。

我倏然回神,急忙說道:

「紀公子,我師傅跟師孃昨日下山並沒有交代什麼時候回來,今日天色已晚,要不我先到別院替您找間客房歇息。」

紀希塵聽聞我的話,面色略帶失望,繼而輕輕搖頭。

「不用了,我還是下山找間客棧應付一下,明日再來。」

他說下山去找客棧,那倒也挺好,省得一會江聽雪求愛不成,遷怒於我們這群下面的小嘍囉。

「如此也好,紀公子初來乍到,不熟悉下山的路,要不然我帶你下山好了。」

對方沒有拒絕,淡然地點點頭。

「那就麻煩姑娘了。」

從前門走太過引人注目,萬一與江聽雪碰個正著就不好了。

記得書上面說,雲蒼門後山也有一條下山的秘道,要不然就走後山好了。

我帶著紀希塵走出重陽殿,繞過長廊,看見不遠處的叢林,應該就是後山的方向。

一路上運氣還挺好,沒有碰到任何人。

就在我們快走到後山的時候,紀希塵卻隱約有些不對勁了。

他臉色泛起潮紅,深邃的眼底漸漸沾染上盪漾的情緒,俊朗的五官因某種剋制而變得有些糾結,腳步也開始虛浮。

想也知道,是藥效發生了作用。

「紀公子,你還好吧?」

坦白說,我有點擔憂他這個樣子能不能撐到下山。

紀希塵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我沒事。」

我正要接著往前走,卻聽見他壓低聲音問道:「為何我們要往後山走?這條路也不是我上山時的路。」

「這條路是捷徑,天色已晚,我也希望紀公子可以早些下山。」

對上他的眼睛,我坦誠地說道。

想必他也看出來我沒有什麼惡意,微微垂下頭,繼續和我往前走。

雖然我並沒有心存壞心眼,可關於那條秘道到底在哪兒,我卻真有些摸不著頭腦。

樹木越來越密集,地上皆是厚厚的枯枝敗葉,時不時傳來詭異的鳥叫聲。

夜幕已經徹底拉開。

幸好今晚的月色很好。

我像沒頭沒腦的蒼蠅一樣,完全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樣下去能找到下山的路才怪。

我不由自主地有些洩氣。

不會要在這叢林裡瞎轉悠一個晚上吧。

紀希塵跟在我身後,不發一語,一直都很安靜。

不經意間看過去,才發現他的情況真的挺嚴重。

額頭上不斷冒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就像喝醉酒似的緋紅,連耳根處都紅透了,雙目透著微醺的迷離感,每走一步路就好似要暈倒。

他走過來時,我下意識扶住他,「紀公子,你怎麼樣,要不要坐下休息一會?」

當我的手觸碰到紀希塵,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

瞬間觸電似的彈開。

沒錯,他中了媚藥,千萬不能離他太近。

「那個,紀公子,你再堅持堅持,我很快就找到下山的路了。」

紀希塵神色迷離,語氣更加的低沉喑啞。

「還有多遠?」

「還有......」

一時語塞。

我哪知道還有多遠,現在就算是讓我按原路返回,我都不知道從哪下腳。

「要不你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適才觸碰他的手,發現他體溫高得驚人。

他這副樣子確實不適合再趕路。

紀希塵大約確實也走不動了,聽了我的話,緩慢點頭,依言坐下來。

我也走得有些累,於是在他對面坐下。

紀希塵閉上眼睛,盤腿而坐,他似乎在屏息打坐。

我輕輕靠在一棵樹幹上,倒也不害怕他會對我怎麼樣,書裡面的紀希塵可是正人君子,即便江聽雪三番兩次勾引,他都能坐懷不亂,巋然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紀希塵依舊是渾身冒汗,臉色緋紅一片。

我真不知道江聽雪這是下了多重的媚藥,把一個修仙之人生生憋成這樣。

他的神色漸漸躁鬱起來,不耐煩地扯扯領口的衣襟。

看樣子似乎是很熱。

驀然間,他睜開眼,用略帶無力的嗓音問我:

「這附近可有水源?」

水源?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我真想對他說,我跟您老一樣,也是第一次走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算了,看他長得這麼好看,就幫他找找看吧。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找找。」

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句話還是沒錯的,沒多久,我便在附近找到一個泉水池。

我興奮地跑到紀希塵身邊,「我找到水源了。」

他點點頭,強撐著站起來,隨我來到泉水池邊。

我還以為紀希塵是口渴了想喝水,不料他卻徑直走進池水裡坐下,閉上眼睛,繼續盤腿打坐。

看來這藥效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或許是冰涼的池水讓他感覺好了一點,紀希塵眼睛突然睜開。

「姑娘可知今日下午幫我沏茶的是誰?」

想必他已經心生懷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暫時與他打著啞謎。

「紀公子何出此言?」

他看著我,臉上雖然染著情慾的氣息,眼中卻漸漸恢復一絲清明。

看得出來,他在努力保持清醒。

「姑娘只需告訴我,下午是何人幫我沏茶即可。」

他是非要弄清楚這件事情不可。

我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告訴紀希塵真相。

如果告訴他事實,只會加劇江聽雪與他之間的矛盾。不告訴吧,江聽雪那裡可還有不少陷阱等著他。

嘆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

「如果我說,是我們師姐幫你沏的茶,你相信嗎?」

「江聽雪?」

紀希塵果然一臉意外,大約是抑制得太久,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隨後竟劇烈咳嗽起來。

咳嗽過後,語氣冷淡地問我:「她在我茶裡放了什麼?」

「額......」我用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拇比了一個非常近的距離,「就一點點催情藥而已。」

紀希塵閉上眼睛,極力剋制的神色帶著一抹恍然。

「既然是江聽雪替我沏的茶,姑娘為何如此清楚,可是你親眼所見?」

廢話,我當然清楚了。

雖然不是親眼所見,卻也知道這就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但我總不能跟他說,因為書裡就是這麼寫的吧。

紀希塵又詢問道:

「還有一件事,紀某想請教一下,姑娘之前說後山有捷徑下山,為何我們在叢林裡走了這麼久,你所說的那條捷徑依然不見蹤跡,姑娘想方設法引紀某進入叢林,目的究竟是為何?」

聽這話裡的意思,他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難道是疑心我給他下了藥,然後將他引入山林,意欲對他不軌?

這下可真是好心沒好報。

「紀公子莫不是懷疑我在從中作梗?」我直接問道。

「紀某不敢妄下斷語,還請姑娘如實道來。」

分明就在懷疑我,還說什麼不敢妄下斷語。

我不滿地哼了一聲,「我剛剛說的就是實話,隨便你信不信好了。」

「你......」

紀希塵眉頭緊蹙,大概沒料到我如此蠻不講理,緊接著他又開始咳嗽起來,並且越咳越厲害。

我見他一隻手捂住胸口,抬頭時嘴角居然掛了一絲血漬。

不會吧。

我感覺事態有點嚴重,這樣下去他不會死翹翹吧。

轉念一想。

怎麼可能,他可是這本書的男主角,大結局裡分明寫著他和女主角葉蹁躚結成秦晉之好,從此幸福快樂得不得了。

這才剛開篇呢,他怎麼可能會死。

我甩甩頭,安慰自己。

可下一秒,我分明看見紀希塵搖搖欲墜的身體晃了晃,之後便朝後倒去。

「嘩啦」一聲,他倒在水裡,整個身體被池水淹沒。

我再也坐不住了,趕緊跑進水裡將他撈起來。

天,他的體溫簡直高得嚇人,感冒發燒 40 度估計都沒他這麼燙。

我使出全身力氣將他拖到岸邊,拍拍他的臉。

「喂,紀希塵,你醒醒。」

他虛弱地睜了睜眼睛,聲音疲憊。

「這是哪裡?」

我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

這不就是剛剛這裡,你這副模樣還能去哪。

紀希塵伸出一隻手往前摸了摸。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完全沒有焦點。

「怎麼我什麼都看不見?」

天空偌大的一彎明月,照耀著這片安靜的叢林。

我微張著嘴。

石化了。

不是這麼誇張吧,紀希塵居然看不見了。

書裡面不是說,江聽雪趁紀希塵中了媚藥,意圖與他生米煮成熟飯,可紀希塵寧死不從,不惜以身上的劍來傷害自己,最後江聽雪計劃失敗,紀希塵靠強大的意志力與自帶的男主光環逃過一劫。

分明就沒有描寫過他吐血又眼瞎好不好。

這根本就不是按劇本走的嘛。

我徹底崩了心態。

這樣下去,沒準兒紀希塵還真那什麼了。

啊呸呸呸,千萬別。

這深山老林的,萬一他真死了,我可咋辦。

明兒個別人還以為是我把他給怎麼樣了,天玄宗掌門第一個饒不了我。

若是我在三五天內穿回現代也就罷了,假如短時間穿不回去,又或者我一輩子擱這邊......

我不敢往下想了。

「紀希塵,你千萬別睡覺,知不知道?」

他看起來十分虛弱,眼神渙散一片,沒有聚焦。

時不時地一陣咳嗽,嘴角又流出血液。

看得我心驚膽戰。

想起以前在古言小說裡面看到的某些情節,若是中了很厲害的媚術,不論男女,必須要 XXOO,要不然輕則失明,重則喪命。

這麼狗血的情節,竟然是真的。

我有點欲哭無淚。

難道讓我第一天穿越過來就要失節?

「紀希塵,醒醒。」

我繼續推他,想讓他清醒一點,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害羞不害羞,乾脆說得直接一點。

「聽著,紀希塵,如果你不想自己瞎掉或者死掉,就得想辦法解決問題。知道嗎,你可以自己解決的。」

不能說得再明白了。

紀希塵眉目緊鎖,臉色顯得很痛苦,低低的嗓音帶著疑惑。

「你在說什麼?」

真要命。

古代男人都是這麼純潔的嗎?

我簡直想撞牆了。

因為衣服溼透的關係,一陣風吹來,我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

紀希塵則與我相反,縱然渾身溼透,身體卻依舊似一團火。

我們就像兩隻落湯雞坐在水池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安靜地沉思片刻,我做出一個決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就當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反正對我而言,並沒有損失什麼。

就這樣吧。

我開始去解他的衣服。

古代的衣物就是麻煩,一層又一層的。

好在,總算解開了。

觸及他滾燙的肌膚,像是有電流掠過般,紀希塵的身體一陣微顫。

「你在幹嗎?」

他咬著唇發問,帶著憤然的情緒,就好像我在凌辱他一樣。

語氣還真是不好。

要不是看你長這麼帥,真想讓你瞎掉算了。

「你覺得我在幹嗎?」

我語氣玩味。

「你......休得放肆。」

真是死鴨子嘴硬。

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把手伸了進去。

……

事畢,我慢慢將紀希塵拖到岸上。

他安靜地躺在那裡,眉宇間不再緊鎖,臉上的潮紅也開始褪下去,恢復了之前的溫潤白皙。

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我坐在一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情緒複雜。

還有比我更倒黴的穿書者嗎?

穿越過來第一天,就用這隻手幫原本謫仙一般的男主角那個啥,這叫什麼事兒。

縱然沒有穿越成女主角或者女配角,也不用安排這樣的活來給我吧。

早知道,還不如讓紀希塵待在重陽殿好了。

那樣的話,至少會按書本里面的內容發展下去。

而現在呢,也不知道會不會因為我的干涉讓原來的劇本發生偏移。

黑壓壓的叢林裡一片寂靜,許是進入深夜,連蟲鳴鳥叫聲都沒有了。

我感覺有睏意襲來,可能是今晚實在太折騰了。

身上還溼答答的,別提有多難受。

我找到一棵樹勉強當作靠背,隨著不斷而來的呵欠,慢慢沉睡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身體一陣寒冷。

下意識地去牽被子,可什麼也沒拿到。

秋風蕭瑟。

我是被凍醒的。

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依然躺在一片樹林裡面。

原來昨晚並不是夢,我是真的穿越到仙俠小說裡面。

好冷。

我坐起來,不自覺抱緊身體,

然後,就望見了正盤坐在地、閉目養神的紀希塵。

我愣了愣神。

他看起來似乎已經大好了,面色白皙紅潤,坐姿穩健。

只是對方雙目微閉,我還不知道他眼睛好了沒有。

「紀希塵。」我忍不住喚道。

對面的人驀然睜開雙眼,漆黑如墨的眼睛,閃爍著黑曜石般的光芒,讓人一望過去,便產生一眼萬年的錯覺。

我只覺呼吸一滯,心跳差點慢了半拍。

「那個......你眼睛好啦?」

紀希塵臉色漠然,神情疏冷,聞言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淡然地點點頭。

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跟昨晚可是相去甚遠。

呵呵,我差點都忘記了,人家可是妥妥的高冷傲驕系男主。

只有面對女主葉蹁躚時,那難能可貴的溫柔才會顯現,至於其他女人,一律只配看到他的萬年撲克臉。

既然他眼睛好好的,我也就沒啥可擔憂的了。

暮色漸退,看樣子似乎要天亮了。

我心底升出一種,天亮以後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感覺。

浪跡天涯吧,身上沒什麼銀兩。

行走江湖呢,又沒啥傍身的絕技。

大抵也只能回雲蒼門了,至少安全有保障,且不會餓死。

還不知道江聽雪那兒是個什麼情況,有沒有對我產生懷疑。

不管了,回去見招拆招。

打定主意之後,準備起身。

紀希塵似乎往我這裡瞟了一下。

差點把他忘記了。

不過,他這麼大個人,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這小小的叢林自然困不住他。

我現在反而該擔心自己,如何按原路返回雲蒼門。

我拍了拍手,笑意微微地說道:

「紀公子,要不咱們倆這就分道揚鑣吧?」

紀希塵眸色清冷,沉默地打量著我,臉上一絲情緒也沒有。

倒是很符合作者為他打造的人設,生性疏離、拒人千里。

「你去哪裡?」

這話問得挺奇怪,我還能去哪裡,自然是回雲蒼門。

不過,瞧他這麼一本正經的模樣,我有心打趣打趣。

「怎麼,紀公子這麼快就捨不得我了,要不我跟你迴天玄宗好不好?」

紀希塵臉上明顯掠過一抹厭惡的表情,大概以為我跟他講真的。

這可就有些打擊到我了。

昨晚是誰不辭辛苦把他從水裡撈起來,然後犧牲節操給他那個啥,要不是我沒準他早就瞎了好不好。

居然還敢嫌棄我。

「昨天晚上......」

紀希塵頓了一下,斂眉沉思,似不知如何開口。

我心裡一橫,語氣涼涼地搶在他前面說道:

「昨天晚上就當是我免費為紀公子做了個理療服務,你不是懷疑那藥是我下的嗎?咱們也算扯平了,從此山水不相逢,莫問良人長與短。再見。」

說完以後,我驕傲地轉過身,然後離開。

這大約就是女配的下場。

哦,不對,我連個女配都算不上,我是路人甲、乙、丙、丁。

在這個早已設定好一切環節的世界裡,我與紀希塵註定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

然而,我才豪橫了幾分鐘,就被現實打回原形。

這座謎一樣的叢林,我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進了八卦陣。

往左走一圈回到原點,往右走一圈還是回到原點。

到最後,不論我往前走還是往後走,都會回到原點。

我狼狽地在叢林裡面走了快兩個小時,衣服被荊棘割破了,頭髮也被樹枝掛成半個雞窩,凌亂不堪。

卻依然在原地踏步。

我止不住洩氣。

以前在小說裡看到很多不符合常理的情節,現在看來都正常得很。

例如現在,我可能真的遇到了鬼打牆。

正焦躁煩悶得緊,前面出現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一襲白衣,風姿綽約,卻也清冷如玉。

我這會兒不耍小性子了,看見他猶如救命稻䓍,一臉欣喜地跑過去。

「紀希塵,你還在這裡啊,太好了,太好了。」

紀希塵見我滿臉興奮的高興勁兒,眉宇間有些不解。

「你剛剛不是離開了嗎?」

額......

我挺難為情地摸摸鼻子,語氣囁籲:

「那個,我好像迷路了。」

紀希塵有些詫異,下意識環視這片叢林。

「這裡不是你們雲蒼門的後山?」

呵呵,他這話的潛臺詞我算聽出來了。

你們自家後山都能迷路,腦子沒毛病吧。

我臉上堆著笑容,完全不介意他錯愕的語氣。

「這裡的確是雲蒼門後山,但我平時實在不怎麼來這,所以不太熟悉這裡的地形。」

紀希塵輕輕頷首,沒說什麼,隨後便朝右側方向走去。

我十分狗腿地跟在他身後。

想不到雲蒼門的後山面積這麼大,我們走了將近三個小時依然沒有走出這片叢林。

看太陽的位置,好似快接近中午了。

紀希塵神情逐漸凝重,眉頭緊蹙。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

他的語氣很冷靜,「這座山很久之前被人佈下了八卦陣。」

「啊?」

我赫然變色。

難怪走了一個上午都走不出這座山,我就覺得很詭異。

「那......那現在怎麼辦?」

紀希塵仰望一下天空的雲層,又環視一遍我們所在的樹林,表情顯得肅穆。

「容我想一想。」

我感覺這本小說的走向越來越偏離原本的劇情,莫非是我昨日擅自帶走紀希塵惹下的後果?

「我們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裡吧。」

那可就麻煩了。

紀希塵語氣鎮定,透著平靜的淡然。

「不會的,這個陣困不住我。」

對喔,我忘了他可是男主角。

聰明睿智,靈根極佳,上知天文地理,下通奇門八卦,這麼一個小小的陣法哪能難倒他。

聽他這麼一說,我整個人便放鬆下來,遂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

肚子突然一陣嘰裡咕嚕,我這才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紀希塵,」我熟稔地喚道,「我餓了,你有東西吃嗎?」

紀希塵聽聞我的話,開啟他背上的包裹,拿出一盒紙皮包裹著的食物,走到樹蔭下遞給我。

我接過來。

好像麥麩或者麵粉之類做成的乾糧。

古代人出遊旅行必備單品。

他這個包裹還挺神奇的,昨夜整個人和衣浸在水裡,包裡面的東西卻一點都沒有打溼。

我嚐了一口,味道居然還不錯,口齒生香。

「這是誰幫你做的?」我好奇地問。

他掃了我一眼,淡淡回道:「買的。」

好吧。

這個時候的紀希塵,感情生活還是一片空白,因為他跟女主角葉蹁躚還沒認識。天玄宗裡面倒是有很多他的小迷妹,奈何作者沒給他安排青梅竹馬的劇情,偏偏安排了一見鍾情。

說起來,他跟女主也快要見面了。

我還挺好奇女主角葉蹁躚究竟長的什麼模樣,書裡面形容她冰肌玉骨,姿色無雙,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個傾城美人。

想到這裡,我心生促狹。

「紀希塵,要不要我給你算一卦,我算命很準的。」

他有些莫名其妙,大抵是因為沒跟上我的跳躍思維。

「不必了。」

我吃了個閉門羹,然而並不甘心。

「我又不收你錢,幹嗎不要。」

對方語氣淡泊。

「你們雲蒼門最近還給人算卦了?」

「對呀,這是我兼職。」我大言不慚,「紀公子若不嫌棄,便容小女子為你算一算。」

「不必。」

他再次拒絕,十分乾脆。

我......

想賣弄才藝,偏偏不給我機會。

紀希塵這個鋼鐵直男,話題終結者,氣得我......

「紀希塵,你忘記昨晚我怎麼救你的了?」

此言一出,對面那個矜貴如玉、優雅淡然的貴公子,臉色瞬間變得尷尬,緋紅一片,還略有慍怒。

「你......」

看著原本謫仙似的人物突然破冰,這種感覺還真不賴。

我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只可惜這種時刻一閃而過,紀希塵很快恢復原來的清冷倨傲。

「這件事情以後不許再提。」

「既然是存在過的事情為什麼不能再提,倘若你說我冤枉你那便不提了,可這分明就是事實,任憑你如何逃避它都存在。」

「昨晚的事情究竟為何會發生,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紀希塵看著我,目光如炬。

看來他認定是我在他茶裡下了藥,所以才把他引進這山林。

我也不想解釋了,反正江聽雪還會故技重施,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紀希塵,要不我們做一個約定好不好,假如有那麼一天,你發現昨晚並不是我給你下的藥,那麼到時候你必須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為什麼?」

「因為你冤枉我了不是嗎,如果昨晚不是我給你下的藥,卻又救了你,你不領情反而誣陷我,這不是冤枉是什麼?」

他略微沉思一下,繼而應允。

「可以。」

我有些懊悔,早知道他這麼爽快,剛才應該說三件事才對。

畢竟這裡是仙俠世界,有正道,亦有魔道,萬一以後我遇到什麼困難或者危險之類的,抱緊這本書男主角的大腿,總歸是有好處的。

奸計得逞。

我美滋滋地看著他,笑得滿眼星光。

「那就這麼說定啦。」

紀希塵似乎愣了一下,隨後望向別處,沒再說話。

聰明的腦子果然好使。

沒過多久,紀希塵便領悟出破除這座叢林陣法的訣竅,而且很快,他又找到那條下山的秘道。

破除陣法之後,不出半個時辰,我們就走到山下。

官道上,紀希塵拿出一封信遞給我。

「麻煩你把信交給江掌門,還望他儘快回覆。」

「你不上去雲蒼門了?」我有些意外。

他淡漠地搖頭,繼而與我道別。

「就此別過。」

我深知他既已打定主意,便不會改變了。

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於是故作灑脫地朝他揮揮手。

「那麼,我們有緣再見。」

紀希塵輕蹙眉頭,好似有些懵圈,又有些無語,最後還是與我揮了揮手。

紀希塵走後,我沿著小路一直往前走。

好在上山的路只有一條,不用糾結怎麼走。

山路陡峭且狹窄,我走了接近兩個多小時,才看到「雲蒼門」幾個大字。

剛走進內院,採微就迎上來,一臉焦慮。

「亦歡,你去哪裡了,怎麼消失這麼久?」

我料想江聽雪必定已經發了一整日的火。

果然,還未等我回話,採微又擔憂地道:

「你快去聽雪師姐的寢殿,她好像非常生氣,對了,那位紀公子呢?」

「紀希塵......我是說,那位紀公子已經迴天玄宗了。」

對方聽聞,顯得更憂心忡忡了。

我隨採微來到江聽雪的寢殿,位於南苑的最盡頭,靠近山峰的觀賞臺,位置絕佳。

還未走近,便聞見香風瀰漫。

江聽雪一襲紅裙,倚靠在窗邊的貴妃椅上,待我走近後,她轉過頭來。

我終於見到這位女配角。

她長得很美,這是毋庸置疑的。

瑰麗奪人的鵝蛋臉,眉如遠山含黛,雙目猶似一汪清水,容色晶瑩如玉。

只不過,她天生自帶一種盛氣凌人的氣場,看向別人時會習慣性地居高臨下。

江聽雪屬於那種典型的霸道囂張型美人,好像什麼都要掌握在她的手裡。

「紀希塵呢?」

她的身體半坐半倚,神色非常不悅,眼瞼微微下垂,睥睨著我。

我很識時務地蹲下身體,學著古裝電視劇裡的動作。

「回師姐的話,紀公子他已經回去天玄宗了。」

「嘩啦」一聲。

水袖拂過的聲音,旁邊案桌上的茶杯咕嚕一下滾好遠,茶水也濺了一地。

江聽雪一臉盛怒,眼睛裡折射出異常凌厲的光芒。

「別告訴我,你們昨晚一整晚都在一起。」

雖說我早已知曉江聽雪性格暴躁,任性囂張,但也沒料到她的脾氣如此之大,一言不合就摔杯子。

還好那茶杯沒有飛到我臉上。

我只得小心措辭,「回師姐,昨晚我確實跟紀公子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好像生病了。」

聞言,江聽雪眼裡閃爍一下,轉瞬又恢復凌厲,只是語調降了一些。

「他生了什麼病?」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感冒了,渾身燒得很嚴重。」

紀希塵中了媚藥,這是他的必然反應,江聽雪心裡一定很清楚。

我見對方樣子平靜了一點,便娓娓道來:

「昨日傍晚,我本來是聽從師姐的吩咐,在重陽殿外面守著的,後面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位紀公子突然走出殿外要下山離去。沒有師姐的命令我自然是不敢放他走的,只好攔住他想等師姐您來了再說,可那位紀公子好像吃了什麼藥一樣,鐵了心要走,然後他便朝後山的方向走去,我害怕師姐責罰,只能一路跟著他。」

幸好昨晚我帶紀希塵走去後山的時候,沒有遇到什麼人,事實究竟如何只能由著我瞎說。

「然後呢?」

江聽雪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自然是想從我的表情裡看看有沒有在說謊。

我不慌不忙,平心靜氣地繼續說道:

「之後我便跟隨紀公子走進後山,他的樣子越來越奇怪,路都差點走不穩,臉色通紅。走過一座泉水池的時候,居然整個人都跳了進去,把我嚇一跳,怎麼叫他也不應。然後紀公子便在這泉水裡坐了一個晚上。」

說完之後,我小心地觀察著江聽雪。

對於我的話她似乎半信半疑,沉著聲音問道:

「你們昨晚,就沒有發生什麼?」

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懵懵地發問:「發生什麼?」

江聽雪涼涼掃我一眼。

「你手臂抬起來給我看一下。」

這下我是真的聽不懂了。

「啊?」

江聽雪不再跟我廢話,徑直走過來,一把拽起我的左手,然後撩開我的袖子。

赫然,我看到自己左手臂內側有一顆約莫紅豆那麼大、呈赤紅色的痣。

我震驚了。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守宮砂」?

怎麼還有這玩意,這裡又不是峨眉派。

江聽雪看到我完整無好的守宮砂,總算相信了我說的話。

倨傲中又帶些期許地問道:

「紀希塵......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話給我?」

我搖搖頭,老實回道:

「紀公子沒有留下什麼話,不過他給了我一封信,說要讓我交給掌門。」

我從懷裡拿出那封信,遞到江聽雪手裡。

對方看完之後,嬌豔欲滴的臉上掠過悵惘。

之後便重新坐到貴妃椅上,不耐煩地揮揮手。

「退下去,你們倆都到小梅峰面壁思過一個月。」

吶尼。

我跟紀希塵啥都沒幹,還要面壁思過一個月,有沒搞錯。

採微卻是一臉感恩戴德的表情。

「謝謝師姐,我們這就下去。」

然後不停地朝我使眼色,示意我出去。

就這樣,穿越過來第二天,我被女配罰到小梅峰面壁思過一個月。

沒有手機,沒有 iPad,沒有網路,我實在很擔心自己這個月該怎麼過。

小梅峰上面啥都沒有,除了幾棵光禿禿的梅樹。

早知道那日就讓紀希塵待在重陽殿好了,不蹚這渾水,按書裡原有的內容,我最多隻是挨頓打,那也要比面壁思過一個月強得多。

採微倒是很想得開,還覺得面壁思過一個月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用整日裡擔心捱罵了。

這可憐的娃,平日大概被江聽雪奴役壞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採微在小梅峰上面養養花、種種草、做做飯,倒也過得很快。

聽採微說,她是六歲的時候被送到雲蒼門的,那一年她爹孃慘遭魔族弟子的殺害,是垂暮之年的奶奶將她送到雲蒼門,希望她能在這裡好好學藝、長大成人。

雲蒼門乃名門正派,它的創始人其實是江聽雪的外婆。

雲蒼門從來只收女弟子,這是門派建立之初便立下的規矩,現掌門人江鶴城算得上是入贅,只不過江聽雪的母親與夫君感情甚好,便讓女兒冠以夫姓。

我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採微,你們修仙之人......啊,不對,我們修仙之人是不是都會那個......御劍飛行。」

採微點點頭。

「那是自然,這是修仙最基本的。」

「真的?」我大喜過望,「那你快教教我,我也要學。」

採微詫異地看著我,語氣十分不解:

「亦歡,你在說什麼,你可是比我都先學會御劍飛行,莫非你忘記了?」

唉,這簡直比忘記還慘,是我壓根就沒學過。

我苦著臉,做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採微,實不相瞞,我小時候聽我爹講說,我們家族有一種很古怪的病,叫作間歇性健忘症。就是越長大,越會時不時忘記之前經歷的一些事情,就像那天我連你都不記得了。」

採微表神錯愕,「還有這種病嗎?」

我肯定地點點頭,「有。」

「你是說,你現在連御劍飛行都忘記了?」

我再次點點頭。

對不起,採微,我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採微很是同情地看著我,嘆了口氣。

「好吧,我先教你心法口訣,等你完全參透,就教你怎麼御劍起飛。」

我樂得不行,忍不住抱緊對方。

「採微,你真是太好了。」

自從採微開始教我御劍飛行,我便完全不覺得日子無聊了。

倘若學會了在空中飛行,哇噻,簡直不要太爽。

誰不希望能像鳥兒一樣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

將來如果我還能穿越回去,就開個御劍飛行培訓班,報名的人肯定多得不得了,那我可就發大財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體會到那麼一點穿越到修仙小說裡面來的樂趣了。

大半個月後,我終於成功完成了我的第一次試飛,站在劍背之上飛了差不多十來米遠。

這種感覺真是難以形容,簡直欣喜到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就連採微也說我進步神速。

就在我整日沉溺於學習御劍飛行的時候,卻有個小丫頭上來小梅峰,告訴我和採微面壁思過今日結束,掌門人正在重陽殿召見所有弟子。

我和採微面面相覷,隨後下峰來到重陽殿。

大殿正上方的石椅上,坐著一個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方方正正的臉,眉型很濃,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神態,想來就是雲蒼門掌門人江鶴城。

旁邊的椅子上則坐著一位豐膄美豔的婦人,她看起來很是年輕,最多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紅裙的江聽雪正乖覺地站在這位婦人的身邊。

看來這坐著的婦人便是江聽雪的母親莫書怡。

大殿下面,整整齊齊跪著好幾十個弟子。

我和採微趕緊也跪了下去。

江鶴城俯視著下面,渾厚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今日讓大家聚集在重陽殿也沒有什麼特別之事,前些時間嶺南一帶不斷有妖魔肆掠,為了擴充他們各自的地盤,燒殺搶奪,頻頻作亂,導致附近百姓民不聊生。一個月之前,天玄宗的紫英道長向各大門派發出請帖,提議在各門派中挑選出優秀的弟子,組成一支除魔伏妖的隊伍,不日將前往嶺南,倘若我派之中有志向為百姓除魔斬妖的弟子,皆可自願報名。」

原來是這件事情。

看來一個月之前紀希塵前來雲蒼門也是因為這件事。

我想起來了,這一趟嶺南之行對全書而言,都是一個大事件。因為男主角、女主角、女配角,還有男二都將齊聚一堂。

唉,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據我所知,這一趟嶺南之行非常兇險,一路上各種妖魔橫行,眾人幾度遇險,男主角紀希塵都差點葬身魔窟,要不是有主角光環罩在頭頂,還不定咋樣。

這種事情我是萬萬不可能參與的。

我現在每天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小命,哪天一不留神穿越回現代,就開個御劍飛行培訓班,到時候我可就離走上人生巔峰不遠了。

大殿下,已經有人率先舉起了手。

想不到這世道還真有人境界如此之高,甘願為黎民百姓赴湯蹈火。

我不由對她投去敬佩的一眼。

果然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鬚眉。

又有人舉起手來。

我崇敬得不得了。

人間正道是滄桑。

那邊還有人舉起了手。

我的心被感動填滿。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這話果然是真理啊,真理。

直到跪在我身邊的採微也舉起了手。

我嚇了一跳,忙不迭地幫她按下去。

然而,她又舉起來。

嚇得我再次幫她按下去。

她還是舉了起來。

我壓低聲音在她旁邊吶喊:「採微,你不要命啦,快把手放下來。」

她充耳未聞,毅然決然。

江鶴城看到大殿之下這麼多人報名,顯得很欣慰。

「很好,不愧是我雲蒼門的弟子,為師見到你們如此積極踴躍,心中甚覺安尉。」

趁著大殿之上一片喧鬧,我趕緊扭頭對採微說道:

「採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除妖伏魔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相反異常兇險,隨時可能會丟掉性命。」

對方表情肅穆。

「我知道,但是不得不去。亦歡,我的父母就是被魔族弟子殺死的,我親眼看到他們死在我的眼前,我一輩子也忘了不那個畫面。」

「你要為你父母報仇?」

雖然這種心境我很能理解,但也得根據現實來判斷,萬一仇沒有報成,反誤了自己的性命,不是虧大了嗎?

採微大約知道我要說什麼,態度很堅定。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就算真的會死,我也非去不可。」

我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她。

殿會結束,人群散去。

我努力回憶這次除妖伏魔隊伍的死傷人數,江聽雪倒是沒受什麼傷,紀希塵為葉蹁躚擋了一劍,又被魔君一掌擊下山崖,命懸一線,還好扛了過去。

至於雲蒼門有哪些弟子受傷嚴重,我好像還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就在我隱約替採微擔心嶺南之行時,第二天,命運扼住了我的咽喉。

站在江聽雪的寢殿,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師姐,我昨日在大殿上並沒有報名除妖伏魔的隊伍。」

江聽雪傲慢地抬起頭,語氣凌人。

「我知道,現在是我讓你必須去。」

「為什麼?」我懵圈。

「怎麼,你很怕死嗎?」江聽雪不屑地哼了一聲。

江大小姐還真是有夠了解我,我當然就是貪生怕死才不會去的。

我故作可憐地點點頭。

「師姐,您還是讓別人去吧,我從小就很怕妖魔鬼怪的東西,去了也只會拖雲蒼門的後腿。」

江聽雪語帶譏諷,嘖嘖搖頭。

「我們雲蒼門居然會有你這樣貪生怕死的人,總之,你不願意也得去。」

要不怎麼說江聽雪是惡毒女配呢,她還真是沒有辜負作者為她量身打造的設定。

我只是想好好待在雲蒼門裡混混日子,這麼簡單的願望卻要被她給打破了。

簡直欲哭無淚。

各大門派所有選中去嶺南除妖伏魔的弟子,皆要先到天玄宗集合,然後才出發去往嶺南。

三天後,雲蒼門一行六個弟子前往天玄宗。

我才剛剛學會御劍飛行沒多久,雖說大家是一起出發的,但沒多久我就已經被遠遠地拋在後面。

採微不得不停下來等我,一路上走走停停,到達天玄宗差不多花了一天時間。

江聽雪她們早就到了,正一臉不耐煩地在山下的茶館等著我們。

還好沒說什麼責備的話。

大約是快要見到紀希塵,她的心情變好,也就懶得理我了。

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名門仙派。

才到山下,便遠遠望見一座巍峨聳立的巨大石碑,刻著幾個行雲流水的大字「天玄宗。」

沿著臺階拾級而上,來到大氣恢宏的拱門前。

兩名天玄宗的弟子隨即迎上來,行過禮後,問道:「幾位姑娘可是雲蒼門弟子?」

江聽雪略略抬頭,帶著習慣性的倨傲語氣。

「我是江聽雪。」

那兩名弟子語氣多了幾分恭敬,「原來是江掌門的掌上明珠,失敬失敬。」

其中一位又道:「幾位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我們膳房那邊早已備好飯菜,房間也為各位準備妥當,請隨我來。」

趕了兩天路,終於可以好好吃頓飯、泡個澡了。

我心裡想著。

不得不說,天玄宗可比雲蒼門大多了,周圍是群山環繞,裡面房子一座接著一座,庭院一個接著一個。

園林樓臺,錯落有致。

不斷有穿著藍白色長袍的弟子穿梭走過。

我覺得吧,天玄宗的制服也挺好看的。

住宿的地方安排在北宛,一聯排的客房,好些穿著不同衣服的弟子,看來各大門派的人差不多也快來齊了。

除了江聽雪獨自一人一間客房,其餘都是兩人一間,我和採微自然住在一起。

我好好泡了一個澡,又洗個頭發,才覺一身清爽。

沒過多久,天玄宗的弟子來通知我們前往昭和殿,今晚紫英道長在那裡設宴,為各派弟子洗塵接風。

採微正準備去敲江聽雪的門,卻聽見「吱呀」一聲,門被開啟。

江聽雪換了一身緋紅色曳地羅裙,頭髮重新打理過了,一枝晶瑩玉潤的珠釵插在髮髻之上,耳邊也換上一副造型通透別緻的翡翠耳環。

月眉彎彎,唇紅齒白。

如此精心打扮,自然是趕著要去見心上人了。

我不由在心裡嘆息。

只可惜,紀希塵馬上就要遇到他的真命天女,江聽雪縱然再打扮得貌美天仙,終是無用。

來到昭和殿,各派弟子已經找位置坐好。

我和採微在江聽雪的身邊坐下來。

大殿之上,一位穿著道袍,花白鬍須,長得很是仙風道骨的男人,想必就是紫英真人。

紫英真人旁邊站著幾個身穿藍白色長袍的弟子,個個都很年輕。

最右邊那個身姿挺拔、玉樹臨風般的少年就是紀希塵。

不怪乎讓人一眼就瞧見他,實在是長得太引人注目,妥妥的劍眉星目、郎豔獨絕。

那清新的相貌,淡雅的氣質......

嘖嘖嘖,真是人世理想。

這大殿之上,不論是天玄宗,還是其他門派的女弟子,至少有一大半都將目光放到他身上,時不時將餘光繞到他那去。

不說旁人,就說我身邊的江聽雪,自從進這昭和殿,眼睛就沒從紀希塵身上下來過。

這大約就是男主角的魅力。

不遠處有個興奮的聲音在小聲說道:

「原來那個人就是天玄宗掌門傅流雲的得意門生紀希塵,哇,他真是長得好俊俏哎,我長這麼大沒見過比他還好看的男人,蹁躚,你快看。」

我心裡一咯噔。

隨即轉頭看去。

過道右側的一張案桌前,有個身穿淡綠色煙羅裙的嬌俏少女,巴掌大的小臉,一雙眼睛燦若星辰,櫻桃小嘴晶瑩潤透,那腰身簡直不盈一握,皮膚亦是細膩如雪。

真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她正隨著身旁那個女生的目光,朝大殿上的紀希塵望過去。

面色生暈,眉目含春,十足一副小女兒的嬌羞模樣。

原來她就是女主角葉蹁躚。

書裡面對她美貌的形容可真是一點都沒誇張。

而葉蹁躚前面那個穿灰色長衫,五官秀氣的少年,一定就是男二徐夜羽了,他與葉蹁躚是同門師兄妹,兩人皆屬靈宵閣。

徐夜羽自小愛慕葉蹁躚,一直是她最忠心耿耿的護花使者,若是沒有紀希塵的話,他們二人應該也能有個好結局。

奈何,造化弄人。

今晚可真是名場面,男主角、女主角、男配、女配,我總算全部見到。

接下來就要見證他們四個動盪曲折、扣人心絃的愛恨情仇了。

這簡直就是身臨其境地看小說。

我忍不住有些激動,不由自主朝紀希塵看過去。

他這會兒還沒注意到葉蹁躚,整個人依舊是生人勿近的氣場,沉默地看著大殿之下,沒有情緒。

就在我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多的心態望著紀希塵的時候,冷不丁瞧見他的視線也轉到我這邊。

我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唇角略彎,臉上露出一個巧笑倩兮的笑容。

右手小幅度地晃了晃,跟他打招呼。

紀希塵本來淡泊的神情一頓,靜默地注視我一下,面無表情地偏過視線,望向別處。

儘管他表現得那般疏離又冷漠,我卻還是留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著實有些愉悅。

小樣,都這麼熟了還整那麼不好意思。

大約是注意到紀希塵的視線落在了我們這一方,江聽雪側過頭,狐疑地看看我和採微。

我早已收起臉色,一本正經地端起茶杯。

紫英真人清清嗓子,嘹亮亮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諸位遠道而來的仙友,承蒙抬愛,我天玄宗今日算得上是蓬蓽生輝。此番邀請諸位前來的目的,想必大家都已清楚,近段時間嶺南一帶妖物橫行,魔道肆掠,附近百姓苦不堪言,而除魔斬妖之事,本來就是我們修行之人的任務,倘若我等再不出手的話,恐怕還會導致更多的生靈塗炭。」

大殿之下鵲聲四起,眾人附和一片。

這個紫英真人乃是紀希塵的師伯,年輕時是個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仙法高強,斬妖無數,在各大門派中都頗有盛名。

書上面寫著,他和紀希塵的師傅傅流雲,也就是現任天玄宗掌門人,少年時被合稱為「天玄宗雙壁」。

說起來,今晚倒是沒有見到那位天玄宗的掌門人,我還挺想看看他長得什麼模樣。

趁著大殿上議論紛紛,我嚐了一口案桌上酒杯裡面的清酒,馨香四溢,回味甘甜,果然是好酒。

採微詫異地看著我。

我甚是奇怪,輕聲問道:

「怎麼了?」

她搖搖頭,「你什麼時候學會喝酒了?」

採微的話提醒我了,雲蒼門似乎是禁止飲酒的。

穿越過來這麼久,我倒是很少注意過自己的言行舉止是否與原主不符。

表情微微一滯,我笑了笑:「剛剛覺得這個酒還挺好聞的,想說嚐嚐看,你要不要也試試?」

採微再次搖搖頭,然後瞄了瞄江聽雪那邊,示意我注意一下。

這會兒又不在雲蒼山,而是在天玄宗,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今朝有酒今朝醉,過兩天去了嶺南,恐怕想喝都喝不到。

想到不久之後一片叵測的除魔之路,我就忍不住要唉聲嘆氣。

人人都說嶺南一帶妖魔肆掠,像我這樣的小人物,既沒有主角光環籠罩,又沒啥高強的法力傍身,這不是過去給妖魔送吃的嘛。

螻蟻尚且還偷生呢,我可不想葬身魔窟。

為今之計,就看能不能抱住幾個主角的大腿來躲過一劫。

像是紀希塵,身為絕對的男主角,待在他身邊一定比待在其他人身邊安全一點。

不過紀希塵身邊實在太擠了,江聽雪,葉蹁躚,還有他的同門師妹樊小柔,這麼多女人哪輪得到我去獻殷勤。

其實男二徐夜羽也不錯,為人正直俠義,我記得小說結局時他當上靈宵閣閣主,也算是名利皆收。

雖說他對葉蹁躚一往情深,但對方心裡壓根就沒他,舔狗當久了我就不信他心裡沒有一點不難受。

假如我在他空虛寂寞的時候上前安慰安慰,沒準就能乘虛而入,讓他對我死心塌地。

只要拿下徐夜羽,到時候就算不能穿越回去,興許還能混個閣主夫人噹噹。

這可是妥妥的長期飯票。

最主要的是,徐夜羽長得也不錯,那顏值擱現代的話都能媲美當紅小生。

我越來越覺得這個想法挺靠譜。

就是不知道實施起來難度怎麼樣。

採微輕輕咳嗽一下,問我:「亦歡,你幹嗎那麼盯著靈宵閣的人看?」

我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採微,老實說,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她大概有些搞不懂我這個問題的意義,愣了一下才說道:「你是說容貌嗎?當然是非常美了。」

「真的嗎?」我頓時信心大增,「那麼,我跟靈宵閣那個穿綠色裙子的女生相比,哪個更好看?」

其實我也覺得原主,也就是這個叫亦歡的女孩子,她長得真的很美。

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眉目如畫,明眸皓齒。

我剛穿越過來那一陣,每次照鏡子都能嚇一跳,實在不敢相信鏡子裡的那張臉就是我的臉。

要花光幾輩子的運氣,才能長得這麼美。

採微朝對面的葉蹁躚望過去,眼中不由也升出一抹驚豔。

她認真想了想,「你們倆的話,各有千秋。」

這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

想不到這本書裡面,還有人的容貌能和女主角一戰高下。

我摸摸自己的臉,有些沾沾自喜。

也不枉我穿越一回,總算體會到自己長得國色天香是個什麼感覺。

接下來的話,就看看我能不能攻略下來徐夜羽。

翌日,除魔遠征隊便要出發了。

這次參與降妖除魔的門派一共有六個,每個門派大約有五六個人。

因為人數比較多,所以規定兩個門派為一組,這樣既不會因為人數太多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兩個門派之間又可以相互攜助。

自從我昨晚打定主意,要把男二徐夜羽勾搭到手後,心裡面還蠻希望雲蒼門能夠跟靈宵閣結為一個組。

然而,事與願違,與雲蒼門合組的是天玄宗。

唉,勾搭紀希塵是不可能的了,江聽雪早就已經排在我前面,更何況還有個正女主葉蹁躚。

不過這事倒也不急,紀希塵與葉蹁躚肯定會有感情線,這就意味著我們與靈宵閣遲早會碰頭。

三日後,到達嶺南。

雖說早在出發之前,我便料到這裡可能是一副黎庶塗炭的景象,想不到實際情況卻更嚴重。

原本應該平靜和諧的村莊,似乎經歷過兵荒馬亂一樣,到處都是破敗的房屋,沿途只見老弱婦孺,衣裳凌亂,神情悽哀。

「這個村子必然是被妖魔兩道洗劫過了。」

採微嘆口氣,憐憫地望著眼前一切,「這副場景就跟我小時候經歷的情形一模一樣。」

此時,一道哭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循聲望去,破落的涼亭裡,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哇哇大哭,他的一隻手臂泛紫,腫得老大,明顯受傷嚴重,漆黑的血液正順著手臂流下,簡直有點觸目驚心。

旁邊一個年逾七十的老婦,大約是小男孩的奶奶,不斷用衣袖拭淚,嘴裡輕聲哄著:

「小寶,你再忍耐一下,奶奶這就去幫你採草藥,敷過草藥就不疼了。」

眾人皆走過去。

「老人家,這是怎麼回事?」紀希塵的師妹樊小柔問道。

老婦見有人來詢問,神情愈是哀傷,一邊搖頭一邊苦澀地說道:

「前些日子我們村子遭受魔道侵襲,那些怪物不僅抓走我的兒子,還砍傷我的孫子,這村子原來的人抓的被抓,逃的逃跑,只剩下一些老人跟小孩,郎中也請不到,我只能日日尋些草藥敷在這傷口上,唉,我孫子的這隻手臂怕是不保了。」

老人說完這番話,眼淚斷線似的落下。

紀希塵蹲下去,抬起小男孩受傷的那隻胳膊認真察看一番,眉心微皺。

「傷口已經化膿多時,肌肉壞死,若再不引出膿血,這隻手將完全廢掉。」

老婦人聽完他的話,瞬間跪下來,像看見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紀希塵的衣襟。

「這位公子,求你救救我的孫子,我給你磕頭,我給你做牛做馬,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孫子,他還這麼小,沒了一隻手可怎麼辦。」

紀希塵扶住對方的手,讓她站起來。

「老人家,你先起來,我會盡力醫治你的孫子。」

隨後,他從行囊裡面拿出一個白瓷小瓶,從裡面倒出一粒黑色藥丸送到小男孩嘴裡。

接著吩咐老人:「去找一些乾淨的紗布,燒一壺開水,如果有酒的話也可以拿些過來,我要幫他切開傷口,將膿血匯出來。」

「好好好,我這就去找。」

老婦人聽了他的囑咐,忙不迭跑向不遠處的一間木屋。

聽聞要用開水,眾人開始生火。

沒多久,老婦人拿來幾尺紗布與一壺酒。

我看著紀希塵將那個哭泣不止的小男孩抱到涼亭的石凳上,用清水把他的手臂清洗乾淨。

那道傷口砍得極深,因時間過長,皮肉已經外翻,露出潰爛的腐肉,空氣中散發著濃濃的腥臭味。

大約是太過疼痛,小男孩不斷掙扎著身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泛著腥臭味的膿血,蹭得紀希塵身上到處都是,衣袖、胸前、襟擺......那件白色的長袍簡直一言難盡。

紀希塵卻絲毫沒有顧及到自己,壓制著小男孩的胳膊,幫他清理完傷口後,又在傷口附近灑了一些酒,準備用開水煮過的刀劃開灌膿的地方。

我不忍再看,下意識別過頭去。

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

我嘆口氣,那些魔道中人對一個小孩尚且能下此重手,可見有多心狠手辣。

我可一定得保住自己的小命。

過了一會,紀希塵將小男孩傷口的膿血排盡,又在傷口上面抹了一層透明的藥膏,最後用紗布纏住。

「這瓶藥膏你拿著,每日在患處塗抹三次,紗布一日一換,好生照料的話胳膊是可以復原的。」

紀希塵將一個墨綠色瓶子遞給老婦人。

老婦感激涕零,嘴裡不停說著謝謝,「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就要磕頭。

紀希塵瞬間將她扶起,語氣淡然:

「你不用跟我道謝,我乃天玄宗弟子,此次到嶺南就是為降妖除魔,你先告訴我魔道中人為何捉了你的兒子,他們捉了人又是去往何處?」

那老婦又嚶嚶哭起來。

「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何要捉我兒子,村子裡大部分青壯年都被那些怪物捉了去,村裡頭的人說看到他們往大雁山走了。」

「大雁山在哪裡?」

「出了村口一直往左走,遠遠望見一座最大最高的山就是大雁山。」

紀希塵聽了對方的話,似陷入沉思。

老婦抹了抹眼淚,又道:「公子,你們真是天玄宗的人?你們能把我兒子救出來不,還有我們村子裡的那些人?」

「奶奶,我們自然是天玄宗的人,至於能不能救出您的兒子還有村子裡的那些人,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樊小柔適時回道。

她這話說得剛好,不虧不盈,既沒有為對方打包票,也沒有把話說得太死。

畢竟那些村民們已經被魔道的人抓走了有些日子,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

而我應該是這裡唯一已經知道那些村民命運的人。

他們被魔族的人抓走,正在大雁山修建地下宮殿,而且他們早已不是人類。

就像我曾經在電視裡看到的喪屍片一樣,那些村民被魔族的人啃咬,已轉化成為新的魔族成員。

樊小柔看向紀希塵,詢問道:「師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去大雁山。」紀希塵簡潔回答。

爾後,大約是想起我們現在這裡是兩個門派,紀希塵抬眸,望向江聽雪,語氣謙遜且誠懇。

「江姑娘認為怎樣?」

江聽雪見紀希塵一臉專注詢問她的意見,臉上浮出少有的紅暈。

「紀師兄既然決定去大雁山,那便去大雁山好了。」

額......

不會真的要去大雁山吧。

那裡現在都是妖魔喪屍,簡直就是個魔窟。

你們都是主要角色,怎麼折騰都不會死,或者到結局才死,我這種默默無聞的小角色,去到那裡就算不死也得九死一生,我可不要冒這種險。

「那個,師姐,要不然你們去大雁山,我在這裡一邊照顧老奶奶和她孫子,一邊等你們怎麼樣?」

我剛說完這句話,大家都朝我看過來。

江聽雪,紀希塵,採微,樊小柔......

幹嗎這麼看著我,難道修仙的人就不怕死了?

你們是不知道大雁山裡究竟有什麼在等著你們,等你們知道,一定跑得比我還快。

我靈機一動,認真說道:

「我是想說,老奶奶這麼大把年紀了,她的孫子又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沒人照顧怎麼行,這種艱鉅的任務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的。」

老婦人聽了我的話,很是感動。

「小姑娘,你人真好,不過我已經老了,在這世界上也沒什麼活頭了,至於我的孫子,剛才經過這位公子的醫治,又留下這瓶藥膏,我已經不那麼擔心了,麻煩你們還是去救救我的兒子和村子裡的那些年輕人吧。」

......

老奶奶,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這樣害我。

我還想要說什麼,江聽雪陰鬱的視線橫掃過來,語氣涼涼:

「我們雲蒼門弟子豈能貪生怕死,黎亦歡,我怎麼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覺得怪就對了,我又不是你們雲蒼門弟子。

再說了,貪生怕死不是很正常嗎。

算了,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想回懟江聽雪。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大隊伍了。

大雁山。

峰巒巍峨,連綿數里。

鬱鬱蔥蔥的叢林,參天大樹高聳入雲。

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幽深茂密的山林,如此的天然屏障,難怪妖魔兩道爭著搶著要在這裡建造地下宮殿。

一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來。

樹木密集,小路狹窄。

幸好今晚有些月色,勉強能看清路,要不然就只能舉著火把前行了。

我打量著這陰森森的叢林,心裡面著實沒底,可能是以前探險類電影看多了,生怕冷不丁從哪裡竄出來一個怪物把我拖進荊棘裡面。

一直行進的隊伍突然停下。

眾人皆屏住呼吸。

我意識到大約是有事情發生了。

果然,不遠處似乎傳來隱隱約約的打鬥聲。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身邊不斷人影閃爍,不過一瞬間,黑漆漆的叢林只剩下我一人。

不會吧,莫非這些人都會乾坤大挪移。

媽呀,救命。

我連跑帶爬,循著聲音奔過去。

眼前是一片刀光劍影。

終於見識到了傳說中的魔道人物,雖然不至於像《魔戒》裡面的半獸人那樣可怖,但也確實夠兇狠的。

個個露著長長的獠牙,眼眸呈暗綠色,泛著狠戾的目光,手裡無一不拿著大鋼叉。

我看到了徐夜羽和葉蹁躚,還有青城派的幾個弟子,想來之前這兩個門派應該是遭到了魔道的偷襲。

我在混戰裡面搜尋著採微的身影。

她正與一個身形高大、異常魁梧的綠眼人打得難捨難分。

糟糕,似乎漸漸落到下風。

「採微,千萬不要讓他咬到你。」我情不自禁喊出口。

眼看採微越來越不敵,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死就死吧。

拎著手裡的劍就朝那個綠眼人砍過去。

奇怪,我的身手怎麼變得這麼輕盈。

莫非是繼承了原主的劍法。

心下大喜,開始與採微一起對付那個綠眼人。

左右夾擊之下,綠眼人才開始招架不住。

我基本上都是用些防禦的招數,採微卻是越打越狠,一招接一招,完全是拼著老命在下死手。

也難怪,她身負血海深仇,與魔道幾乎是不共戴天。

一道劍影閃過。

長劍穿透綠眼人胸口,鮮血隨即噴湧而出。

採微用力抽出劍柄,劍刃再次掠過對方脖頸。

血流如注。

綠眼人慢慢倒下去,身體不斷抽搐。

沒過一會,便不動了。

我一時看傻了眼。

這就......把對方殺死了?

周圍打鬥聲漸漸停下。

我下意識環視著四周,剛才那麼多綠眼人已經相繼倒在地上,看來這除魔遠征隊的戰鬥力還挺強。

「蹁躚,你怎麼樣?」

一個急切的聲音響起來。

徐夜羽剛收劍,便走到葉蹁躚身邊,滿臉關切地詢問道。

葉蹁躚搖搖頭,「師兄,我沒事。」

隨後,她將目光投向紀希塵,露出一個微帶感激的笑容。

「多虧紀師兄及時趕到,要不然還真有些危險。」

紀希塵略略點頭,語氣淡然:

「大家沒有受傷就好,我們現在已經進入大雁山腹地,危險只會越來越多,要時刻保持警惕。」

徐夜羽也贊同地點點頭,「從現在起,我們必須團結一氣,每個人都不能脫隊,大雁山或許就是他們的老巢,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你們現在知道這是妖魔鬼怪的老巢了,又有什麼用,今晚這場打鬥還只是個熱身,很快就會迎來真正意義上的大戰。

我嘆口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徐夜羽接著又道:「我看今晚大家都有些累了,找個空曠點的地方歇息吧。」

這句話甚合我的心意,隨即舉手贊成。

「我同意。」

紀希塵看了看我,沒說什麼。

不少人都點頭同意,大家似乎都有些累了。

終於可以休息了。

我正要拉著採微在一棵松樹前坐下,卻聽見江聽雪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來。

「黎亦歡,去幫我打點水來。」

什麼?

人家剛剛才說必須團結一氣,每個人都不能脫隊,這個節骨眼你叫我去幫你打水,不是置我於危險而不顧嗎?

「額,師姐,徐公子剛才說我們最好不要亂跑,要不然遇到那些綠眼人可就糟了。」

「我渴了,你快去快回。」

......

我可算知道江聽雪為什麼是惡毒女配了,就這惡劣又歹毒的品性,惡毒女配非她莫屬。

要擱我穿越之前的脾氣,不跟她掐架才怪。

現在嘛,我也不是什麼溫柔的小白兔。

我拿過江聽雪手裡的水壺,徑直走到紀希塵的身邊。

「紀師兄,我們師姐讓我去幫她打水,可是我有點怕,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成功收到江聽雪掃射過來的逐漸凝重、陰鷙的視線。

以及葉蹁躚有些意外的目光。

還有樊小柔錯愕的眼神。

管你們這些女一、女二、女三心裡怎麼想,這一刻我要獨自霸佔男主角紀希塵。

還好,紀希塵沒有拒絕我。

這種情況下,他自然不能拒絕我,我是他的隊員,隊員的安全保障排在第一位。

夜涼如水。

我突然想起這一幕有些眼熟,繼而恍然大悟,我和紀希塵第一次獨處時,也曾一起找水源,想不到今晚又重複了這個情節。

原文裡面自然是沒有這段的,紀希塵根本不會和女 N 號有獨處的時間。

我現在覺得吧,偶爾打破一下原文的情節也不錯,說不定還會有意外的收穫。

突然就有那麼點想放飛一下自我。

我有氣無力地蹲下來,可憐兮兮地說道:

「那個,紀希塵,我今天走了一整天,實在走不動了,你可不可以揹我?」

紀希塵㤞異的眼神朝我看過來。

這一刻,我很確定,他應該是第一次聽到有女生對他講這句話。

我心裡十分想笑,表面卻繼續裝得楚楚可憐。

「我真的一步也走不動了,再這樣下去我的腿會斷掉的,你應該沒有這麼狠心吧?」

誰知道他居然點點頭,相當嚴肅地說:「我有。」

不愧是鋼鐵直男紀希塵,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開竅。

不過,我自然有辦法對付他。

「紀希塵,你忘記你那晚我怎麼救你的了,要不是我的話,你能那個啥嗎?」

果然,我們那宛如謫仙一般的男主角在聽到我這句話後,瞬間就破功了。

臉色緋紅,眼神窘迫,嘴唇微微張了張,想要掩飾某些情緒卻壓根掩飾不住。

「我不是跟你說過,這件事情不許再提嗎?」

「明明就是事實,為什麼不能提?何況這裡又沒有別人。」

我閃著無辜的大眼睛,持續賣萌。

哼,我就不信拿你不下。

兩分鐘以後,我成功爬上了紀希塵健碩強壯的後背。

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看來,這世上真是隻有想不到的事,沒有做不到的事。

話說,紀希塵的身材真好,肩寬腰窄,沒有一絲贅肉。

而且還長得那麼高,趴在他的背上,我視野都開闊不少。

他的髮質也挺好,青絲如瀑,有如綢緞一樣。

「紀希塵,你平常都用什麼洗頭?」我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沒有搭理我。

算了,下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葉蹁躚?」

這下終於有反應了。

「黎亦歡,你如果再亂講話,我就把你扔下去。」

咦,他居然知道我叫黎亦歡,難得難得。

「是不是戳到你痛處了,你果然喜歡葉蹁躚對不對?」

紀希塵停下腳步,看來是真打算把我放下去。

我趕緊環住他的脖頸,腦袋靠在右肩上,假裝無意間擦過他的耳邊,溫熱地呼吸著。

紀希塵神色一滯,身體也僵硬了一下。

我瞬間瞭然,他的身體一如既往地敏感。

我不由得壞笑起來:「紀希塵,你敢放我下去,我就親你的耳朵。」

他果然不再有動作,身體也隨之緊繃起來。

我笑得唇角彎彎。

古代男人真的好純情,這個時候的紀希塵就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好糊弄。

「好啦,不逗你了,我乖乖的行了吧。」

玩笑開夠了,我也恢復正色,然後安安靜靜趴在他的肩上。

紀希塵似乎噓了一口氣。

很快便找到了水源,打滿水後,我們開始往回走,這次,我沒有再讓紀希塵揹我。

回到原來休息的地方,我將水壺遞給江聽雪。

她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橫眉冷對來形容。

若不是這麼多人在這裡,我估計她早就拿劍指著我了。

「黎亦歡,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她冷冷地說道。

唉,我就知道剛剛一時衝動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但我也不能一個人去附近找水源吧。

「師姐,我早跟你說過我從小就怕那些妖魔鬼怪的東西,真不是騙你的,讓紀師兄陪我去找水源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如果你想勾引紀希塵,我勸你最好死了這個念頭。」

我感覺江聽雪說這句話的時候,隱約帶著殺氣。

她真是有點兒為紀希塵著魔了。

可惜,千防萬防,紀希塵還是不會屬於你。

「師姐放心,我絕對不敢對紀師兄存一點念頭,我可以發誓。」

身為女 N 號,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再說了,我現在只對男二號徐夜羽感興趣。

大約是看我語氣虔誠,神態認真,江聽雪的臉色總算緩和過來一些。

「量你也不敢陽奉陰違。」

江大小姐終於放過了我,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今兒一整天,可把我累得夠嗆。

你說我這是走的啥黴運,好好的一個小白領,整日在辦公樓裡吹著冷氣,喝著奶茶,別說過得多安逸,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世界跟著人家降妖除魔,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唉,我好想泡個澡,然後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一覺。

抱著這個念頭,漸漸進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在拍我。

「亦歡,亦歡。」

我醒過來,看見採微一臉急切地說道:「快起來,我們被魔道偷襲了。」

我嚇一跳,趕緊坐起來。

周圍不斷有奔跑的腳步聲傳來,似乎來了很多人。

我隱約覺得,一場大戰要開始了。

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而緊張。

不遠處已經響起刀劍碰撞的聲音。

「快去幫忙。」

採微說完,便飛奔過去。

我趕緊跟上她的腳步。

果然,大批長著獠牙的綠眼人已經將我們休息的場地層層包圍起來,個個虎視眈眈地舉著鋼叉。

照這數量來看,可能有上百人。

這種感覺就像被上百個喪屍包圍了一樣。

我有點頭皮發麻。

可千萬別被咬一口,不然麻煩大了。

雙方很快開戰。

四處皆是兵刃相見的「咣啷」聲。

兩軍對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沒有退路可走,我只能硬著頭皮上。

還好原主的身手不錯,沒過多久,我跟一個綠眼人打得不可開交。

對方雖說體型高大,又力大無窮,反應方面卻不能跟我比。

我的優點在於身手靈活,總能躲過對方下的狠招,暫時還吃不了什麼虧。

但是,由於綠眼人人數眾多,沒過一會,另一個綠眼人也加入進來。

一個綠眼人我還能勉強應付,兩個人一起,我明顯處在下風。

我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頂不住,只見眼前白光閃過,一把鋒利的劍刃劃過其中一個綠眼人的喉嚨,對方立刻便不動了。

一招斃命。

我驚嚇之餘,又鬆了口氣。

抬頭一看,卻是紀希塵。

劍眉星目的少年,冷峻疏離的眼神,以及乾淨利落的劍法。

簡直是太可以了。

「希塵哥哥,你好帥。」

大約是剛才躲過一劫,我心裡雀躍得很,不由得拍起馬屁來。

紀希塵嫌棄地看我一眼。

另一個綠眼人見狀,將手裡的鋼叉直接刺向他,卻被紀希塵堪堪閃過。

隨後反手一擊,劍身穿透綠眼人的身體,立刻也領了盒飯。

接下來,我總算知道了為什麼說紀希塵是天玄宗最出色的弟子、傅流雲最得意的門生。

只見他宛如戰神降臨一般,劍到之處,所向披靡,那些綠眼人圍上來一撥便倒下去一撥。

紀希塵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撂倒一大片。

就在我以為快要見到勝利的曙光時,一陣煙霧四處飄散開來,眾人皆開始咳嗽。

徐夜羽警醒地提示眾人,「不好,是障氣,大家快躲開。」

可是,這會兒到處都是煙霧繚繞,又能躲到哪裡去。

煙霧越來越大,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站在我旁邊的一個青城派弟子突然間暈倒在地。

這下可糟糕了。

果然,開始不斷有人暈倒。

我急忙尋找起採微,但煙霧實在太大,完全看不清人影。

大約過了一刻鐘,煙霧漸漸散去。

我驚恐地發現,除魔遠征隊的所有成員幾乎都已經倒在地上,就連紀希塵、徐夜羽都盤坐在地上屏息打坐。

想不到這障氣居然這麼厲害。

可是,為什麼我沒啥感覺,全場就剩下我一個人站著而已。

就在我詫異懵圈之際,叢林裡走出來一個十分年輕且好看的綠眼人。

而且,怪異的是,他並沒有長著長長的獠牙。

四周的綠眼人見到這少年的到來,一個一個都低下頭去,神色敬畏。

能讓這些綠眼人如此忌憚,又長得這般年輕,我似乎知道他是誰了——魔族太子玄煜。

這可是個狠角色。

嚇得我再也不敢站著了,撲通一聲坐下來,恨不得躺在地上裝死才好。

玄煜停下腳步,輕輕掃了一眼周圍東倒西歪的人,語氣平淡:「全部解決掉。」

「是,少主。」一個聲音沙啞的綠眼人應道。

全部解決掉?

難道說除魔遠征隊的人要在這裡全軍覆沒了。

我趕緊朝紀希塵看過去,他還是盤坐在地,面色蒼白,沒有任何動作,可能是剛才吸入太多障氣。

徐夜羽也是,整個人就像被點穴一樣,一動不動地坐著。

而江聽雪、葉蹁躚她們早已倒在地上,看起來還沒有暈過去,但也顯得意識模糊。

那些綠眼人,個個舉起鋼叉,已經準備動手了。

不是吧,這樣下去,我就會像小雞仔一樣,輕輕鬆鬆被他們給宰了。

「等......等一下。」我慌慌張張地站起來,「你不能這樣對我們。」

剛剛準備轉身離去的玄煜聽到我的聲音,有些意外地重新站定。

他好像很㤞異我還能夠清醒地站起來。

「居然有人能夠躲過我的障氣陣,還真讓我有些意外。」

呵呵,別說你意外,我自己都挺意外的。

「你剛才說什麼?」

玄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神色平淡,就好像跟我平常聊天一樣。

雖然我知道他是個狠角色,但這種情況下,反抗是死,不反抗死得更快,我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我說,你不能殺我們。」

我的話讓他臉上有了一絲笑意,本來慵懶無聊的表情湧現出一抹新鮮感。

「殺了我這麼多弟子,你現在說我不能殺你們,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死無全屍?」

「我不信。」我很乾脆地回答。

大概是被我不按套路的回答擾亂了他的問話思路,玄煜不由得愣了愣。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嘁,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不過,為了繼續擾亂他的思路,從而打擊他的自信,我裝出一副輕描淡寫的口氣,說道:「你是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這裡坐著的這幾個人他們都是誰?」

果不其然,玄煜臉色一黑,就好像捱了一記悶拳,卻又沒辦法還回去。

他的語氣很不好,「他們是誰?」

「天玄宗掌門人傅流雲你應該知道吧,他最寵愛的弟子就在這裡,雲蒼派掌門人江鶴城的掌上明珠,喏,就是那個穿紅衣服的,還有靈宵閣首席大弟子徐夜羽,青城派赤練道長的得意門生莫修離,若是玄煜少主今晚真的殺了我們,我敢保證,不出半個月,你這大雁山就會被夷為平地,你剛建好的地下宮殿也會被毀於一旦。」

我的話不僅讓玄煜的神情變得肅殺起來,紀希塵和徐夜羽也不約而同朝我看過來。

「你怎知我在建造地下宮殿?」

「這個嘛,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我故意賣關子。

玄煜冷哼一聲,眼裡透著狠戾。

「如此一來,我就更不能留下你們了。」

「我勸少主還是不要過於自信的好,畢竟你的玄陰神煞還沒有修成,對付江鶴城和赤練道長也許還能勉勉強強,但若說要打敗傅流雲,我想你自己有幾斤幾兩應該還是有些數的,何必因自己一時衝動而讓整個魔族遭受滅頂之災呢。」

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玄煜不可能不會震驚。

果然,他的目光有如暗箭般直射過來。

「你究竟是誰,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只是雲蒼門一個極為普通的弟子,少主不必忌憚我的身份。」

「雲蒼門的普通弟子?」

玄煜直勾勾地盯著我,像要穿透我的身體一般。

隨後吩咐旁邊的人,「把他們全部關押起來。」

我舒了口氣,總算躲過一劫。

很快,我們所有的人都被關押在一座鐵牢裡面,並且被大批綠眼人看守。

除了紀希塵和徐夜羽稍顯清醒,其他人皆是昏昏欲睡的狀態。

因為知道不久之後就有援兵會到,所以我也不慌不亂,只是覺得困在這鐵牢實在有點無聊。

突然注意到徐夜羽朝我看過來的目光。

我微微挑下眉,語氣親切:「徐公子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對上我的目光,他似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下,才禮貌地問我:

「徐某隻是有些不明白,亦歡姑娘是如何得知魔族正在修建地下宮殿一事的。」

聞言,一直安靜盤坐在地的紀希塵也朝我看過來。

我就知道,這兩人必定對我跟玄煜的談話有所疑惑。

「很簡單,只要略微推理一下就能知曉答案。」

「推理?」徐夜羽似沒有聽懂。

「沒錯,魔道的人洗劫了村莊,只留下老弱婦嬬,將大批青壯年掠走,必定是需要他們來從事體力活,而這深山裡面能有什麼體力活可做呢,無非就只有修建房屋,既然大雁山是魔族弟子的老巢,那他們必然是在這裡修建宮殿。」

徐夜羽愣愣地看著我,半晌,又想起什麼。

「那麼,你之前說那個魔族少主的玄陰神煞還沒有練成,又是如何得知?」

這個......

我只能隨口瞎掰,「徐公子莫非是常年待在靈宵閣,從不下山走訪集市的嗎?」

「啊?」

對方越來越懵圈。

「這魔族少主修練玄陰神煞的事情又不是什麼秘密,隨隨便便去哪個茶樓呆半天,說書先生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至於有沒有練成嘛,那是我瞎猜的。」

徐夜羽的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同樣,紀希塵也是。

我輕描淡寫地攤攤手,「就這麼簡單。」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再說話。

我得出一個結論。

古代男人真的好單純,尤其是修仙界的男人。

紀希塵和徐夜羽,我簡直不能評判這兩個男人哪個更蠢萌。

都是我的菜啊。

可惜沒有紙牌,不然我們三個人剛好可以鬥地主。

長夜漫漫,卻只能在這冰冷的鐵牢裡乾坐。

「徐公子,你們靈宵閣好玩嗎?」

我一時心血來潮,開始找徐夜羽聊天。

對方似有些意外我會主動找他聊天,「靈宵閣嗎?還好吧。」

「你們錦州有些什麼名勝古蹟沒有?」

如果我記得沒錯,靈宵閣位於錦州一帶。

徐夜羽認真想了想,「名勝古蹟好像也很少。」

我在想,古代男人是不是都這麼聊天的,問一句答一句,絲毫沒有浪漫情趣可言。

轉念又一想,這樣也挺好,起碼攻略起來沒那麼有難度,總比對方是個老司機來的強。

我正要繼續聊下去,鐵牢的門被開啟,走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綠眼人,一臉凶神惡煞的表情,目光炯炯地盯著我。

其中一個大聲說道:「你,起來跟我走,我們少主找你。」

我有些愣神,手指指向自己,「找我嗎?」

「沒錯。」

奇怪,那個魔族少主找我幹嗎,我可不要跟他共處一室。

「我跟你們少主又不熟,才不要去。」

對方輕蔑地看著我,「我們少主的命令,沒人可以違抗。」

說完,兩人便朝我走過來。

情急之下,只好搬救兵,「紀希塵,救我。」

隨後又反應過來,那位救兵此刻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這下可糟糕了。

原著小說裡,這個魔族少主玄煜可不是什麼好人,他陰險狡詐、心狠毒辣,殺個人就好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假如他一個不爽,隨便動動手指就能將我滅掉。

另外,萬一他還是個變態怎麼辦,不會把我給凌辱了吧。

雖說他長得不錯,可畢竟我們才剛剛認識。

咦,我想到哪裡去了。

「總之,我是不可能去見你們少主的。」

儘管我知道胳膊始終擰不過大腿,卻還是不甘心,繼續做無謂的抵抗。

這時,紀希塵開口了。

「請問你們少主找這位姑娘所為何事,若是可以的話,我願意代替她去見你們少主。」

左邊那個綠眼人冷哼一聲,「我們少主想見誰便見誰,你又算什麼東西。」

完蛋了,那個玄煜必定是見我年輕貌美,所以對我欲行不軌。要不然為什麼紀希塵頂替我,他們也不讓。

我腦子一抽,悲悲慼慼地說道:

「紀希塵,我感覺這個魔族少主肯定是個變態,此番一去,我的清白定是不保了,若我還能回來,到時候你可要跟你師傅傅流雲稟明情況,務必答應讓你娶我,畢竟我今天可是為了大傢伙才犧牲的。」

我真是佩服我自己,這個時候還不忘給自己找條後路,道德綁架紀希塵。

在短暫的驚訝與懵圈之後,紀希塵頗為無語地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他居然說我在胡說。

看來紀希塵是沒希望了。

縱然時機不太對,我和徐夜羽根本不熟,但我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攻略男二的機會。

「徐公子,你呢,假如我還能回來,你會不會娶我?」

徐夜羽錯愕萬分地看著我,又扭頭望了望紀希塵,大概不明白局勢為何轉變得這麼快。

前一秒我還在讓紀希塵娶我,下一少就輪到他了。

他似乎還沒搞清楚目前的狀況。

我幽幽地嘆口氣,「早知道下午我就不出這個頭好了,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說罷,拍了拍袖子,作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我跟你們走,橫豎就是一死,大不了我往柱子上一撞。」

果然,就在我拼命給自己加戲的同時,徐夜羽臉上露出明顯的愧疚之色。

可惜他中了障氣,身體暫動不了。

「亦歡姑娘。」他叫住我。

我自然而然地停下腳步,配上生無可戀的表情。

起初,徐夜羽臉上的神情還有些猶豫,而後慢慢恢復正色。

「如果......真的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尋死,我會娶你。」

我有點不敢相信。

「徐公子說的可是真的?」

對方鄭重地點點頭,「徐某的話自然是真的。」

這就答應了?

男二號徐夜羽就這樣被我攻略完成,未來靈宵閣閣主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了?

這簡直就是不費吹灰之力嘛。

我都有點佩服自己的聰明睿智,才略施小計就成功傍上男二號的大腿。

長期飯票有著落了,免費的貼身保鏢也有了。

為了避免自己太過開心而露出馬腳,我努力壓制住內心的愉悅。

「徐公子,我會記住你的話的。」

我隨那兩個綠眼人來到一間裝飾奢華的大廳。

大廳正上方的位置,玄煜正靠坐在一張紅木椅上。

只見他隨意地揮揮手,那兩個綠眼人便退了下去。

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清了清嗓子,客氣詢問:

「玄煜少主這麼晚叫小女子過來,可是有事?」

他並未回答,沉默地打量我一番,才冷冷開口:「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嘆口氣,「白天不是已經回答過你這個問題了嗎,我只是雲蒼門一個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

他語帶譏誚,神情格外陰鷙。

「這個世界上知道我玄陰神煞還未練成的人可沒幾個,你若不從實招來,本少主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果然是這本小說裡的第一反派,聽聽這臺詞,看看這瘮人的表情......

我本來應該感到害怕的,可這會兒卻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雲蒼門的弟子手臂上皆有一顆硃砂痣,象徵著雲英少女,所以假如我要成功忽悠徐夜羽讓他娶我,就必須把那顆硃砂痣給除掉。

而除掉的方法......

我嘆口氣,這樣一來未免犧牲也太大了。

但轉念一想......

只要過了這個坎,未來靈宵閣閣主夫人的位置我便唾手可得。

我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之後,坦然不少。

「玄煜少主,小女子真的只是雲蒼門一名普通弟子,至於您尚未練成玄陰神煞這件事也是聽我師傅說的。」

「你師傅又是誰?」

「我師傅乃雲蒼門掌門江鶴城。」

玄煜冷冷嗤笑一聲,「小小一個雲蒼門,竟也敢來討伐我魔教?」

這話說的,還能不能愉快聊天了?

不過,我只好順著他的話來說。

「玄煜少主說的極是,其實我也想勸我師傅來著,這世上有白便有黑,有正亦有邪,存在即合理嘛,無奈我人微言輕……」

大約是我這馬屁拍對地方了,玄煜唇角略彎,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

語氣對我頗為賞識:「你這話說得不錯。」

魔教少主龍顏大悅,我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點,馬屁再接再勵。

「其實小女子對少主您的威名早有耳聞,很久之前便想要一睹天顏,今日一見果然如書上所言......啊,不是,如說書先生所言,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玄煜果然吃這套,一雙桃花眼看著我似笑非笑。

「你們雲蒼門的弟子都像你這樣?」

「當然不是,我是長得最好看的。」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

對方嘖嘖搖頭:「我覺得你不應該待在雲蒼門,不如來我們魔教好了。」

我不明白他為何冒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但對於加入魔教,我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這個嘛,還是算了吧,除非您讓我當少主夫人還差不多。」

......

我怎麼把內心的想法給說出來了。

「少主夫人?」

玄煜唇角的笑意逐漸擴大,語氣帶著點兒輕蔑。

「你還真敢想。」

這話我可就不樂意聽了。

靈宵閣閣主夫人的位置對我而言,都只是囊中取物而已,一個魔教少主夫人的位置,本小姐還看不上呢。

「玄煜少主,雖然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可也是很有追求的好不好。俗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都不是好士兵,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夢想。」

對方的表情顯得更愉悅了,「所以,你的追求是什麼?」

我漸漸掌握了一點跟這種反派人物說話的方式,那就是儘量臉皮厚一些,別按套路來出牌,說不定對方一時覺得新鮮,暫時不會對我怎麼樣。

「我的追求非常簡單,那就是找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如意郎君。其實你的條件就很不錯,可惜你是魔教少主,我們掌門大抵是不會同意我們倆的婚事的。」

我嘆口氣,故作惋惜地搖搖頭。

「這麼看來,我還不符合你挑選如意郎君的人選。」

玄煜說這句話的時候,笑意盈盈。

我真希望我表現得再蠢一點,到目前為止,這個魔教少主看起來還挺愉悅的。

「可以這麼說吧。」

「嘖嘖嘖,你說話這麼好聽,又這麼有趣,我都不捨得折磨你了。」

對方突然感慨起來。

什麼意思,我都如此犧牲節操來奉承你了,甚至還準備犧牲色相,你還要折磨我?

這個魔教少主可不怎麼懂情趣。

不過,他既然想折磨我就由他好了。

俗話說,條條大路通羅馬。

他把我折磨得越是慘絕人寰,徐夜羽必定對我越是愧疚得不得了,靈宵閣閣主夫人的位置離我也就越近了。

「好吧,玄煜少主既然鐵了心要讓我生不如死,我也無話可說。不過,你能快點嗎?」

他若再不開始折磨我,除魔遠征隊的救兵都快要到了。

我可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功虧一簣。

「快點什麼?」他問道。

「你不是要折磨我嗎,麻煩快一點。」

「你很趕時間嗎?」他挑了挑眉。

「我知道這很難理解,但我確實有點趕時間。」

他認真地審視著我,露出實在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怎麼感覺掉進了你的陷阱裡面,可你的樣子又不像在說謊。」

暈倒,我都表現得這麼誠懇了,他居然還在懷疑。

「我當然沒有說謊,我真心誠意地希望您能狠狠折磨我,最好是慘無人道、天怒人怨的那種,你放心,我一點都不會記恨你,還會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我發自內心且感人肺腑地說完這番話,只差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玄煜看了我半天,表情糾結又抑鬱。

最後,他黑著臉說了一句,「來人,帶她回鐵牢。」

我懷疑自己聽錯。

不是要讓我生不如死嗎,帶我回鐵牢又是幾個意思?

大廳外面,剛剛那兩個綠眼人又走進來。

我實在詫異得很,「玄煜少主,你剛才不是說要折磨我?」

他冷哼一聲,「我又改變主意了,既然你那麼想讓我折磨你,我偏偏不讓你如願。」

這話差點讓我吐出一口老血。

這魔教少主的性格也太陰晴不定了吧。

如果就這樣回去,自然是擺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你......你......就這樣放了我,不覺得太便宜我了嗎,哪怕打兩個耳光也好。」

一時間,我有些口不擇言。

對方朝我笑了笑,「你這麼一說,我就更不會動你了。」

隨後,他又對那兩個綠眼人說道:「將她另外關押,好好看守。記著,一根頭髮都不能掉。」

......

就這樣,我被那兩個綠眼人帶到另外一間鐵牢裡。

與其說是鐵牢,不如說是房間,有床,有桌椅,甚至有茶水。

不僅毫髮無傷,還享受到了 VIP 服務。

什麼嘛,這跟我計劃的也差太遠了吧。

只能怪我用錯了策略,不該表現得那麼期待,居然被那個玄煜擺了一道。

不過,山人自有妙計。

我把自己好好的頭髮胡亂抓了幾把,又將衣服胸口的位置用力扯破,隨後撩起裙襬,「嘩啦」撕下一大片。

輕而易舉,就營造出一副那什麼未遂的景象。

只要我到時候略微施展一下演技,哭得梨花帶雨,即便沒有被那個啥,徐夜羽肯定也會遵守他的諾言。

為了將來能成功當上靈宵閣閣主夫人,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做完這一切,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刀劍聲愈演愈烈,摻雜著陣陣嘶吼。

我赫然驚醒。

太好了,一定是另外兩個門派的人趕來救援了。

話說,我被關的這裡到底是哪裡,他們不會找不到我吧。

打鬥聲不斷,我只能焦躁地在房間走來走去。

直到破門的聲音傳來。

我欣喜地望過去。

是紀希塵。

太好了,太好了,這下終於得救了。

不過,要是來的人是徐夜羽就更好了,只有這種危難時刻營造出來的氛圍才更有助於我。

門口的那兩個綠眼人三兩下便被放倒在地。

隨後,紀希塵用劍劈開門口的鐵鏈。

看到我的第一眼,他似乎愣了一下。

我倒是開心得很,也顧不得整理自己雞窩一樣的髮型。

「紀希塵,你的身體好啦?對了,徐公子呢?」

紀希塵眉頭輕輕蹙了蹙,語氣有些不好,「你說什麼?」

「就徐夜羽啊,」我只能重說一遍,「他怎麼沒來?」

紀希塵收了劍,神色淡然地看著我。

「你跟他很熟嗎?」

這話說得,我都要跟他談婚論嫁了,熟不熟的又有什麼關係。

「你是要跟我走,還是等徐夜羽來救你?」

隨後,紀希塵又特別高冷地丟出這一句。

廢話,當然跟你走了,笨蛋才會在這繼續等。

我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屁顛屁顛地跟在紀公子後面。

男主角果然是男主角,身手不凡,一路披荊斬棘,殺敵無數。

宮殿外面正打鬥得不可開交。

至少有上百個綠眼人將除魔遠征隊團團圍住。

採微被逐月樓的一個弟子攙扶著,雖然已經醒過來,但她看起來還是很虛弱。

「採微。」

我趕緊過去扶住她。

「你隨著大家按我們原來的路往回走。」紀希塵對我說道。

「什麼,那你呢?」我緊張地問。

「你們先走,我墊後。」

他語氣清冽,絲毫不懼。

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紀希塵。」我憂心忡忡地喚道。

他扭過頭。

「你可......千萬要小心。」

紀希塵原本淡泊的神色似乎添上一抹柔和的色彩,他看著我,聲音也變得輕緩。

「我知道。」

我與他對望。

不,你不知道。

按照原書內容,你很快就要受傷,會跌落懸崖,受盡折磨,九死一生。

然而,我還來不及對他說什麼,幾個綠眼人已經朝我們這邊圍攻過來,紀希塵很快拎了劍,與他們廝殺在一起。

我和幾個逐月樓弟子扶著採微、江聽雪、樊小柔、葉蹁躚一行人往叢林的方面撤退。

叢林裡一片幽黑,只有隱隱的月光灑下。

出了這大雁山就好了。

只怪我當時忘了提醒大家要小心障氣這回事,原著裡面也是有這段的,要不然也不至於弄得現在這麼狼狽。

好在經此一役,魔教亦是損失慘重,以後嶺南的百姓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可我心裡依然七上八下,紛亂得很。

「不知道紀希塵他們怎麼樣了?」採微突然說道。

我回頭望了望。

雖然已經走了很遠一段路,但依然能隱約聽見遠處的打鬥聲。

「或許我們剛才應該和他們一起留下來對付魔教的人才對。」葉蹁躚也說。

「沒錯,大不了一起死。」樊小柔又道。

「黎亦歡,為什麼我們都中了障氣的毒,而單單隻有你好好的?」江聽雪直直看著我,冷不丁開口問道。

不得不說,江大小姐的關注點實在與眾不同。

「可能,是我身體素質比較好吧。」我語氣真誠地回答。

「為什麼你會被魔教的人單獨關押?」江聽雪目光灼灼,眼神犀利,繼續發問。

對方言下之意我自然是懂的。

除魔遠征隊所有人都中了毒,唯獨我例外,還被魔教的人單獨關押......

如此種種,能說明什麼呢?當然是懷疑我早已跟魔教串通一氣,引他們上鉤。

我要是有這能耐就好了。

輕嘆口氣,不想跟她談論下去,於是淡淡回道:「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

江聽雪狐疑地看著我,眼神探究,好在沒有繼續問下去。

我一邊走,腳步卻一邊慢了下來。

想到剛剛與紀希塵臨別時的畫面,萬一他真的如同原著裡面所述,被玄煜刺中要害,打落懸崖,受盡折磨,九死一生......

我的心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挫傷了一下,隱隱地難受。

不行。

我得回去看看。

可是好不容易逃出來,這時候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萬一沒有幫上忙,反而丟了自己的小命可就完蛋了。

即便被綠眼人咬傷,也不是好玩的。

可是,如果坐視不管,我的良心會痛。

最後咬咬牙,叮囑採微她們先走。

我徑直掉轉頭。

趕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地上歪七倒八躺了很多綠眼人的屍體。

然而這些魔教子弟彷彿殺不完似的,倒下去一撥,又圍上來一撥。

徐夜羽與莫修離正和一群綠眼人激烈地打鬥著。

不愧是男二號,身手與劍法跟紀希塵相差不了多少,尤其是劍法,簡直已到化境,讓人歎為觀止。

幸好這次除魔遠征隊挑選的皆是各大門派的精英,戰鬥力超強,要是個個是都像我這樣的半吊子,估計早就沒戲唱了。

我看徐夜羽那邊暫時用不著我幫忙,實際上我也幫不了什麼忙,於是趕緊搜巡紀希塵的影子。

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如同原著裡所描述的那樣,紀希塵和魔教少主玄煜正打得難捨難分。

那畫面就有如電影裡面的特效一般,兩個人好似吊了威亞,時而飛上飛下,周圍劍氣四溢。

這便是高手過招啊。

一時之間,我有些看呆了。

「咣啷」一聲巨響,刀劍相撞的那一剎那,半空中的兩人同時被震飛,各自向後退了好幾米遠。

紀希塵站定之後,眼神凜冽,整個人散發著肅穆凌然的氣場,不發一語。

玄煜袖擺一拂,重新打量著他,臉上的神情頗為意外,語氣讚賞:

「不愧是傅流雲的親傳弟子,我之前倒是小看你了,看來今日你我之間必是一場殊死之戰。」

什麼,那還得了。

我一時情急,出聲喚道:「紀希塵,你千萬要小心。」

玄煜聽到聲音之後,朝這邊看過來,微微帶著譏諷:

「你昨天不是還嚷著要當魔教少主夫人,今兒個怎麼擔憂起別的男人來了?」

我......

這魔教少主哪壺不開提哪壺,誰跟你說要當魔教夫人了,你這不是毀我名聲嗎?

紀希塵果然朝我看過來,眼底透著一種奇怪而疑惑的神色,顯然對我產生了質疑。

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只能跺一跺腳,故作惱羞成怒的樣子。

「紀希塵,你若相信他你就是個笨蛋,他昨天還想非禮我來著,把我的衣服也撕破了,你不是看到了嗎?」

這下輪到玄煜一臉懵逼,對上我泫然欲泣的表情,真心誠意嘆了一句。

「你真是個人才。」

哼,跟本姑娘飆演技,下輩子吧。

我意味深長地瞪了他一眼。

我的話成功讓紀希塵的臉色更嚴峻了幾分,二話不說便將劍鋒直指對面。

玄煜立刻接招,兩人再一次打得不可開交。

不過是轉瞬之間,紀希塵的劍法已然凌厲不少,看向對手的眼神似乎都陰鬱許多,每一招都是又快又狠,直抵對方要害。

玄煜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每次都能堪堪避過,化險為夷,然後化被動為主動,開始反擊。

我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幾十招過後,就在兩人快要分出勝負之分時,我只覺眼前人影一閃。

下一秒,脖頸微涼。

我後知後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挾持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玄煜。

這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紀希塵硬生生地收住劍。

玄煜一隻手半掐住我的脖子,語氣輕挑:

「我看你挺擔心這小子的,莫非他就是你的如意郎君?」

我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顧不得他還掐著我的脖子,扭頭說道:

「你堂堂一個魔族少主,打不過別人竟然就使詐,你不覺得太卑鄙了點?」

他絲毫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反倒在我耳邊輕笑起來。

「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當上這個魔族少主的。」

這......

我無言以對。

「你想怎麼樣?」

紀希塵站在我們對面,冷冽的聲音響起,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漠然而森冷的模樣。

相反,我身邊的玄煜卻顯得淡然輕鬆。

「我想讓你自我了斷,可以嗎?」

紀希塵並未回話。

我倒是替自己尷尬了一把,好心對玄煜說道:「你打錯算盤了,我對他沒有那麼重要。」

「是嗎?」玄煜繼而看向我,「不如你跟我走吧,你不是想當魔教少主夫人?」

能不能別提這茬了。

就這樣跟你走了,然後等著各大門派來追殺嗎。

我表情嚴肅,「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你不怕死?」

他挑眉問我,掐在脖頸間的力度又重了幾分。

我忍不住咳嗽起來。

紀希塵臉色一變,隨即劍刃出鞘。

「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只要我輕輕一捏,她就會命喪於此。」

玄煜冷冷地看向對面。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看這個魔教少主暫時應該不會殺我,要不然就先答應他好了。

打定主意後,我對玄煜說道:「我跟你走。」

他很是意外,「你答應了?」

「沒錯,你放了他們,只要所有人安全走出大雁山,我就乖乖聽你的話。」

玄煜思考一番,對我輕輕搖頭,「其餘人我都可以放,但他不可以。」

他要殺紀希塵?

我心裡一急,「不行,你不能殺他。」

「為什麼不能殺,莫非他是你的情郎?」玄煜挑眉問我。

「反正你不能殺他,要不然我可不跟你走了。」

說罷,我又朝對面說道:「紀希塵,你帶大家先走吧,不要管我。」

紀希塵幽黑深邃的曈孔直直盯著我,看不出任何情緒。

半晌,他才語氣涼涼地問道:「怎麼,你還真想當魔教夫人?」

隨便他怎麼想好了。

「你先帶大家走,不要耽誤時間。」我正色道。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紀希塵的劍以風馳電掣的速度朝我身邊直擊過來。

玄煜始料未及,一隻手臂攜著我向後一躍,才險險躲過。

紀希塵又一次進攻過來。

玄煜只得半抱著我,一邊接招一邊後退。

很快就已經退無可退。

因為身後就是懸崖。

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我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按照原書內容,紀希塵似乎就是在這裡跌落懸崖的。

我正打算提醒對方,玄煜輕聲對我說了一句「你別怪我。」

我只覺腰間一鬆,整個人都懸空起來。

然後,徑直向下墜。

剎那間花容失色。

萬萬沒想到的是,跌落懸崖的人竟是我。

我甚至還來不及呼「救命」,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徹底失去控制。

就在我呈直線下墜時,看見紀希塵試圖將我拉上去。

然後,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玄煜的劍直接穿透他胸前。

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紀希塵的身體向後倒下。

原來,還是逃不過這命定的結局。

「撲通」一聲。

隨著一片巨大的水花,我和紀希塵相繼落入水流湍急的河流。

還好這裡的劇情沒有變,要不然本小姐真就在這香消玉殞了。

既然落在水裡,我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作為一個 21 世紀的新青年,游泳這項技能自然不在話下。

我在水面上搜尋著紀希塵的身影。

順著染紅的血水,很快找到了他。

唉,紀希塵似乎傷得很嚴重。

玄煜的那把劍直接穿透他的右側胸前,怎麼可能不重。

我雙手託著他的身體,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游到岸邊。

鮮血已經將他胸前的衣服全部染紅,而傷口處還汩汩地冒血。

我看得膽戰心驚,麻著膽子詢問:「紀希塵,你感覺怎麼樣?」

紀希塵捂著胸口,強撐著坐起來,搖頭回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暈,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不能讓傷口一直流血。

我想起電視裡面看過的情節,然後將自己的裙襬撕下來,準備替紀希塵包紮傷口。

就在我要將他的衣服解開時,被他及時制止,「你要幹嗎?」

「當然是包紮傷口,不然會發炎的。」

「不用了。」

紀希塵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卻堅定地拒絕了我。

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害羞。

我毫不猶豫地扯開他的領口,強硬地將他的上衣脫下,然後用撕下的裙襬來包紮。

紀希塵臉色緋紅,想要推開我,卻由於身體虛弱只能有心無力。

突然想起來,上一次我也是這樣脫掉了紀希塵的褲子,而這一次又脫掉了他的上衣,這實在不能怪我,一切皆是機緣巧合。

包紮完傷口,血總算止住了一些,然而我們倆全身溼答答的,必須得生火才行。

幸好我隨身帶的包袱裡面有火摺子,我將紀希塵扶到一處巖洞下面,趕緊拾柴生火。

生完火之後,卻發現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失血太多,又落了水的緣故。

我再次心驚膽戰。

「紀希塵,你沒事吧,你千萬要撐住,不能死知不知道?」

他看了看我,無力地回道:「我不會死的,你放心吧。」

這副模樣還叫我放心。

或許應該採些草藥來,敷在傷口的位置,可關鍵是我又不認識什麼草藥。

「紀希塵,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吃東西?」我儘量多跟他說話,免得他會陷入昏迷狀態。

他搖搖頭。

「那你要不要喝水?」

他又搖搖頭。

「那你要不要和我聊會天?」

為了讓他保持清醒,我實在沒轍了。

紀希塵輕輕睜開眼睛,看著我,「我想睡一會。」

「不行,除了睡覺,你做什麼都可以。」

他皺了皺眉,「為什麼?」

「我怕你睡著就不會醒過來了。」我很擔心地說道。

他有些無語。

「我都說了我不會死的,你不用擔心我。」

或許他說的是對的,再怎麼說紀希塵也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領盒飯呢。

可是,我發現我已經沒有辦法將紀希塵只看成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富有正義感,且心懷憐憫,心繫天下蒼生。

而且,若不是為了救我,玄煜根本就傷不了他。

「好吧,那你先睡一會。」我只能妥協。

紀希塵點點頭,開始陷入沉睡。

我安靜地坐在火邊,順便烘乾自己的衣服。

然後,自己也睡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很暗了。

火堆早已熄滅,紀希塵居然還沒醒。

「紀希塵。」我試著叫他。

沒有反應。

碰了碰他的手臂,卻發現他的身體好涼。

不會吧。

我的心瞬間糾成一團。

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往他的鼻息探去。

好像還是沒有反應。

「紀希塵。」

我徹底被嚇傻了,開始搖晃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醒過來。

我簡直快要哭出來。

不對,眼淚明明就掉了下來。

「怎麼了?」紀希塵異常虛弱地問我。

「嗚嗚,我還以為你死了。」

他咳嗽了幾聲,才道:「我只是有點冷。」

話說,他身體真的好涼。

我擦乾眼淚,在附近找了一些枯枝跟木柴,把火繼續點燃。

「現在呢,還冷嗎?」我又問道。

紀希塵點點頭,表示好了一些。

可我看出來他還是很冷。

身體都在發抖,偶爾傳來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趕緊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披到他身上。

「紀希塵,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他並沒有回應我。

身體仍然在不停顫抖,甚至開始說起了胡話。

我想起曾經看過的電影情節。

沒辦法,只能試一試了。

我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一脫掉,順勢躺下來靠近紀希塵。

大約是感受到熱源,出於身體本能,紀希塵很快便緊緊抱住了我。

他似乎沒那麼抖了,呼吸慢慢均勻。

然後,漸漸沉睡過去。

自穿越以來,我從來沒有想像過,自己會和半裸的紀希塵相擁而眠。

會如此親密地肌膚相親。

這個畫面,基本可以入選有生之年系列了。

他睡得很沉,很安穩。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溫潤且美好。

我情不自禁撫了撫他的下巴。

以及他的唇。

「紀希塵。」

我輕輕喚他的名字。

夜色沉重,萬籟俱靜。

心中突然生出一些慶幸,自己能夠在這種時刻陪在他身邊。

比起原著裡面,他獨自一人,孤依無靠在崖底度過那段痛苦難捱的日子總好得多。

我現在只希望他的傷口不會發炎或者感染,然後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睏意逐漸襲來。

我們相擁而眠。

......

半夜,我被一陣涼風吹醒。

才睜開眼,對上一雙睡意惺鬆的眼睛。

紀希塵似乎也是剛醒過來。

我們倆表情都怔忡了一下。

視線逐步往下。

我瞬間尷尬起來。

半秒過後,紀希塵顯然也明白過來我們倆的處境,眼睛即刻閉上,絲毫不敢再動。

「那個......你昨晚一直叫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我很快鎮定下來,解釋道。

他大約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我這句話,緊閉著眼睛沒有回話。

我輕咳兩聲,「紀希塵,你能不能先鬆開我,我好穿衣服。」

對方聽聞,瞬間鬆開了我。

拿起昨晚放在一邊的衣服,我很快穿上。

「嗯,我好了。」

紀希塵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尷尬的氣氛依舊還在。

我們倆都不知道把眼光往哪裡放。

為打破僵局,我只好先開口道:「你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

紀希塵臉色看起來比昨晚好了一些,只是整個人還是沒什麼精神。

他點點頭,聲音沙啞,「好一些了。」

才一說話,就咳嗽起來。

我生怕他會扯到傷口,趕忙替他拍了拍後背。

也不知道到什麼時辰了。

外面月色皎潔,星空燦爛。

夜色真好。

我看著遙遠的那一輪明月,突然很想問一個問題。

「紀希塵,昨天在懸崖上的時候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的聲音很低沉,「沒有為什麼。」

「如果換成是別人,你也一樣會救嗎?」

他點點頭,「會。」

我知道這是真話,原著裡面,他便是這樣救了葉蹁躚。

「其實你不用救我的,當魔教少主夫人也沒什麼不好,那樣的話你也不會受傷。」

我故意這麼說,試探他的反應。

他果然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冷:「他把你扔下懸崖,你還要當他的少主夫人?」

「若不是你當時逼得那麼緊,玄煜應該不會這麼對我的。」

「聽你的語氣,倒像是對他很瞭解一樣。」

「如果有一天,我真當了魔教少主夫人,你會殺我嗎?」

我不由對這個問題很好奇。

紀希塵語調冷淡,「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為什麼?」

「因為我會提前殺了你。」

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我的心拔涼拔涼。

好歹也認識這麼久,我以為我跟紀希塵即便不是知己,也算朋友一場了,居然說殺就殺。

我莫名地開始賭氣,「那我嫁給徐夜羽,你總沒意見了吧?」

紀希塵蒼白的臉輕輕垂下,掃我一眼。

「你既然要嫁給他,不覺得剛才這樣抱著我很不妥嗎?」

「我這不是還沒嫁嘛,大家都是單身男女,有什麼妥不妥的。」

我特地說得很豪放。

「這話我應該要告訴徐夜羽嗎?」他淡淡說道。

「你為什麼要告訴他,你跟他關係很好嗎?」

「我只是不忍心他被你騙。」

「哼,徐夜羽我勢在必得,就算你告訴他我也不怕。」

一片安靜。

紀希塵沒有再說話。

我有些奇怪,仰頭看他,「幹嗎不說話?」

「說什麼?」他反問。

我......

又沉默了好一會。

我再次問他,「紀希塵,你傷口還疼嗎?」

「有一點。」

「我唱首歌給你聽吧,我唱歌很好聽的。」

「有多好聽?」

「額,這麼說吧,一般情況下我都不會主動唱歌給別人聽,因為我怕對方會愛上我。」

我說得大言不慚。

他幾不可察地輕笑一聲,「還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嗎?」

我沒有理會他小小的嘲笑,認真唱起了一首英文歌曲。

That Arizoa ky urig i your eye

You look at me ad ae I waa catch o fire

It' uried i my oul like Califoria gold

You foud the light i me that I could't fid

So whe I'm all choked u

But I ca't fid the word

Every time we ay goodye

Bay it hurt

Whe the u goe dow

Ad the ad wo't lay

I'll alway rememer u thi way

......

我輕唱完畢。

又是一片寂靜。

還以為紀希塵已經睡著了,低頭看他時,卻發現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正看著我。

我們倆對視了一會。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曖昧。

直到我感覺自己心跳有加速的徵兆,我不太自然地別過頭去,說道:「唱完了。」

紀希塵大約也覺得有些尷尬,略略點頭。

本來還想問他我唱得怎麼樣,想到剛才古怪的氣氛最後沒有開口。

倒是他先問道:「你剛才唱的是什麼歌?」

他自然是聽不懂英文的。

於是我解釋道:「這首歌的名字叫作《永遠銘記我們的故事》,是一首關於愛情的曲子,我用一種方言唱的。」

「方言嗎?」他喃喃道。

「嗯。」

Alway Rememer U Thi Way。

其實我剛才有點想問,紀希塵,你會永遠記得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事嗎?

我想,我應該會記得很久。

會記得我們共同落水的那條河流。

會記得此刻掛滿星星的夜空。

也會記得今晚相擁而眠的這一瞬。

第二天一早,我注意到紀希塵的臉色蒼白的像一張白紙。

不知道是不是傷口感染了。

這樣下去,身體恐怕會更加惡化。

得趕快請個郎中才行。

可如今我們皆被困在這懸崖底下,又如何能出去呢。

「紀希塵。」我低低地喚道。

他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你在這裡等著我,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上山的路,然後找人來救你好不好?」

誰知,他聽了我的話反而眉心緊蹙,「你不要亂跑,萬一被魔教的人抓回去就麻煩了。」

「放心吧,我自己會看著辦的,你的情況不能再拖下去了,得趕緊請郎中才行。」

正要離開時,卻被對方緊緊拽住了手。

紀希塵那張原本俊美無儔的臉,此刻滿是虛弱,就連說話也有氣無力。

「我沒事,你別去了,就好好待在這裡。」

「我必須得去,紀希塵,這樣下去你會死的,我沒辦法看你死在我的面前。」我堅持道。

或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固執,緊緊拽住的手臂微微鬆了一些。

「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了看天色,「天黑之前,我會趕回來。」

「好吧。」

紀希塵終於答應,雖說看起來還有些不情不願。

我感覺這一刻的他有點像被迫跟家長妥協的小朋友,於是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好聲好氣地哄他:

「你要乖乖的,姐姐很快就回來了。」

他臉上難得地出現一些窘色,然後將臉別過一側。

真是不容易,紀希塵也會有這麼害羞的一刻。

走出巖洞,我沿著前天落水的那條河流一直往前走。

一路上荊棘密佈。

幸好沒有踩到毒蛇之類的。

走了許久,都沒有看到能上山的小路。

而且,這條河似乎沒有盡頭一樣,一直往前延伸。

還是御劍飛行吧。

我飛了許久,終於在一條小道上看到了人煙。

就像發現新大陸一般,開心得不得了。

我攔住一個大叔,詢問他哪裡有郎中。

大叔告訴我,順著小路走三里路,那裡住著一位赤腳郎中,但不知道這個時候有沒有在家。

三里路,倒也不是很遠。

謝過大叔之後,便開始趕路。

很快找到那位赤腳郎中的房子,還好他在家。

我身上統共就五兩銀子,還是之前剛穿越到原主身上時就有的。我一股腦兒全部拿給對方,對方終於答應隨我去看看。

往回走的時候自然不能御劍飛行了,我和那位郎中先生走了一個下午,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崖下。

還未走到巖洞前,赫然發現洞口處站了好幾個人。

我一時心慌意亂,以為是魔教的人找到了紀希塵,拎起手上的劍,一個飛身就刺過去。

然而,還未等我近身,一股強大的氣流卻向我震了過來,簡直差點就把我給震飛。

「吧嗒」一聲,我整個人從空中掉到了地上,摔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大馬趴。

瞬間眼冒金星。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試過這麼丟臉了,氣得本姑娘當場飆粗話。

「他媽的誰幹的?我今天跟你沒完。」

站起來之後,看到對面站著幾個年輕人,最中間的是一位穿著灰色長袍,花白鬍須,很是仙風道骨的男人。

這人看起來怎麼這麼面熟。

半秒過後......

我赫然反應過來,這不是天玄宗的紫英真人嗎?

我暈倒。

對面幾個眉目清秀的天玄宗弟子皆望著我,紫英真人亦是。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時,紀希塵焦急而沙啞的聲音響起:

「師伯,千萬不要傷害她,她是雲蒼門的弟子,是去外面幫我找郎中的。」

紫英真人聽了這話,表情錯愕,詢問道:「你是說,這幾日都是她和你在一起?」

紀希塵點點頭。

一群人皆訝異地看著我。

我很沒好氣,「紀希塵,你不覺得這話講得有點晚嗎,我頭都快摔破了。」

他立刻關切地詢問,「摔得很嚴重嗎?」

「廢話,換你從空中掉下來試試。」

「你讓我師伯幫你看一下,他醫術很高明的。」紀希塵說得很誠懇。

「才不要。」

我恨不得找紫英真人賠償精神損失費才好,害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摔了個大馬趴,才不要讓他看。

一眾弟子看了看紀希塵,又看了看我。

「這位雲蒼門的小師妹倒是一副真性情。」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此話一出,其他人臉上都露出笑意。

紫英真人的臉色和藹了許多,他歉疚地對我說道:「小姑娘,實在對不起,我剛才真不是有心的,你若是想找我算賬,要打要罵隨便你。」

我想起剛剛的豪言壯語「他媽的我跟你沒完」。

我是誰?

我在哪?

突然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紫英真人替紀希塵重新清理好傷口,又上藥包紮。

做完這一切,只見他一手輕輕扶住紀希塵,即刻御劍飛了起來。

我趕緊跟了上去。

最後,我們在一個村莊停了下來,就是之前遇到那個老婆婆和她孫子的地方。

然後,我看到了採微。

「亦歡。」她欣喜地朝我奔過來,「紫英真人找到你們了?」

和採微聊過之後我才瞭解,原來當日是紫英真人和一眾天玄宗弟子趕到才救了她們。

魔教地下宮殿被毀,玄煜帶著大批綠眼人避過紫英真人,不知去了哪裡。

當除魔遠征隊所有人準備離開大雁山時,才發現少了我和紀希塵。

紫英真人和幾個天玄宗弟子已經找了我們兩天。

「我這幾天還一直擔心你,好在有驚無險,你們到底去哪了?」

「唉,別提了,紀希塵被玄煜刺中,我們倆都掉下了懸崖,幸好是掉在了河流裡面,要不然你都見不到我了。」

採微愣了一下,「你說紀希塵受傷了,難怪......不過,你們倆這幾天都在一起嗎?」

「嗯。」我點點頭。

採微無奈地看著我,嘆口氣,「這一下,師姐又該不開心了。」

一想到要面對江聽雪的咄咄逼問,我也有些頭疼。

果然,沒過一會,江聽雪便單獨召見我了,第一個問題就開門見山。

「黎亦歡,這幾天你一直和紀希塵在一起?」

那麼多人都有看到,這點我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是的,師姐。」

「你們都做了些什麼?」

江聽雪看我的眼神可謂是凌厲冷豔,簡直能讓人後背一涼。

我儘量坦然回答,「紀師兄被玄煜刺了一劍,我幫他包紮了傷口,然後還去請了郎中。」

「你們在一起兩天一夜,就只是幫他包紮傷口?」

江聽雪冷笑一聲,一點也不相信我的話,她走到我身邊,蠻橫地拽起我的左臂,將袖子扯上去。

看到我的「守宮砂」還在,臉上的情緒稍微好了一點。

我將袖子拉下來,冷冷地看著她,不發一語。

「聽說那個魔教少主玄煜想讓你當他的少主夫人?」江聽雪的語氣顯得有些陰陽怪氣,無不嘲諷地看著我:

「看不出來,你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我依舊波瀾不驚,「師姐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個玄煜的眼光還真是奇怪,什麼樣的貨色都能看得上。」

江聽雪嘖嘖搖頭,嗤笑一聲。

這已經上升到赤裸裸的人身攻擊了。

女人果然都是善妒的。

雖然我一直都知道江聽雪人品不怎麼樣,但這是自穿越以來,她第一次在明面上侮辱我。

雲蒼門看來是待不下去了。

俗話說,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我還是抓緊徐夜羽的大腿,把他搞定,然後去當未來的靈宵閣夫人好了。

想到這裡,我也就沒那麼氣了,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大概是因為我長得美吧,男人的眼光其實一點都不奇怪,都只喜歡漂亮的。」

「你說什麼?」

江聽雪像看智障一般地看著我。

「師姐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我先下去了。」

我正打算離開,卻被江聽雪冷聲喝住:「黎亦歡,我看你是反了天,竟然敢這樣對我說話。」

「我怎麼對你說話完全是取決於你是怎麼對待我的,關於這點,我覺得師姐自己要反思一下才行。」

「豈有此理。」

江聽雪聞言,瞬間大怒,一隻手掌立刻朝我甩過來。

幸好我早有防備,堪堪抓住了她的手臂,語氣玩味地說道:

「師姐,這麼暴力可不好,紀希塵可不喜歡你這樣的,我勸你以後還是別巴巴地追在人家屁股後面了,反正你也不是他的菜。」

江聽雪氣到發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奚落她。

「黎亦歡,我一定要把你逐出雲蒼門。」

「那正好,我就去天玄宗報到好了,這兩日因為我悉心照顧紀希塵,紫英真人對我客氣得不得了,他一定不會拒絕我這個請求的。」

「你......」

江聽雪直接氣到無語。

看著囂張霸道的江大小姐說不出話來,我心裡著實有些愉悅。

隨即放開她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因為大雁山裡面還有不少散落的魔教弟子,加上魔族少主玄煜又不見蹤跡,擔心那些綠眼人會再度侵襲村莊,所以除魔遠征隊要暫時在這紮營幾天,然後分批次進入大雁山圍剿。

江聽雪本來說要把我逐出雲蒼門,卻又未見她有下一步動作,我自然也不會主動談及此事,畢竟被逐出門派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紀希塵的傷勢似乎好了許多,沒過幾日便能下床走路了,除了他的同門師妹樊小柔整日照顧他以外,葉蹁躚也時常會過去幫忙。

後面江聽雪也坐不住了,三不五時去紀希塵的房間探望一番。

這可真是三個女人一臺戲,妥妥一出《後宮甄嬛傳》。

紀希塵每天陷在溫柔鄉里,大概都樂不思蜀了吧。

他和葉蹁躚的感情線大約也要從這裡開始了,不知道兩個人將會如何發展。

我心裡隱隱不是滋味。

轉念一想,奇怪,我操心他幹什麼。

人家這會兒想不想得起我來還不一定呢。

我還是操心操心自己,想想怎麼攻略徐夜羽比較實際點。

總不能一輩子呆在雲蒼門,被江聽雪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吧。

自從大雁山一行之後,我和徐夜羽之間熟絡了許多。

要知道,在那之前,我對於他而言幾乎是個陌生人。

回來的第二天,我主動向他解釋那日我被兩個綠眼人帶走後什麼都沒有發生,讓他對之前的話不用介懷。

本來我之前有想過,耍個小小的心機騙他一下,後面又覺得行不通,畢竟我手臂上的那顆硃砂痣那麼明顯。

而且,大多數男人對自己妻子的第一次應該都比較在意吧,我還是不要在這方面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得出來,徐夜羽很是替我高興。

「亦歡姑娘,我就猜到以你的機智敏捷,魔教少主不會把你怎麼樣。」

原來,我給他的印象是機智敏捷。

這也好,他這樣的應該不會喜歡蠢蠢的女孩子吧。

我看到他和幾個靈宵閣弟子整裝待發,於是朝他矜持一笑。

「你們現在是要去大雁山圍剿魔教弟子嗎?」

「沒錯,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徐夜羽欣然邀約道。

正中下懷。

我當然是為了跟你們一起去才問你這個問題的。

「好啊。」

再次來到大雁山裡面,這次的心境卻與之前完全不同。

除魔遠征隊告捷,魔教子弟作鳥獸散,再也不必像上次那樣擔驚受怕了。

最重要的是,還能跟我要攻略的物件談情說愛.......

喔,不對,是並肩作戰。

聽說,革命友誼是最容易演變為愛情的。

要是這時候能來幾個綠眼人圍攻我們就好了,同仇敵愾、勠力同心,多好的劇情。

我心猿意馬地打著算盤。

這時,一個靈宵閣弟子對徐夜羽說道:

「徐師兄,要不然我們兵分兩路,我和宋師弟走左邊的這條路,你和亦歡姑娘走右邊那條路,免得有魔族子弟成為漏網之魚。」

這簡直是神助攻。

少年,有前途。

等我當上靈宵閣閣主夫人,一定會對你委以重任。

徐夜羽點點頭,囑咐他們道:「你們倆小心點。」

障礙成功掃除。

過一會兒讓徐夜羽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好了。

然而,我都快在林裡子望眼欲穿了,也沒碰到兩個魔教子弟。

再遇不到就得回去了。

好不容易和徐夜羽單獨相處一回,啥進展都沒有,就這樣白白回去我實在有點不甘心。

照這樣下去,要哪天才能攻略完成。

不如摔個跤吧,最好摔得嚴重一點,走不了路,然後讓對方揹我回去。

照目前看來,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我自小深諳女人不狠,地位不穩的道理。

目光開始在林子裡搜尋。

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 70 度左右的斜坡。

就那裡了。

快走到斜坡的時候,我閉上眼睛,咬咬牙,趁徐夜羽未注意,腳下一崴。

然後,「啊」的一聲,華麗麗地滾了下去。

不得不說,這個坡還真陡啊。

這一跤可真是摔得我頭昏眼花,天旋地轉。

「亦歡姑娘,你怎麼樣?」徐夜羽趕緊跑到我身邊蹲下來。

「嘶,好痛。」

我開始發揮我精湛的演技,眼淚在眼眶裡不斷打轉,語氣也儘量可憐兮兮。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扶起來。

左腳剛一著地,我便誇張地叫出聲來。

「不行不行,痛痛痛痛痛。」

「很痛嗎?」他關切地詢問。

我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口吻,「怎麼辦,我好像不能走路了。」

徐夜羽思考一番,「要不然我揹你吧。」

這位徐公子還真上道啊。

奸計得逞。

我在心裡比了個「耶」。

成功趴到徐夜羽的背上,我內心雀躍不已。

突然發現他身材也挺好的,跟紀希塵有得一拼,都是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而且,兩個人的後腦勺都很好看。

咦,我的關注點怎麼這麼奇怪。

仔細想想,徐夜羽除了是男二以外,還真是沒有什麼弱點。

長得好看,還高,更是未來的靈宵閣閣主。

想到這裡,我要將他攻略完成的意志又堅定了一些。

少安毋躁,不要太主動,我得放長線釣大魚。

「徐公子,你說我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個瘸子呀?」我開始沒話找話。

「雖然傷口有點深,但也不至於那麼嚴重,亦歡姑娘你吉人自有天相,不會那麼倒黴的。」

徐夜羽輕聲安慰我道。

「我可不覺得自己的運氣能有多好,唉,要是這隻腳瘸了,那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說完,我故作惆悵地嘆了口氣。

「那更不可能了,」他低低地笑起來,「亦歡姑娘長得這麼好看,只要你願意,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男子想要娶你回家。」

哎呀,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而且,我覺得紀師兄也不是那樣的人。」

什麼意思?

紀師兄,哪個紀師兄?

「你是說紀希塵?」我不確定地問道。

「對啊。」

徐夜羽居然認為我和紀希塵是那種關係,這是怎麼回事。

我趕緊解釋道:「你搞錯了,我和紀希塵只是朋友而已。」

他似乎不相信,「可是,我覺得紀師兄好像很喜歡你。」

「怎麼會呢?」

他喜歡的人可是你的小師妹葉蹁躚。

徐夜羽繼續說道:

「那日你被兩個魔教弟子帶走之後,紀師兄一直都很擔心你,後面逐月樓的人闖入地下宮殿劈開地牢鐵門,他第一時間就是出去尋找你被關的地方。」

還有這回事?

仔細想想,那天確實是紀希塵先找到我的。

可這也不能說明什麼,畢竟我是為了救大家才被玄煜另外召見的,他總不能不管我死活吧。

在徐夜羽面前,我自然得千方百計跟紀希塵撇清關係。

「沒有這回事啦,我跟紀希塵其實連朋友都算不上,真的,你千萬不要誤會,而且他也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他似乎有些好笑,「紀師兄都不是你喜歡的型別,看來亦歡姑娘的眼光不是一般的挑剔。」

「額,其實也沒有很挑。」

我本來想說,「像你這樣子的就很不錯。」

可後面想想,還是不好說得太直白,免得太主動嚇到他了。

因為山路崎嶇,徐夜羽揹著我走得很慢,回到村子裡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讓我有些猝不及防的是,除魔遠征隊差不多所有人都站在外面。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情,結果卻是因為我和徐夜羽回來得太晚,大家還以為我們倆遇到什麼情況,正要去山裡搜尋我們倆。

這下可糗大了,那麼多人眼睜睜看著我從徐夜羽的背上下來。

「抱歉讓大家擔心了,亦歡姑娘的腳崴了,沒有辦法走路,所以才回來得遲。」

徐夜羽很坦然地跟大家解釋。

重病初愈的紀希塵居然也在外面,他神色清冷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徐夜羽,淡然問道:「傷到哪了?」

為了讓人群早點散去,我隨意找了個藉口。

「就腳踝被扭了一下,也沒什麼大事,那什麼,大家都去休息吧。」

誰知道紀希塵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扭到腳踝嗎,要不要我幫你看一下?」

我錯愕了短短一秒鐘後,很快恢復正色。

「沒有那麼嚴重,就輕輕地扭了一下而已,不用看了。」

「既然沒有那麼嚴重,又怎麼會讓人揹回來,想來必定是傷到筋骨,我看還是讓紫英師伯幫你看一下好了。」

紀希塵嘴裡說得冠冕堂皇,語氣聽起來卻是涼薄得很。

還扯到紫英真人那裡去了。

這樣下去,我的謊言豈不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拆穿。

開什麼玩笑。

我看向他,表情陰森森的。

只差沒明說,紀希塵,你瘋啦,誰要你多管閒事了。

眾人看了看紀希塵,又看了看我。

最後還是聿以澤說道:

「紀師兄,既然亦歡姑娘說沒有那麼嚴重就算了吧,畢竟這個時候,紫英師伯大約也休息了。」

紀希塵掃了我一眼,總算沒有說什麼了。

隨後,眾人散去。

我回到房間,簡單洗了個臉。

想起剛才的那幕,真不知道紀希塵是不是吃錯藥了。

無緣無故的,又沒惹著他。

沒過一會,採微匆匆走過來,對我說道:「亦歡,師姐叫你過去她房間一趟。」

「叫我?」

我有些意外,自那日和江聽雪鬧僵以後,她已經好幾天沒有指揮我了。

「有什麼事嗎?」我問她。

採微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她只是讓我叫你快點過去。」

江聽雪的脾氣我自然是清楚的,現在還不宜和她鬧決裂。

也罷,去看看她到底想叫我幹嗎。

收拾完畢,走到江聽雪房間,她正端坐椅子上喝茶。

我也懶得跟她虛與委蛇,清了清嗓子,直接問道:「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江聽雪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嬌模樣,完全用她的兩個鼻孔看人。

「你去把紀希塵請到我的房間來,就說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啥?

我以為自己沒聽明白,誰料她又補充了一句,「現在就去。」

我仔細打量著江聽雪,發現她今晚刻意打扮過了,眉如遠山,面如桃瓣,整個人顯得異常嬌豔動人。

不會吧,莫非她又要故技重施,下媚藥迷惑紀希塵。

一定是了,原著裡面她確實不止一次對紀希塵下藥。

可問題是現在紀希塵大病初癒,哪有體力那個啥啊。

不過,我轉念一想,正是因為大病初癒,所以紀希塵才沒有能力反抗,媚藥一吃,直接就範。

而如今這個時間段也正好,各大門派的人都在這裡。

明日一早,事情便鬧得沸沸揚揚,到時候紀希塵還不得乖乖娶了她江聽雪。

此招果然妙也。

想來是江聽雪這幾天在樊小柔或者葉蹁躚那兒受了什麼刺激,加上各大門派很快就要打道回府,到時候再見紀希塵就沒那麼容易了,所以才想出這招。

不過,我幹嗎要摻和進去這裡面。

正要拒絕。

但......假如江聽雪不讓我去叫紀希塵過來,她也會讓別人去叫過來,我去的話,至少還可以提醒一下他。

算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紀希塵掉進陷阱裡面不管不顧吧。

於是,我答應了。

紀希塵還沒有睡,一襲藍白色長袍清冷雅緻,玉樹臨風地站在我面前,他身體似乎恢復得不錯。

「紀希塵,我們師姐找你,有事相商。」我說道。

「什麼事?」他看著我,閒閒發問。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說有要事相商。」

「你不覺得這個時辰太晚了嗎?」他微微挑眉。

「我也是這麼說的,可她說你若不去就唯我是問。」我聳聳肩,理直氣壯。

紀希塵眉目輕蹙,稍做思考便答應了。

「我隨你去。」

他關上門,隨我一起走下臺階。

一開始,我們倆都沒說話。

後面,他看到我矯健的行走姿勢,語氣涼涼地說了一句:「不是崴了腳嗎,這麼快就好了?」

呵,我都還沒找他算賬呢,他倒先跟懟起我來了。

還沒來得及回他,下一句涼颼颼的話又冒了出來。

「你現在已經準備對徐夜羽下手了嗎?」

我發現身體痊癒之後的紀希塵真的很奇怪,他不是很高冷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管閒事。

「您老人家會不會管得太寬了點?」

「我只是不忍心看他被你騙。」

什麼叫不忍心看他被我騙,難道我是壞女人嗎?

「不然你打 110 報警。」

他神色一頓,「什麼 110?」

我一臉囂張,「報警啊,你叫警察來抓我。」

紀希塵高冷地別過頭去,「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哼,你當然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於是,我和紀希塵又開始不說話了。

直到快要走到江聽雪房間,我才叫住他,斟酌一下語言,說道:

「你還記得你上次去雲蒼門的時候嗎,那天下午的那杯茶,的確是我們師姐幫你沏的。」

我說得這麼明白,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紀希塵聽了我的話,臉色凝重不少,眸底瞬間變得幽暗深沉。

「我知道了。」

隨後,我回到自己房間。

至於紀希塵會怎麼做,是故作不知還是當面拆穿江聽雪,那就不得而知了。

感覺自從我穿越到這本書裡後,劇情改變了不少,我已經猜不出來下一步會如何發展了。

然而,我此刻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完全超出我的想象範圍。

大約一個時辰過後,採微突然敲響了房門,她看起來很是不安。

「亦歡,師姐好像有些不對勁。」

她的話讓我內心「咯噔」一下,似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怎麼不對勁?」

採微好像不知道怎麼描述一樣,擰眉思索了一下措辭,才道:

「師姐好像是發燒了,可是明明剛才還好好的,而且......唉,反正我說不上來,你快點跟我去看看。」

我趕緊跟著她來到江聽雪的房間。

房間裡並沒有見到紀希塵。

江聽雪面色赤紅,半坐半躺地倒在床上。

她似乎很熱,額頭上香汗淋漓,上身的褻衣甚至快拉到肩部的位置,嘴裡發出莫名的呻吟,整個人媚態如絲。

這副模樣很明顯,服了不該服的藥物。

「紀希塵呢?」我問道。

「紀公子和師姐沒說幾句話就離開了,他離開後不久師姐就變得怪怪的。」

說話的是另一個雲蒼門弟子,名字叫綠籬。

這下事情可麻煩了。

江聽雪中了她自己所下的媚藥,而且這藥看起來還下得不輕,若不及時解決,導致的後果只有兩個,要麼瞎,要麼死。

我真是服了這女人。

不知道這個是不是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採微,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聲張,你和綠籬先在這裡看著,我想想辦法。」

叮囑採微和綠籬之後,我走出房間。

說是想辦法,事實上我也沒有辦法可想。

這劇情都不知道偏到哪一國去了,完全猜不透將來的走向。

雖說江聽雪純粹是自作自受,但這畢竟不是小事,關乎一個女人一輩子的名聲。

再說,江聽雪乃雲蒼門掌門的女兒,如今各大門派的代表皆在這裡,萬一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只能去找紀希塵想想對策了。

當我敲開紀希塵的門時,他並沒有多意外,想來應該是猜到事情的後續了。

我嘆口氣,問他:「紀希塵,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知道嗎?」他反問我。

「雖然江聽雪做得不對,你也用不著這樣,她畢竟是女孩子。」

「我給過她機會。」

紀希塵的語氣突然冷冽起來,冷漠疏離的眸中沁出一種涼意,讓人心生敬畏。

「她第一次將杯子遞給我的時候我故意打翻在地,可是她卻重新倒了一杯過來,我只能將杯子換過來。」

原來如此。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呢,總不能真的讓江聽雪瞎掉甚至死掉。如果被江鶴城知道,這件事所有涉案人員都脫不了干係,包括我和採微。

據聞紫英真人醫術高明,只能去找他了。

紀希塵似乎也猜到我的意圖,說道:「我可以帶你去找紫英師伯。」

「合歡散?」

紫英真人聞言,眉心一蹙,語氣也揚了起來,「你們說誰服用了合歡散?」

我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真人的話,是我師姐。」

「江鶴城的獨生女兒,江聽雪?」紫英真人的表情更奇怪了,「她怎麼會中這種毒?」

這我可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紀希塵亦不說話。

「她服下多久了?」對方又問。

「大概一個多時辰。」

紫英真人扭頭看了看紀希塵,這回語氣裡倒是有些調戲的意味:「又是因為你?」

紀希塵臉色一垮,即刻避嫌。

「師伯千萬不要亂開玩笑。」

對方哈哈笑了兩聲,「怎麼跟你師傅一個德行,既然有小姑娘愛慕你,就從了人家好了。」

我......

這名滿天下的紫英真人,還真是個真性情啊。

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江聽雪整個人已經有些昏昏沉沉了,面色赤紅,全身滾燙。

紫英真人先給她服下一顆藥丸,然後開始在她的頭上扎銀針。

對於這位大佬的醫術,我倒是不擔心的。

想起剛才他對紀希塵說的那句「又是因為你」,我不由得朝旁邊的男人望了過去,好整以暇地問道:

「哎,紀希塵,你們天玄宗是不是經常有小姑娘勾搭你?」

對方轉過頭,神情還挺認真,「你想說什麼?」

「不然你師伯為什麼說『又是因為你』?」

「我師伯向來慣會開玩笑,你不要當真。」

這話我一點也不相信,「可是我感覺你師伯說的是真的,一點也不像玩笑。」

紀希塵眉峰輕斂,眸中似有些無奈,「不然你要怎麼相信我說的是真的?」

「切,我相不相信又有什麼關係?」我聳聳肩。

我又不是你將來的老婆,這話你應該問葉蹁躚才對。

紀希塵臉色微微一滯,沉默地轉過頭,不再說話。

大約過去一個多時辰,江聽雪身上的體溫果然開始降下來,臉色也不似之前那般潮紅。

紫英真人的醫術果然不是蓋的,居然連合歡散這種藥物的毒都能解。

我在想,要不然自己跟著對方去學醫好了,將來穿越回去還可以開個醫館。

「她喝下的藥劑太重,可能會導致眼部受損,醒來之後要小心視物不明的症狀。」

紫英真人收好銀針,嘆氣說道。

「視物不明?」綠籬一聽變了臉色,有些害怕地問,「真人,那我師姐她會瞎嗎。」

我看著躺在床上的江聽雪,萬一她真的瞎了,人生也算是毀了。

「沒有那麼嚴重,只是有些看不清楚,注意休息還是會有復原的可能。」

那就還好。

我和採微、綠籬皆鬆了一口氣。

紫英真人的猜測沒有錯,江聽雪服下的合歡散劑量太大,視力果然受到損傷。

視物模糊、容易眼疲、無故流淚這些症狀很快顯現出來。

江大小姐的脾氣變得更為暴躁,一言不合就摔東西,罵人已成為常事。

好在魔教弟子圍剿得差不多了,除魔遠征隊很快要結束紮營,打道回府了。

嶺南一帶應該可以安寧一段時間了。

一想到馬上就要回雲蒼門,而我的男二攻略計劃才開了個頭,止不住就有些洩氣。

感覺靈宵閣閣主夫人的位置離我越來越遠。

我不會在雲蒼門裡老死吧。

不要啊。

我還想談戀愛跟嫁人呢。

除魔遠征隊撤離前夕,村子裡僅剩的一些男女老少前來送別。

這兒原本是一個非常寧靜和諧的村莊,卻因魔教的侵襲導致年輕人所剩無幾,只留下老弱婦孺。

若不是除魔遠征隊的到來,情況可能更嚴重。

我突然弄懂了,天底下那些名門仙派所存在的意義,當黎民陷入水深火熱,他們是唯一可以拯救蒼生的人。

收拾完行李,我打算去外面轉一轉,卻意外撞見葉蹁躚和紀希塵正在涼亭裡說著什麼。

作為這本修仙文的男女主角,其實我還蠻好奇他們倆感情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從此刻聊天的畫面來看,兩人好像還不是很熟稔啊。

紀希塵的態度客氣有加但卻也顯得很生冷,就是那種妥妥的禁慾系高冷,給人十足的距離感。

唉,個大豬蹄子,這樣跟女孩兒聊天,看你得打光棍到什麼時候。

葉蹁躚倒是含羞帶笑,透著小女生特有的矜持,不難看出她應該是喜歡紀希塵的。

這兩人談戀愛的速度也忒慢了點兒。

兀自感嘆時,無意間看見紀希塵往我這瞄了一眼。

額......被發現了。

可不是我有意偷看你們倆約會的。

正打算開溜,紀希塵已經和葉蹁躚說完了話。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頓在原地。

葉蹁躚離開以後,紀希塵遲疑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事先宣告,我可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的,而且我一個字都沒聽到。」

我舉起一隻手,趕緊坦白。

他對我的話不以為意,「這麼晚在這裡做什麼?」

「沒做什麼,就隨便看看而已。」我訕訕地笑。

然後,就是一陣無聲的沉默。

大約是找不到什麼話題聊天,他又問了一句:「你師姐的傷怎麼樣了?」

「還是那樣,可能要過一段時間眼睛才能完全復原。」

氣氛再度沉默。

這實在有些尷尬,想不到我也會有社恐的一天。

正想著要不要找個藉口離開,紀希塵又開口了:「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答應過你為你做任何一件事?」

我一開始有些不明白,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當日在雲蒼門後山,他以為是我給他下的媚藥,然後我們做了一個約定,假如有一天他發現並不是我下的藥,就得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情。

想不到他會主動提及。

這就像欠錢的提醒借款的「你記不記得我欠你錢」一樣。

實在太奇怪了。

我探究地看著他。

紀希塵神色不太自然,輕咳一聲,才道:「我只是不習慣欠別人人情。」

原來如此。

這的確很像他的性格。

不過,他現在提出來,是希望我現在就讓他去做嗎?

「任意一件事嗎?」

我簡直有點不確定紀希塵會對我這麼好。

想象一下,堂堂修仙文裡的男主角答應替一個小嘍囉做任何一件事,這簡直跟中彩票沒兩樣嘛。

「沒錯。」

紀希塵語氣清冽,態度肯定,回答我的時候眉目之間竟似有隱隱的溫柔。

「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當然有想法了。

但這麼重要的籌碼,怎麼能隨便用掉。

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擁有鉅額支票的打工仔,老闆卻要我一夜之間把支票花完,這太草率了。

「我暫時還沒想到具體要你做什麼事情,反正這事情也不急於一時,再說咱們當初可沒有在時間上做限制。」

我有條有理地解析道。

要我現在就用掉這把尚方寶劍,那是不可能的,好歹也得等到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時候,畢竟我是一個生於憂患的人。

紀希塵聽了我的話,臉上倒似有些失落,本來明亮的眸底也似黯淡了幾分。

「你沒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暫時沒有。」我很確定地告訴他。

「你......」

紀希塵突然語氣凝重,神色遲疑地看向我:「也不想見見我的師傅嗎?」

他師傅,就是如雷貫耳、赫赫有名的天玄宗掌門傅流雲。

我幹嗎要見那種大人物。

「為什麼要見你師傅?」我著實有些不懂。

紀希塵掃了我一眼,就像對我失望透頂一樣,周身氣場也冷下來。

「沒什麼。」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我在原地。

搞什麼嘛,這人真是越來越奇怪。

我搖搖頭。

翌日,除魔遠征隊成員離開嶺南。

兩日後,我們回到雲蒼門。

江鶴城夫婦見到愛女眼睛受傷,自是心疼得不得了,趕緊吩咐人下山請名醫上來替女兒診治。

不過,紫英真人說了江聽雪的眼傷沒有那麼快恢復,想來請名醫的意義也不大。

既然再度回到雲蒼門,我想,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裡修煉過日子吧。

畢竟外面的世道也不太平,妖魔橫行的,在這裡至少不用擔心生命安全。

反正都過了這麼久,我這輩子穿越回去的可能性估計也微乎其微了。

就在我心裡想著,以後可不能再得罪江聽雪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第二天我就被掌門人叫到了重陽殿。

莊嚴肅穆的大殿上,一臉威嚴的江鶴城坐在紅木椅上,旁邊是他的夫人莫書怡,江聽雪則站在一旁。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見到我,江鶴城即刻語氣冷厲開了口:

「黎亦歡,為師問你,你師姐江聽雪的眼睛是怎麼受傷的?」

江聽雪的眼睛是怎麼受傷的,難道你女兒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幹嗎來問我。

我當然不能這樣回答掌門人的問話。

但也不可能說是江聽雪主動服用合歡散,所以導致了她自己的眼疾。

對方可還站在那裡,再說她肯定也不會承認。

我只能故作不知地搖頭。

「回師傅,亦歡也不知。」

「你也不知?」

江鶴城聽了我的話,冷冷嗤了一聲,看我的眼神愈是嚴峻。

「為師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能從實招來,誠意懺悔,念你是初犯,罰你面壁思過半年即可,若你執迷不悟,死不悔改,別怪為師不念師徒之情。」

我十分懵圈。

什麼叫從實招來、誠意懺悔,江聽雪的眼睛受損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

這時,站在一邊的江聽雪淡然開口:

「黎亦歡,當日你到我房間說紀希塵找我有要事相商,後面我讓你沏茶,你卻趁機將放有合歡散的茶杯遞給我,處心積慮想要毀我清譽,只為報復我前一日說你勾引魔教少主玄煜,並要將你逐出雲蒼門一事對不對,你有膽做下這些事,如今卻不敢承認?」

什麼意思?

我真是服了江聽雪,能夠如此顛倒是非、歪曲事實,臉皮沒有厚到一定程度怕是幹不出這個事情的。

我目光炯炯,直視著她。

「師姐,你講這話良心不會痛嗎,合歡散是誰放入杯子裡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聽雪眉心一挑,語氣譏諷:「怎麼,你現在要倒打一耙誣賴到我身上來嗎?」

我簡直無語到極致,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難怪江聽雪自那日服下合歡散眼睛受損後,一直都對採微和綠籬非打即罵,卻從未找過我的麻煩,前些天說要把我趕出雲蒼門後面也不了了之。

原來,她在這兒等著我。

「師姐,你說藥是我下的,可有證據?」

我也不想跟她多說廢話,但要我無緣無故背黑鍋,我自然是不肯的。

「當時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我的話就是證據。」江聽雪憤然決然地說道。

她居然連自己都騙。

「既然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那我也可以說是你放的,不是嗎?」我反問道。

「如果是我放的,我還會讓自己喝下去嗎?」

「因為你喜歡紀希塵,所以趁他不備在杯子裡放入合歡散想要迷惑他,結果被他識破暗中調換杯子,所以才導致你誤喝。」

「黎亦歡!」

大約是因為我說中真相,江聽雪開始惱羞成怒。

江鶴城看了看江聽雪,又看看我,繼續問我:「你說是你師姐自己下藥誤喝,可有證據?」

「當日除了我們二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證,那便是紀希塵,師傅若是不信我的話,儘管可以讓他來對質。」

我眼光掃向江聽雪,她臉上飛快閃過一抹驚慌,然而很快又恢復鎮定。

「爹,既然她要找紀希塵來對質,那便如她所願好了。」

「你們是嫌不夠丟臉嗎,還要把天玄宗的人牽涉進來。」

江鶴城再次沉聲說道,「黎亦歡,為師再問你,你究竟承不承認那藥是你下的?」

我真是徹底無語了。

這個雲蒼門的掌門人怕不是個白痴。

坐在椅子上一直未說過話的莫書怡總算開口:

「這件事非同小可,鶴城,我看我們還是找紀希塵對質一下比較好。」

「夫人,這......」

江鶴城似有所遲疑。

「我也很想弄清楚整件事情的起始末尾,為了公平起見,還是求證一下比較好。聽雪,亦歡,你們倆聽著,無論這件事最後查出是誰在說謊,我絕不姑息。」

莫書怡雖是一介女流之輩,說起話來卻是義正詞嚴,整個人的氣場也比江鶴城強了許多。

總算能有個主持公道的人了。

江鶴城大約也不好拂了掌門夫人的意。

「既然如此,便如夫人所言,等與紀希塵對質之後再做處置,至於黎亦歡,暫且關在小梅峰。」

居然還要把我關起來。

也罷,反正等到紀希塵澄清一切,真相就大白了。

自從我穿越到雲蒼門,這是第二次來到小梅峰。

上次是面壁思過,這次是被關押,待遇一次比一次差。

唉,實在鬱悶得緊。

其實我有些搞不懂江聽雪,為什麼要用這種一戳即破的謊言來誣陷我呢,她應該不至於那麼笨才對。

事實證明,她果然沒有那麼笨。

就在我被關押的第三個晚上,江聽雪獨自一人來到小梅峰。

江大小姐淡淡掃了一眼石室內,施施然走到凳子上坐下,一臉倨傲地看著我。

「黎亦歡,被關在這裡的滋味怎麼樣?」

「不怎麼樣。」

雖然不怎麼想理她,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敢與紀希塵對質?」

我對這點還蠻好奇的,不由望向她。

她鄙夷地朝我輕笑一聲。

「很可惜,你等不到紀希塵替你做證的那一天。」

我詫異地看著她,「難道你要殺我?」

她故作驚訝,「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會殺你,我最多將你毒啞,然後刺瞎你的眼睛,挑斷你的腳筋,最後把你扔到山下,再對我爹說你畏罪逃跑。」

我只覺後背生出一陣涼意。

江聽雪的人設我自然是清楚的,她是惡毒女配,任意妄為,陰險毒辣,為達目標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她說的話就真的會去做。

原著裡面,江聽雪被葉蹁躚橫刀奪愛,於是使出很多陰險的伎倆來對付葉蹁躚,讓她幾度涉險,還好葉蹁躚女主角光環強大,加上紀希塵的救助才讓她倖免於難。

而現在很明顯,江聽雪那些原本要用到葉蹁躚身上的套路,都要用到我身上來了。

沒有女主角的命,卻要擔起女主角的難,說的就是我本人沒錯了。

「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算了,要不然等我逃出生天,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怎麼還有勇氣講狠話,難道不是應該朝江聽雪跪下然後痛哭流涕地求放過嗎?

算了,即便我真的那樣做,江聽雪只會更得意。

她絕對不會有一絲仁慈。

「直接殺了你,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江聽雪突然開啟關押我的鐵門,直接走過來湊近我,一把箍住我的下巴。

我想要動彈,無奈感覺渾身有些無力。

見狀,她倒是好心替我解釋:「是不是感覺這兩天渾身乏力,因為我吩咐人在你的飯菜裡下了一點點十香軟筋散。」

原來如此。

這些原本只能在武俠小說裡聽到的藥名,有幸被我見識到了。

她用手指劃過我的臉,眼裡透著一抹癲狂。

「你不是自詡長得很美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勾引紀希塵的事,我真是搞不懂,他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女人,你究竟有哪一點比得上我?」

她這痴癲魔怔的模樣委實讓我有些害怕,我趕緊把臉別過一側。

「你在說什麼?」

「怎麼,你敢做還不敢認?」

江聽雪惡狠狠地將我的臉又扳過去,神色異常狠戾。

「那日在房間,紀希塵都親口承認了,我現在就將你這張嬌豔動人的小臉劃成個醜八怪,你若還能讓紀希塵的眼睛滴溜溜圍著你轉,那我就佩服你。」

來不及聽懂她說了什麼,我心裡突然湧上一陣懼意。

江聽雪前面說要將我毒啞、刺瞎眼睛、挑斷腳筋,我都不以為懼。

可是要毀掉我的容貌......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美貌,你以為穿越成一個美女容易嗎,還是一個貌若天仙的大美女。

要不,開口求饒吧。

斷然不能讓她毀了我這張臉。

「等下。」

我終於放下自尊,格外認真地乞求對方。

「師姐,你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能不能別動我的臉?」

「哈哈哈。」

她笑得愈是癲狂,整個人像失控了一般。

「讓我不要動你的臉,我偏不如你所願。」

隨後,江聽雪一把取下她頭上的髮簪,使盡所有力氣在我臉上划過去。

一股鑽心的痛。

幾乎讓我痛到昏厥。

血液很快順著我的臉頰流下。

江聽雪這個神經病竟然真的毀掉了我的臉。

完蛋了。

「這下,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去勾引紀希塵。」

江聽雪握著帶血的髮簪,滿意地看著我,

她真的瘋了。

我任由臉上鮮血直流,看著她不發一語。

「我告訴你,黎亦歡,這還只是個開始,接下來我還要刺瞎你的眼睛,挑斷你的腳筋,讓你體會什麼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我們對峙的時候,採微突然從外面闖進來。

她一臉恐懼地看著江聽雪,顫顫巍巍地說道:「師姐,師孃說讓你現在趕快過去。」

江聽雪收起臉上的情緒,轉過頭看向採微,淡然發問:「我娘這個時候叫我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說,讓你趕快過去。」

採微似不敢看她一樣,低著頭說道。

江聽雪沉默了一下,終於收好手裡的髮簪,走出鐵門。

「你在這裡好生看著她,我去去就來,記著,千萬要好生看著。」

江聽雪走後,採微急切地詢問:「亦歡,你怎麼樣?」

我下意識撫向自己的臉頰,剛一觸碰,卻疼得即刻縮回手。

「沒怎麼,就是臉好痛。」

採微開啟鐵門,語氣鄭重地對我說:「亦歡,你趕緊跑吧,師姐今晚不會放過你的。」

我也感覺江聽雪今晚似乎要把我往死裡整,可是我跑了,採微怎麼辦?

「那你呢?」

「你先別管我。」

「那怎麼行,」我想了想,還是說道:「採微,不如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她猶豫一下,最後搖搖頭。

「我不能走。」

「為什麼?」

我實在不明白這雲蒼門裡有什麼值得采微惦記的,一天到晚挨江聽雪的打罵,難道還不夠厭煩嗎?

「小的時候若不是師孃收留我,可能我和我奶奶早就橫屍荒野了,我不能就這麼離開,算了,亦歡,你快點走吧。」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你再不走師姐就要回來了,剛才我是騙她的,事實上師孃根本沒有找過師姐。」

我嘆口氣,知道時間確實緊迫,再不抓住就來不及了。

「可是我走了,你怎麼辦?江聽雪不會放過你的。」

「最多被她打罵一頓,但是亦歡,你若不走可就不是打罵一頓這麼簡單的事了,聽我的話,快走吧。」

採微誠摯地說。

我這時覺得,穿越一回,能夠認識採微這樣的朋友也算值了。

「好,我走了,你小心一點。」

告別採微,我悄悄走下小梅峰,然後往雲蒼門的後山走去。

所幸是晚上,巡邏的人不多,才沒有被發現。

我依舊全身乏力,或許是因為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緣,激發了一些潛力,竟也強撐著走了很遠。

努力回憶當日紀希塵帶我走下山的那條路,不斷在叢林裡來回穿梭,走了無數次,終於在快要天亮的時候走下了山。

內心雀躍不已,儘管我累到筋疲力盡,卻一刻也不敢停留,只能加緊趕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一個小集市。

直到街上的每個人看見我就像見到鬼一樣,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妥。

來到一座小橋附近,我沿著臺階走到水邊。

往水裡一照,差點沒把自己給嚇死。

這到底是個人還是個鬼啊。

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被荊棘掛得髒亂不堪,帶著斑斑點點的血漬。

一條長長的、已經乾涸的血口子順著臉頰而上,顯得異常可怖。

我的臉......

心裡哀嘆著。

小心翼翼用清水把臉洗乾淨,包括傷口附近。

然而,那條長長的血口子卻顯得更突兀了。

估計就是華佗再世,也修復不了我的這張臉了。

我站在臺階邊,有種想要跳下水一了百了的衝動。

還不如讓我當個啞巴,或者瞎子、瘸子什麼的,總好過沒了這張臉,這叫我下半輩子怎麼過。

良久,我萬念俱灰地走回橋上,尋思著自己該何去何從。

身無分文,居無定所,還頂著這麼一張恐怖嚇人的臉。

若是沒有毀容,說不定還能去青樓裡面混個頭牌噹噹,好歹不會餓死。

可眼下......

思及於此,差點沒忍住又要往河裡跳下去。

莫非這就是我的結局?

可能我的篇幅已經在這本仙俠小說裡完結,接下來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男二號、女二號的戲份,再也不需要我這種龍套角色出場了。

不需要我出場了,你倒是讓我穿越回去啊,誰愛在你的書裡面跑龍套啊。

我簡直想把這個作者揍一頓。

沒過一會,肚子開始不爭氣地咕咕叫,這才想起自己一天沒吃飯了。

可是,去哪兒吃飯呢,我連買個包子的錢都沒有。

我惆悵地沿著街道而行,一路上聞著各種小吃店飄出的香味,雖然很想流口水,可還是忍住了。

走著走著,總算到了晚上。

睡覺好了,睡著就不餓了。

可問題是我連睡覺的地方也沒有,總不能睡大街上。

經過郊外的一處破廟時,看見幾個穿著髒兮兮的人正往廟裡走去。

這幾個人裡有年輕人,也有年紀稍微大些的。

很顯然,他們是乞丐。

要不我也去廟裡睡吧,那間廟那麼大,他們也睡不完。

應該不會被非禮吧,好歹我也會個一招半式的。

我鼓起勇氣,走進破廟。

那幾個丐幫弟子見到我之後,一開始還有些詫異,後面倒也不以為然了。

我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準備睡一會兒,一個年紀大些的女乞丐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黑乎乎的饅頭遞給我。

「小姑娘,你要吃嗎?」

望著那雙髒兮兮的手,以及那個黑漆漆的饅頭,我竟然嚥了咽口水。

「不用了。」

嘴上這麼說,手卻不自覺伸過去將饅頭拿過來。

我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饅頭,硬得像石頭一樣,差點割傷我的舌頭,可我還是狼吞虎嚥地把它吃完了。

並且吃完了才想起來對人家說「謝謝」。

「不用謝。」

對方笑得很淳樸,然後坐在我的身邊,很自然地開始聊天,有一搭沒一搭的。

她問一句我答一句,有時候我也問她一句,她再回答我一長串。

平靜而和諧。

我以前不是沒想過,假如離開雲蒼門,自己應該怎麼過活。

想過好幾種可能,唯獨沒有今晚這一出。

想不到我會和一群乞丐住在破廟裡,而且我覺得現在的自己跟他們沒有任何區別。

想想自己,前一段時間還妄想著要當靈宵閣閣主夫人。

一朝天堂,一朝地獄。

唉,要不然就跟著他們混丐幫好了,也許哪天還能當上丐幫幫主夫人呢。

思及於此,我一臉認真地朝旁邊的大姐問道:「姐,咱們丐幫幫主多大年紀了?」

大姐......

住在破廟的第一個晚上,我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

第一縷陽光照進破廟時,我醒了。

心情還挺好。

昨晚已經和大姐說好,今天跟她們一起去行街。

說是行街,其實也就是行乞。

本來我也沒想過要這麼墮落,但事實是我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一個女孩子,形單影隻,還住在破廟,若不找人抱團活下去,不知道將來會有什麼危險。

行乞在古代來說,好歹也算是一份工作。

想不到離開雲蒼門的第二天,就已經找到了工作,這實在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我臉上被劃傷的那一處,血已經開始凝結成痂,不用瞧也知道必定可怕得很,幸好我自己看不到。

大姐說你這條傷口傷得還挺是地方,是個人見了都得可憐你幾分,今天肯定討的錢多。

弄得我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大姐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好聽的話,呸呸呸了幾聲。

「對不起啊妹子,姐說話就是不懂轉彎,你別往心裡去。」

我擺擺手,示意沒關係。

她嘆了一口氣,仔細打量我一番。

「妹子你以前肯定是個大美人吧,若是沒有這道傷,那不得美成天仙。」

這下,我可真有些難過了。

誰說不是呢,穿到這種頂極大美人身上你以為容易嗎,好不容易趕上了,卻又被打成原型。

我簡直心塞。

當一名丐幫弟子其實還挺好玩的,時間自由有彈性,上班也輕鬆,沒啥體力活,一天下來也能混個溫飽。

無奈我實在臉皮太薄,混在丐幫裡純屬充個人數,一點當乞丐的自覺性都沒有。

一不賣慘,二不主動伸手朝人要錢。

結果卻挺出乎意料,街上居然還真有人往我的碗裡塞錢。

大姐很開心,一個勁誇我:「我就說你今天討的錢多吧,你看,你真是天生當丐幫弟子的料。」

誇得我都不好意思。

丐幫弟子乞討得到的錢是要充公的,然後由領導統一分配。

這一天雖說討了幾個錢,落在手上的卻沒幾個。

無所謂了,能填飽肚子就行。

晚上照舊睡在破廟。

不知道採微怎麼樣,她放了我,江聽雪又會放過她嗎?

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呢,不會真要當一輩子乞丐吧?

望著夜晚的星空,我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很快,日復一日。

不知不覺,我已經在破廟睡了一個月。

這天大姐跟我說,我們要轉移地點,去到另外一個小鎮了。

我都不知道,原來做乞丐也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

想想也對,這個地方的人都認識了,施捨你一次兩次,不可能天天都施捨你吧,可不得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嗎。

我們下一個陣地叫桃花鎮,路上大約要走半個月時間。

出發的時候大姐似乎還有些留戀,依依不捨對著破廟望了許久才動身。

從雲蒼門逃離之後,雖然我每天都過得飽一頓飢一頓,吃的東西也是髒兮兮的,身體反而卻更好了,一連走個半天路都不帶喘。

一群丐幫弟子白天趕路,晚上則睡叢林,離桃花鎮越來越近了。

這日傍晚,突然下起傾盆大雨,此種情況下自然不好睡叢林了。

好不容易在山道上找到一間破敗的涼亭,一群人趕緊躲進去。

縱然找到避雨的地方,身上卻早已淋得透透的。

此時已進入深秋,打溼了衣裳怪冷的。

我蜷縮在涼亭的一角,閉目養神。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我抬頭望去。

幾個身穿黑色披風長袍,頭上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騎著馬出現在山道上,每個人皆只露出一雙奇怪的眼睛。

乍一看,我還以為是《指環王》裡面的戒靈跑到這來了。

詭異得很。

那些人朝涼亭這裡望了一眼,都勒馬停下來。

最中間的一個黑衣人不知說了句什麼,個個都下了馬,將馬的套繩系在樹幹上,然後朝涼亭走過來。

涼亭裡的氣氛立刻就緊張起來。

一眾丐幫弟子迅速騰出位置,退到角落。

身旁的大姐也朝我這邊擠了擠,並將右手食指豎在嘴唇中間,輕聲「噓」了一聲,示意我小心一些。

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這群人肯定不好惹。

剛才那個發號施令的黑衣人率先走進涼亭,然後在木椅上坐下來。

其他的黑衣人都沒有坐,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想來這人便是他們的首領了。

由於這幫人個個皆是黑衣黑帽,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眼睛,我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依稀從形態上辨認出這個黑衣人首領應該很年輕。

也不知道他們是個什麼組織。

錦衣衛?

東廠?

西廠?

就在我兀自猜測時,那個黑衣人首領像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一般,摘下他的帽子,露出一張年輕且英俊的面孔。

見鬼了。

我居然在這遇到了魔教少主玄煜。

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一臉驚㤞地瞪著他。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導致對方亦感受到強烈的視線,繼而也朝我看過來。

然而,玄煜臉上未見任何波瀾,好似不認識一般,餘光剛剛掃到我,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開始我還覺得奇怪,過了幾秒反應過來,下意識撫向臉上的傷口。

難怪......

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人家怎麼可能還會認識你。

我自嘲地笑笑。

就在即將收回目光的時候,玄煜像察覺了些什麼,臉上顯現出一抹疑慮,繼而有些狐疑地再次朝我看過來。

我神色一頓。

莫非是認出我來了?

果然,對方看我的眼神逐漸探究、認真,最後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怎麼會在這裡?」

玄煜少主的震驚之情溢於言表,坦白說,我還從未見過他如此驚詫的模樣。

我這會兒倒是鎮定了不少,甚至還聳了聳肩。

「我說我在這兒體驗生活,你相信嗎?」

玄煜愣了一下,隨即唇角一彎,笑了起來,並且還笑得很開心。

「是嗎,體驗得怎麼樣,你這臉也是為了體驗生活故意弄的?」

想不到他還是這副德行,哪壺不開提哪壺。

回憶起他當初將我扔下懸崖的情形,我都不想搭理他。

「你大概不知道,我這臉可是拜你當日將我扔下懸崖所賜。」

我順口胡謅。

他再次愣住,「真的假的?」

「不相信算了。」我一點也不想跟他討論這個。

玄煜認真地看著我,神色有些嘆惋。

「若真是這樣,倒是我對不住你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假惺惺的人。

我嘖嘖搖頭。

「可是,你不是應該在雲蒼門嗎,怎麼會穿成這個樣子?」

他的語氣頗為奇怪。

我低頭打量自己,衣裳破舊,灰頭土臉,恰好剛剛還被淋成了落湯雞。

確實是一副人間慘劇的模樣。

不過,打死我也不會承認自己混得差。

「什麼叫穿成這個樣子,這是我們丐幫的統一制服好不好,我最近換了工作,啊不......換了一份差事,所以才穿成這樣。」

「所以你不在雲蒼門了?」他眉眼一挑。

「沒錯。」我大方承認。

「上次那個傅流雲的弟子呢,你們沒有在一起?」

他的問題還真是多。

身旁的大姐撞了撞我的胳膊,輕聲問我,「妹妹,他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如果我直接說他是魔族少主,沒準大姐又奇怪我怎麼會跟魔族少主認識。

「就一個認識的人而已。」我只能這樣跟對方解釋。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哪知玄煜的下一個問題又丟過來。

想想原著裡面那個陰險狡詐、城府極深的魔族少主,再聯想到眼前這個閒話超多、追根刨底的少年,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不對。

腦子裡迅速閃過他當初挾持我,毫不猶豫將我扔下懸崖的畫面。

千萬不能被他騙了,他本來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我可不能再上他的當,得跟他保持距離才行。

「不怎麼辦。」

「要不然你跟著我走吧。」

這話差點讓我嗆了一口。

「跟你去哪裡?」

「你不是想當少主夫人?」

暈,到底有完沒完。

「我什麼時候說過想當少主夫人?」

「你沒有嗎?」

玄煜想了想,反而又問我:「你不會打算一輩子待在丐幫,乞討為生吧?」

我本來想說「有什麼不可以」,話到嘴邊卻又臨時嚥下去。

我確實不可能一輩子乞討為生。

可眼前這副光景,我又能去哪呢?

玄煜看出我的猶豫,繼續勸說我:「所以,你不如加入魔教,當我的少主夫人,他日我一統三界,你就會是魔君夫人,這難道不比你在丐幫強多了。」

話說這個人的頭腦是個什麼構造,我實在是看不懂。

就我如今這副鬼樣子,他居然還要娶我當他的少主夫人,總不可能是為了騙保險吧。

莫非這就是真愛?

「你當真願意娶我,為什麼?」

「這個世界上覬覦我少主夫人位置的女人有很多,只有你最誠實。而且,既然是我害你毀容,自然要對你負責。」

玄煜的樣子很誠懇,若不是我知道他的為人,差點就信了。

別的不說,我堂堂一個根正苗紅的正派弟子,棄明投暗去投奔魔教會不會有點不正常。

六大門派圍剿魔教的事情可才剛過。

而且,紀希塵那句「我會提前殺了你」還言猶在耳。

一旦投身魔教,那不是等著紀希塵來殺我嗎?

可是......

身為正派弟子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江聽雪陷害且欲除之。

名門正派想要將魔教徹底圍剿乾淨,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從古至今,哪個時代不是正邪兩立?

有正義的一方,就會有邪惡的一方。

我為什麼一定要待在正義的一邊呢,轉換一下身份也沒什麼不好的嘛。

原著裡面,玄煜最終練成玄陰神煞,成為魔界神君,妖魔兩界乃至正派,哪個人對他不是聞之色變。

跟著這樣的大佬,將來誰還敢欺負我呢。

見我一直沉默不說話,玄煜輕咳一聲。

「考慮得怎麼樣?」

我渾身一個激靈。

他可是當初把我扔下懸崖的人,他的話能信嗎?

「你不會又想害我吧?」

玄煜看起來有些無語,「你也把我想得太壞了,當初將你扔下懸崖是因為我知道那個人會救你,而且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流,要不然也不會就那樣把你扔下去。」

「這麼說你還為我考慮得挺周到。」我忍不住嘲諷。

「我知道你對我肯定有怨恨,放心吧,以後我絕不再害你。」

「你這話我是一個字也不敢信。」

角落裡的一群丐幫弟子紛紛對我們倆側目,猜測著我們的關係。

而玄煜的那些屬下,一個個倒是訓練有素,對我們的談話置若罔聞。

他嘆了一口氣,「不然怎樣你才相信我,要我發誓嗎?」

我很懷疑,這人發誓也不一定靠譜。

雨漸漸停了。

玄煜整理一下衣服,隨後站起來,對我說:「走吧。」

我愣了一愣,「我都還沒答應你。」

「路上再答應我也不遲。」

額......

真的就這樣跟他走嗎?

我感覺這一去就回不了頭了。

然而,還不容我思考,玄煜已經朝我走過來,一把就要將我攬過去。

旁邊的大姐驚呼一聲,正欲攔住他,卻被對方隨意丟過來的眼神給震懾住。

其他的丐幫弟子本來打算幫忙,玄煜的屬下們稍稍往他們身邊一站,大家便不再有動作了。

我「倏」地站起來。

「不許你傷害他們。」

玄煜無奈地朝我聳肩,「我怎麼可能傷害他們。」

我看著大姐和一眾丐幫兄妹,心想,或許確實到了該分別的時刻。

想想這近兩個多月以來,儘管過得顛沛流離,內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寧靜。

大約,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諸位,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亦歡非常感激,他日若再重逢,必定把酒言歡。」

大姐不太確定地問我,「妹子,你真要跟他走啊。」

我點點頭。

她看看玄煜,又看看我。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我也就不勸你了,咱們有緣再相會。」

從涼亭走出來,玄煜讓我和他同乘一匹馬。

我雖然不想,但也沒有選擇。

只能彆彆扭扭地坐上去。

剛剛坐好,又轉頭問他:「你真的不會把我推下馬吧?」

玄煜......

我理直氣壯:「這不能怪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經過上次六大門派的圍剿,魔教在大雁山的地下宮殿被毀,玄煜很快帶領剩下的綠眼人建造了新的基地。

當我看見一座嶄新的行宮出現在眼前時,實在不得不感嘆他們的神速。

從嶺南到這裡少說也有幾百公里,能在短短兩個月內迅速在這安營扎債,建造出行宮,實乃不易。

話說這些綠眼人都是屬螞蟻的嗎,築巢這麼迅速。

世間的緣分真是奇妙,上一次我和玄煜在他的宮殿見面時,還是正邪不兩立,而今天,我這個正派人物已經倒戈。

玄煜吩咐下面的人幫我安排住的房間,隨後向所有綠眼人宣佈:「這位就是你們未來的少主夫人。」

當一雙雙湛綠湛綠的眼睛都朝我望過來時,我感覺被這貨給坑了。

搞什麼。

我雖然答應跟你來魔教,但還沒答應嫁給你好不好。

正要對玄煜使眼色,讓他住嘴,卻又聽到一個重磅炸彈:「婚期就訂在這個月月底,你們即刻準備。」

大廳裡一片譁然,隨後,所有綠眼人皆歡呼起來。

我傻了。

誰要在月底成親?

不會是我吧。

我只是來魔教避避風頭而已,順便看能不能搞事業,可沒想過這麼快嫁人啊。

雖說魔君夫人這頭銜的確讓我有些心動,但好歹讓我考慮一下吧。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大廳裡終於安靜了一點。

「剛剛什麼情況,我們真的要成親?」我問玄煜。

「婚期都宣佈了,這還有假?」他唇角一揚,氣定神閒。

「這麼急著成親,莫非是你懷孕了?」

我的話讓他眼中泛起笑意,「我還以為能夠早點當上少主夫人,你會很開心。」

得了吧,開心暫時還沒感覺到,驚嚇倒是真的。

居然婚期都宣佈了。

我都有點不會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我非常耿直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之前說想當少主夫人是騙我的?」

玄煜輕輕皺了皺眉,臉上一副很受傷的表情。

「倒也不是騙。」

我微微扶額,不知道怎麼解釋。

自穿越以來,我的夢想確實是傍上一張長期飯票,能夠飛黃騰達更好。

可當夢想真的要實現,我怎麼有點心慌。

「既然不是,那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你費神。」

玄煜說這話的時候,像極一個體貼入微且善解人意的好夫君。

我感覺更慌了。

入夜。

我正打算好好洗個澡,外面走進來四個嬌俏少女。

一問才知道,是玄煜分別派來幫我沐浴更衣的。

可能馬上就要當少主夫人,待遇提升不少。

嚇得我趕快抓緊胸口的衣服,「那個,真的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洗就好了。」

然而,對方几人哪裡聽得進我的話,說什麼也不讓我自己動手。

晚餐時間,菜餚更是豐盛得不得了,簡直可以用山珍海味來形容。

我剛坐好,四個丫頭已經分別站在凳子左右,準備幫我佈菜。

想不到上午還在丐幫混日子的我,晚上就已經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名流生活。

人生的際遇還真是玄幻。

可憐的我,已經兩個月沒有吃一頓熱飯、喝一口熱湯了。

看著這讓人胃口大開的美食,我突然覺得,這魔教少主夫人的位置我不坐,誰坐。

本來一直在猶豫徘徊的邊緣,瞬間就堅定了信心。

不就是成個親嗎,這有什麼。

就衝這伙食,別說玄煜是頭婚,二婚我都嫁。

月底很快到來。

整個行宮也佈置得越來越喜慶,都快稱得上張燈結綵了。

自從我因為一頓伙食而轉變心態之後,日子也越來越順了。

玄煜還細心地為我訂製了好幾款新娘子的喜服,包括各種頭飾以及首飾。

不得不說,這古代的針線活就是好。

雖說我不懂刺繡,可瞧這喜服上的花紋與金線絲絲入扣,沒有一定功夫的人絕對繡不出來。

「少主夫人換上這禮服,真真是明豔動人,十足一副新娘子模樣了。」

我剛試好喜服,身邊的小丫鬟便開始拍馬屁。

望著銅鏡裡面,右側臉上那條嶄新的、長長的傷疤,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就這副怪模樣還誇我明豔動人,真是難為小丫頭了。

這條傷疤大概永遠也除不掉了吧。

唉,若是這張臉沒有毀容該多好。

想不到我人生第一次結婚,居然在古代,而且嫁的人還是未來的魔界神君。

這麼一想,還真是高攀不少。

我兀自想著,外面傳來一陣喧囂聲。

沒過一會,又傳來打鬥聲。

這麼晚了,莫非還有人敢闖魔教行宮。

正要說什麼,小丫頭乖巧地說道:

「夫人稍等一下,奴婢去看看外面怎麼回事。」

出去沒多久,小丫頭便走進來,語氣甚為輕鬆:

「夫人別擔心,也不曉得是哪個門派裡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一個人闖魔教行宮,待會兒抓住他,少主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小丫頭的話莫名讓我心絃一頓。

「確定只有一個人嗎,他穿的什麼衣服?」

對方點點頭,「只有一個人。」

說罷,想了想又道:「至於穿的什麼衣服,好像是白色,喔,帶一點藍色,藍白色長袍。」

我的心像突然敲了一鼓似的,瞬間慌了起來。

不會吧。

難道是紀希塵?

他不會真的來殺我吧?

怎麼辦,怎麼辦......

可如果是紀希塵,他一個人擅闖魔教行宮豈不是很危險。

不行,我得去看看。

念頭剛起,我立刻往門外走去。

「夫人,你要去哪裡?」

不顧身後小丫鬟的連聲呼喊,我徑直走到大廳。

偌大的行館內,有一人正站在大殿中央,周圍至少有二十來個綠眼人將他團團圍住。

兩個月未見,紀希塵依舊是那般丰神俊秀、郎豔獨絕。

只不過,整個人的氣場凜冽了許多。

我竟有些不敢看他。

倒是大廳裡的綠眼人,看見我的到來紛紛向我點頭示意。

順著他們的目光,紀希塵亦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與他視線相對的那一剎那,我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率先開口問道:「紀希塵,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先是冷漠地打量著我,蒼涼的眼神就像透著一抹寒煙。

鮮少看到紀希塵這副冷漠肅殺,生人勿近的模樣,我情不自禁擔憂起自己的小命來。

倘若紀希塵決意要殺我,那我多半要死翹翹了。

可就在轉瞬間,對方卻莫名變了臉色。

疑惑、錯愕......

我還沒搞懂他變臉的原因是什麼,紀希塵溫潤的聲音響起。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原來他是注意到我臉上的傷。

心裡好一陣感動,卻又立刻伸手將右臉擋住。

想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一定很醜。

實在不想讓紀希塵看到這樣子的我。

我一邊捂著臉,一邊搖頭。

「我的臉沒事,不過,你怎麼會來這裡?」

紀希塵聽了我的話,眉目輕蹙。

「我為什麼會來,你應該很清楚。」

額,這下可完蛋了。

「其實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還穿著新娘禮服。

......

我怕不是個憨憨,剛剛居然穿這樣就跑出來了。

這會兒無論說什麼不都顯得欲蓋彌彰嗎。

不知所措之際,聽見紀希塵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正在等你的解釋。」

一向善於胡攪蠻纏的我,卻更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

這時,有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需要她解釋什麼?」

我循聲望去。

大殿另一側臺階上,玄煜正信步走下,隨後徑直來到我身邊。

紀希塵看著我們,不發一語。

玄煜溫柔挽起我的右手,眉目含情地說道:

「亦歡,不如你直接告訴他,我們即將成親的事實。」

我不滿地瞪著他,你想看我死嗎,還嫌這場面不夠亂是不是。

果然,紀希塵的聲音又下降了幾個度。

「黎亦歡,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什麼?」

這句話讓我脊背一涼。

不記得才怪。

但是,我沒想過這事它真的就發生了啊,現在能怎麼辦,我也是騎虎難下好不好。

我嘆口氣,只有盡力解釋:「紀希塵,你先不要生氣,這件事情我是有苦衷的。」

紀希塵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良久,才緩緩道:「我相信你,只要你現在跟我走。」

一旁的玄煜冷笑幾聲,眼神瞬間犀利不少。

「好大的膽子,擅闖我魔教,還想要帶走我的新娘,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氣氛怎麼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聊嗎。

我正要說話。

「咣」

一道利刃出鞘的聲音。

眼前寒光閃過。

不過是轉瞬之間,紀希塵和玄煜兩個人已經激烈地打鬥起來。

相比於上次對戰,兩人的功力似乎都精進不少,出劍的速度簡直讓我眼花繚亂,完全看不清楚。

所有人紛紛閃到一邊。

我不由有些著急,這兩人上次沒有分出勝負,這次再打下去不會打出什麼意外吧。

萬一整個你死我活,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吧,紀希塵可是男主,玄煜最後也活得好好的。

我還在胡思亂想著,只聽玄煜大喝一聲。

「關門,佈陣。」

然後,幾十個綠眼人迅速整齊劃一地開始挪動步伐,沒過幾秒鐘就形成一個奇怪的陣型。

趁著機會,玄煜一掌朝紀希塵劈過去,對方堪堪閃過,退後好幾米遠。

玄煜收回劍,氣定神閒地看著對方。

「今日若是你能逃出我的陣法,那便算你厲害。」

紀希塵淡然一掃底下的陣型,表情波瀾不驚。

他並未回應玄煜的話,只是朝我問道:「黎亦歡,我再問你一次,你今日跟不跟我走?」

事實上,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走......還是不走?

婚期已定,禮服也試過了,倘若就這樣一走了之,那又會置玄煜於何地,沒準他會追殺我。

紀希塵見我沉默不語,原本存滿希冀的眼眸徹底黯淡下去。

不過一瞬間,眸底又重回凜冽,語氣恢復到冰冷。

「既然如此,便由不得你了。」

話音未落,我只覺眼前人影急速一閃。

身體不自覺被人帶了兩圈。

然後,脖子一涼。

這熟悉的感覺。

我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紀希塵。

他居然......挾持我。

玄煜也頗為意外地看著這一幕,似乎同樣沒有料到。

片刻,才想起來問道:「你想怎麼樣?」

「我想讓你自我了斷。」紀希塵涼涼回道。

這熟悉的臺詞。

這兩個狗男人,一會兒你挾持我,一會兒他挾持我,當老孃不要面子的嗎。

不出意外的話,玄煜同樣不會將他這句話放在眼裡。

果然,玄煜冷笑起來。

「你不會覺得這樣就可以威脅到我吧?」

「莫非你連你未婚妻的命都不顧?」紀希塵平靜問道。

「我勸你乖乖放開她,那樣的話我還能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玄煜顯然起了殺心。

「這就是你要嫁的男人?」紀希塵沒有理會他,反而問我:「你就那麼想要當魔教少主夫人?」

我看著他,這個大豬蹄子,居然鎖著我的脖子這麼對我說話。

你死定了。

「紀希塵,你看不出來嗎,他只是利用我引你出來而已,玄煜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你。」

這話明顯讓他一頓,神色也有些不明。

「你說什麼?」

呵呵,你不是男主角嗎,不是很聰明嗎,這麼點彎都轉不過來。

「你快把我鬆開吧,不管有沒有我,人家今天都不打算放過你。」

大殿安靜了一會。

玄煜自聽完我的話,臉上透出一抹奇異的表情,繼而笑著搖搖頭。

「想不到被你看出來了,亦歡,你倒是讓我出乎意料。」

我又不是笨蛋,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猜不到嗎。

或許,從那日在涼亭偶遇到玄煜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打定主意要這麼做了,利用我們倆成親這件事,放訊息去天玄宗,再順其自然拿下紀希塵。

真是為難他了,居然費這麼大的心思。

「為什麼要利用我引出紀希塵?」我問玄煜。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很有效,不是嗎?」他看著我。

「你打算怎麼對他?」

「此人劍法高超,悟性也極高,他日必是我魔教大患,我既然好不容易將他引來,要麼歸順,要麼除之。」

讓紀希塵歸順魔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

紀希塵冷冷朝玄煜瞥去一眼,態度很直接:「你怕是在做夢!」

玄煜倒也不生氣,略帶惋惜:「那我就只能殺掉你了。」

我認真地看著玄煜,言簡意賅:「你今日殺不了他。」

「我知道你不想我動他,但是這件事誰也阻止不了。」

玄煜語氣堅定,透著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大約以為我會求他看在我的分上,放過紀希塵。

但這怎麼可能。

玄煜這個人一旦做出某種決定,絕不可能因為外部的因素而隨便動搖,否則他又怎麼會坐到魔教少主這個位置。

我不會求他,我會讓他自己放走我和紀希塵。

「玄煜,你知道為何你的玄陰神煞一直衝破不了最後一層嗎?」

他猛然看向我,臉上似懂非懂的表情。

「什麼意思?」

我朝他淡然一笑,「放了我和紀希塵,我就告訴你。」

幸好當初看小說時還挺仔細,玄煜遲遲未練成玄陰神煞皆是因他太過於急功近利,只要他潛下心好好想想,就會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反正根據原書內容,到後面他也會悟出玄陰神煞最後一招,還不如現在我來做個順水人情,藉此讓他放了我和紀希塵。

玄煜看了我許久,遲遲都沒有說話,或許是在質疑我所說的內容。

但是沒關係,我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從魔教行宮走出來很遠之後,我才將原著裡面那個十六字訣告訴玄煜,玄陰神煞能不能突破最後一層,原因皆在於此。

說完之後,我又好好向他道謝:「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盛情招待,每日山珍海味,實在是不勝感激。」

玄煜眸色深沉地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終於良心發現對我有了一些歉意,還是突然對我有所改觀,發現我是個大佬。

「亦歡,那天說讓你加入我們魔教,並不是開玩笑,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裡。」

其實我倒不討厭待在這裡,每日無所事事,賦閒娛樂,最主要伙食也相當不錯,對於我這個只想躺平、沒啥夢想的人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紀希塵涼颼颼的目光已經盯上了我。

「你敢。」

好吧,我的確不敢。

玄煜陰鷙的眼神瞧了瞧他,臉色也抑鬱起來,對我說道:

「既然如此,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你們從來都不是朋友。」紀希塵與他冷冷對峙。

玄煜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十一

下山之後,紀希塵徑直帶我來到集市上,我們倆在集市上逛了許久,終於看到一家成衣店。

「來這裡幹嗎?」我問他。

「你不覺得穿成這樣很不妥嗎?」他反問我,並且以一副十分嫌棄的口吻。

「哪裡不妥了,穿成這樣回頭率多高。」

我有條有理地反駁,然後陳述一件事實,「告訴你啊,我可沒錢買衣服。」

紀希塵沒有理會我的話,直接對店面老闆說道:「麻煩給她拿一套衣服。」

天底下的老闆在營業時大約都是開啟的一個模式,那就是馬屁精模式。

換好衣服出來,老闆立刻馬屁連天。

「這位姑娘的氣質可真好,搭配我們家的衣服那叫一個絕,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說的可就是您了。」

這位老闆的無敵彩虹屁我也是醉了,渾身只差沒起雞皮疙瘩。

「不信您讓您的相公瞧瞧。」

這話讓我和紀希塵同時一愣。

我感覺這老闆的智商堪憂,倘若紀希塵是我的相公,他還會拉著穿喜服的我出來逛街買衣服嗎?

正要說話,卻看見對方點頭附和道:「是挺合適的。」

我......

從成衣店走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我看著身上這件布料普通的襦裙,居然花了二十兩銀子。

奸商啊奸商,這件衣服哪哪看都不值二十兩嘛。

想我在丐幫的時候,一天從早到晚也討不到幾文錢。

就這麼一件衣服,還不得讓我花掉一年的工資?

這古代的物價也太高了。

讓紀希塵破費,我還挺不好意思的,因為他給我買了兩套衣服,統共花了四十兩。

「那個......紀希塵,你放心,今天買衣服的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不過,在這之前你能不能再借我一些銀子?」

「你要銀子幹嗎?」

「當然是用啊,我現在身無分文,總得吃飯住宿吧,趕明兒你回了天玄宗,我連個借錢的人都找不到了。」

我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希望能博取點同情,從而達到借錢的目的。

「你可以跟我回天玄宗。」紀希塵淡淡地說。

「我幹嗎跟你迴天玄宗?」

說來說去,莫非他就是不想給我借錢?

「黎亦歡,你是不是在裝傻?」紀希塵好像有點生氣了。

我心裡有些想笑,表面卻是一本正經。

「裝什麼傻?」

「你覺得我為什麼會來阻止你跟玄煜成親?」

「因為你不想欠我人情啊,你之前不是答應過我可以為我做任意一件事,現在我們倆扯平,誰也不欠誰。」

我拍了拍袖子,態度瀟灑。

「並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嗎,那是怎樣?」

「我不會讓你跟玄煜成親。」

「為什麼?」

「因為跟你成親的人只能是我。」

紀希塵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

我有些愣了愣。

雖然有隱隱地猜測到,可當紀希塵真的說出這句話,依舊感覺到不可置信。

身為末流配角的我,本來打算碰碰運氣去攻略一下男二,卻不成想把男主角給攻略了。

簡直是從天而降的狗屎運。

「你說......你要跟我成親?」

好事來得太突然,我有點不敢相信。

紀希塵頗為難得地臉紅了,卻是一臉誠懇地看著我。

「我先帶你迴天玄宗,對師傅稟明情況,然後再請他安排我們的婚事。」

安排婚事......

我有點想哭。

終於明白為什麼女生被求婚的時候都感動得流眼淚。

話說我自從被毀容之後,桃花運怎麼變好了,動不動就被人求婚。

大約是太過喜悅,想到自己的臉,我不免悲從中來。

「紀希塵,你不會介意嗎?我現在已經變成醜八怪了。」

他輕輕皺了皺眉頭,「你不要徒增煩惱。」

什麼意思?

見我還是不太釋懷的模樣,他嘆口氣,認真地對我說:

「我不會介意,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在我的臉上也劃一道。」

我感覺眼睛酸酸的。

這實在不像是紀希塵會對我說的話,向來不善言辭的他居然能說出這麼熨帖人心的話,說不感動是假的。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男人呢。

劍法好,長得還帥,心懷大義,正直勇敢。

關鍵是,還不看臉。

對喔,他是男主角,當然完美了。

而這麼完美的男主角,變成我的了。

簡直像做夢一樣。

我一點也不想穿越回去了,拜託,在我和紀希塵成親生子變老之前,千萬別把我給穿越回去了啊。

天色漸晚。

今天是絕對趕不迴天玄宗了,只能先找個地方住下。

就這麼一會之間,已經多了一個男朋友。

雖然我還是沒錢,可是再也不用露宿街頭了。

這個發現讓我心生愉悅。

我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大約正值飯點,一樓吃飯點菜的人不少。

「二位客官,請問打尖還是住宿?」

客棧小二熱情地招呼我們倆。

一天沒吃飯的我,已經飢腸轆轆,趕緊說道:「都要。」

「好勒,請問要一間房還是兩間?」

「一間。」我下意識道。

「兩間。」這是紀希塵回答的。

小二愣了愣,看看我們倆,又問道:「幾間?」

「兩間。」

「一間。」

兩個人再次意見相左。

我扯了扯紀希塵,「幹嗎要多花錢,那麼浪費,我們住一間就好啦。」

紀希塵略略扶額,「那怎麼行,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當然得要兩間。」

「我們不是都要成親了?」

他回答得一本正經,「可現在還沒有。」

切,又有什麼關係。

古代人就是純情。

我心生一計。

「咳咳。」

我輕輕咳了一聲,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紀希塵,我昨晚好像吹風患了傷寒,你去旁邊的藥鋪幫我帶點藥怎麼樣?」

「你患了傷寒?」他立刻又問,「要不要請郎中?」

「不用了,只有一點點而已,你幫我買點藥就好了。」我擺擺手。

等到紀希塵離開之後,我趕緊對店小二說道:

「聽著,帥哥,一會兒我男朋友回來......啊......不對......我相公回來,你就說只剩一間房了明白嗎,要不然我們就不住了。」

「他是你相公?」店小二看起來很懷疑。

「當然。」我驕傲地點點頭,「未來的。」

紀希塵幫我買藥回來,再次詢問店小二房間時,

「對不起,客官,我們這的房間剛剛被人訂完,只剩下最後一間了。」

「這麼快?」紀希塵㤞異地看著他。

「是的,客官。」話說店小二演技還挺精湛。

紀希塵繼而看向我。

我攤攤手,表示很無辜。

「不能怪我,所以我剛剛就叫你不要走嘛,其實我感冒並沒有很嚴重,你偏偏不聽,現在只剩一間房了吧,我跟你說,你不要有壞心思喔,我是好人家的女孩子。」

紀希塵......

店小二......

奸計終於得逞,如願以償和紀希塵住到了一個房間。

內心竊喜不已。

我怎麼覺得自己像個心機叵測的小婊砸,算了,反正也不是別人。

一個房間自然只有一張床,不過,紀希塵問店小二多要了兩張床褥,用來打地鋪。

老實說,我有點被他打敗。

看來這個人在我和他成親之前,還真是一點想法也沒有。

也罷,我也不急著這麼一會。

只是不知道去到天玄宗以後情況會怎樣,萬一傅流雲不同意我們倆的婚事那可怎麼辦?

紀希塵是傅流雲最為看重的得意門生,婚事必定慎重得很,甚至事關天玄宗和其他門派之間的親疏發展。

原著裡面,靈宵閣閣主就是有意讓葉蹁躚與紀希塵聯姻,以促進兩大門派之間的和諧關係 。

傅流雲對葉蹁躚倒是挺喜歡的,再加上兩個年輕人相互傾心,所以就水到渠成。

但現在紀希塵的結婚物件換成了我,事態發展可能又不一樣了。

我輾轉反側,有些睡不著,轉頭去看睡在地鋪上的紀希塵。

他很安靜,睡姿標準,呼吸均勻。

這人真的是......對我一絲一毫的想法都沒有啊。

奈何架不住我對他有想法。

「紀希塵,你不覺得地板很硬嗎?」

我側過身子,一隻手撐在枕頭上,開始撩他。

「不覺得。」

原來他也還沒睡。

好吧,我悻悻地躺下。

過了一會,賊心不死的我又將手撐在枕頭上。

「紀希塵,你一點都不冷嗎?」

「不冷。」

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回答。

我感覺很挫敗。

睡不著了,索性開啟閒聊模式。

「紀希塵,假如你師傅不同意我們倆成親怎麼辦,你會跟我一起私奔嗎?」

沉默了一兩秒。

「師傅對我很好,他會同意的,你別想那麼多。」

不想那麼多才怪,萬一他就是不同意怎麼辦。

突然想要測試一下紀希塵對我的感情。

「假如我跟你師傅同時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對方無語地嘆口氣。

「我師傅就算掉進冰川都不需要我救,更別說掉進水裡。」

我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非常蠢的問題,但我不肯罷休。

「那我跟你師傅哪個對你更重要?」

「都很重要。」

這次絲毫沒有猶豫。

我並不是較真的人,想想我跟紀希塵不過認識幾個月,而他自小被傅流雲養大。

居然能夠打個平手。

我已經很滿足了。

好吧,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紀希塵,你以後會不會劈腿?」

對方頓了頓,「什麼劈腿?」

「額,就是會不會愛上別的女人?」

他顯得有點無奈,「你到底要不要睡覺?」

「你回答完這個問題我就睡覺。」

「不會。」

他的語氣很溫柔。

若是別的男人這樣回答,我定然不信。

可由紀希塵說出來,我卻沒來由地相信。

十二

兩日後,終於到達天玄宗。

我有一種醜媳婦馬上要見公婆的感覺,緊張得很。

那可是大名鼎鼎、名揚天下的天玄宗掌門人傅流雲,原著裡面的終極大佬,未來魔教神君玄煜都要忌憚七分的人物。

不行,我有點慌。

遠遠看見山腰上「天玄宗」那幾個恢宏磅礴的大字,我拉住正要拾級而上的紀希塵。

「紀希塵,我們要不要給你師傅買條煙或者買瓶酒什麼的?」

他唇角隱著笑意,「我師傅不喝酒的。」

啊,這樣。

我有些沮喪。

「你不用緊張,我師傅沒那麼嚇人。」

紀希塵摸摸我的頭頂,語氣溫柔。

好吧,我只能繼續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昭和殿。

我終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同時也終於懂了,為什麼電影《魔戒》裡面,那麼多人看見精靈王之後,突然就覺得精靈王子他不香了。

大殿上那個氣宇軒昂、光風霽月般的男人就是傅流雲?

媽呀,也太帥、太年輕了吧。

他不是和紫英真人是師兄弟嗎,相差得也太多了。

看起來最多三十幾歲。

那種不折不扣的大佬氣質,簡直和書裡描寫得一模一樣。

不愧是連玄煜都忌憚七分的人物。

雖說人家是終級 Bo,整個人卻很是和顏悅色。

「希塵,不向為師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嗎?」

紀希塵恭恭敬敬朝對方行了一禮,態度謙遜地回答:

「回師傅的話,她叫黎亦歡,師從雲蒼門,徒兒今日帶她上來天玄宗面見師傅,有一事相求。」

傅流雲還未說話,一個極為爽朗粗獷的聲音響起。

「希塵,你到底有什麼事情求你師傅,讓師伯也聽一聽。」

我朝那人望過去,果然是紫英真人。

對方一臉調侃的笑容,望著紀希塵。

紀希塵倒是臉色不改,語氣清冽:「回師傅、師伯的話,徒兒要與這位亦歡姑娘成親,希望師傅能夠成全。」

紫英真人哈哈大笑,表情讚賞:「紀希塵這小子不錯,比你師傅可強多了。」

傅流雲朝紫英真人淡淡投過去一眼,未說什麼,接著又看向我和紀希塵。

「你們要成親,可是已經想好了?」

紀希塵與我對望一眼,隨後,不假思索道:「徒兒已經想好。」

傅流雲看向了我,詢問道:「亦歡姑娘呢?」

我心裡一慌,趕緊回道:「我也想好了。」

末了,又加上一句。

「想得非常好。」

我情不自禁有點懊惱,自己表現得太恨嫁了。

就連紀希塵也忍不住望著我笑起來。

我想我的臉應該有番茄那麼紅了。

還好紫英真人這個時候說話了,「紀希塵這小子運氣不錯,雲蒼門裡最漂亮的小姑娘都被他騙回來了,師弟,你就成全他了吧。」

傅流雲眉目舒展,心情看起來很愉悅。

「既然如此,我便和江掌門商榷一下,看來我們天玄宗總算要辦喜事了。」

紀希塵唇角一揚,笑意直達眼底,隨後輕輕牽起我的手。

我懵了懵。

這就同意了?

不過,他說要跟江鶴城商量一下。

那不是很快就知道我被逐出雲蒼門的事實?

不對,不是被逐出雲蒼門,而是逃出雲蒼門的事實。

還不知道江鶴城那裡會怎麼編排我。

仔細想想,擔心的應該不是我,而是江聽雪才對,畢竟只要和紀希塵一對質,她之前的謊言就能大白於天下。

這麼一想,我倒也釋然了。

紫英真人笑容滿臉地走到我身邊,「亦歡小姑娘,你這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回真人的話,不小心被劃傷了。」

對方仔細察看一番我臉上的傷勢。

「新傷不久,患處還未完全癒合,一會兒我調一支藥膏給你,就當新婚禮物。」

我喜出望外,「真的嗎,多謝真人。」

既然紫英真人要給我調藥,那便說明我的臉有希望恢復,這簡直太好了。

雲蒼門那邊很快傳來回信,江鶴城不日將親自來到天玄宗,與傅掌門商議我和紀希塵的婚事。

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我和紀希塵真的要成親了。

我感覺每日就像生活在雲端一樣。

除此之外,我臉上的傷也逐漸在恢復中。

紫英真人調的藥膏好是好,只是有點費表情。

每次塗抹那個藥膏時,我都感覺非常痛苦,那種抓耳撓腮又痛又癢的感覺,簡直讓人崩潰。

後面,我找到稍微能緩解痛苦的方法,那就是讓紀希塵幫我塗。

雖說還是又癢又痛,但至少可以撒嬌賣萌。

甚至可以揩油佔便宜。

例如蹭蹭紀希塵的胸膛,捏捏他寬闊的肩,以及撫摸他性感的下巴。

演技發揮正常的話,還能倒在他的懷裡躺一會兒。

紀希塵每次都只能任我拿捏。

有時候他也會耐著性子勸我,「這種藥膏這麼難忍,你還是別塗了。」

「不行。」

我堅定地否認,「女為悅己者容,我要當天玄宗第一美嫂。」

他啞然失笑,「第一什麼?」

「你不是他們的師兄嗎,我當然就是他們的嫂嫂了,這樣講有什麼不對。」

紀希塵想了想,點頭說道:「確實沒什麼不對。」

趁他繼續擦藥的時候,我情不自禁湊近他的臉。

紀希塵的皮膚還真好哎,又白又光滑,一點痘印都沒有。

奇怪,他的眼睫毛怎麼那麼長,簡直比我的還長。

而且,這自然生長的眉形也太優越了吧,濃眉大眼說的就是他了。

我越是湊近他,觀察得越仔細。

氣氛自然而然地曖昧起來。

彼此間呼吸可聞。

紀希塵手裡的動作慢慢停下來。

「你幹嗎?」他輕聲問我。

我一隻手半托著腮,朝他眨眨眼睛。

「你覺得我想幹嗎?」

他唇角含笑,眸底像藏有星辰。

我有點受不了了,哄他:

「你閉上眼睛,我給你變個魔術看看。」

「真的還是假的?」他有點質疑。

「閉上不就知道了。」

他果然乖乖地閉上眼睛。

我毫不猶豫地吻上去。

香甜軟糯......

這是紀希塵的嘴唇給我的感覺。

怎麼會有男孩子的唇這麼柔軟呢,讓人想要探尋更多。

我慢慢佔據老司機的主導位置,溫柔捧著他的臉,開始攻城略地。

紀希塵由一開始的始料未及,漸漸懂得回應,然後輕輕攬著我的腰。

我們親了很久,親到我都有點想做其他的壞事了。

我對他說:「紀希塵,我們今晚下山找個客棧開個房怎麼樣?」

紀希塵......

扶了扶額。

「我們天玄宗是有宵禁的,不能隨意在外面過夜。」

我鬱悶了。

很不滿地說: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睡在一起?再這麼下去我都要老了。」

紀希塵無語又好笑,「你師傅很快就要上來天玄宗,與我師傅商談婚事了,你就這麼不能等?」

唉,只能再繼續等等吧。

好在沒有等多久,江鶴城的夫人莫書怡帶著幾位雲蒼門弟子到達天玄宗。

據聞,江鶴城感染風寒,不宜出遠門,所以便由夫人代替他過來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能夠再次見到採微,我自是開心得不得了。

採微告訴我,那日她將我放走之後,江聽雪大怒,一氣之下揚言要挑斷她的腳筋將她逐出雲蒼門,幸好師孃喝止住了她。

隨後,師孃查明瞭江聽雪在小梅峰迫害我、將我毀容的事實,又弄清了她將合歡散栽贓於我的過程。

如今,江聽雪被她母親罰於小梅峰,面壁三年,不得下山。

三年不許下山,倒也罰得不是很嚴重。

要知道,我可是被江聽雪毀了容,還差一點點被刺瞎、毒啞,採微若不是運氣好也可能被她挑斷了腳筋。

畢竟是親生女兒,莫書怡哪下得了狠手。

我嘆口氣,說道:「採微,要不然你來天玄宗吧,我們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採微笑了笑,「算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在哪裡不是一樣。」

我心知再勸採微亦是不會離開雲蒼門的。

以後見面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算了,說說你吧,我真是怎麼也沒想到你會和紀師兄成親。」

採微不可思議地嘆道。

嗨,別說你了,我自己也沒有料到。

十三

雲蒼門掌門夫人來到天玄宗之後,我和紀希塵的婚期確定下來。

就在本月十五。

日子開始忙碌起來,發請柬,試禮服,選禮品。

隨著婚期的到來,各大門派的人陸續前來,很多都是當日除魔遠征隊的成員。

包括徐夜羽和葉蹁躚。

距離我們大家上次在嶺南見面,其實只不過過去三個月而已,卻感覺每個人的變化都好大。

徐夜羽看起來很不錯,心情似乎也很好,眼光幾乎全程都在他的小師妹葉蹁躚身上。

看來這兩人進展不錯。

由於我的這場穿越,導致劇情發生了一定的逆轉,紀希塵與葉蹁躚並沒有在一起,但至少成全了徐夜羽和我。

可能人都是自私的吧。

一個小師弟看見漂亮動人的葉蹁躚,一個勁地求我幫他介紹。

「假如你不想被未來的靈宵閣閣主追殺的話,我勸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我只能點到即止地奉勸於他。

忽然,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誰是未來的靈宵閣閣主?」

我轉過身,紀希塵正看著我。

額......這個問題。

「徐夜羽嗎?」他又繼續問我,「所以你當初才會對他窮追不捨?」

暈......

「我哪有對他窮追不捨?」我急忙否認。

他想了想,「你確實沒有對他窮追不捨,你只是說徐夜羽你勢在必得。」

我有點想要捂住我的臉。

「我錯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總是沒錯的。

紀希塵深邃幽暗的眸子此刻看起來很是不爽。

「之前玄煜說你想當魔教少主夫人,該不會也是真的吧?」

怎麼又扯倒玄煜那裡去了。

唉,我不應該一時嘴快自掘墳墓的。

「我真的錯了,但玄煜是冤枉我的,我沒有說過那樣的話。」

紀希塵臉色更不好了,「你還真是罪行累累。」

「我錯了,哥哥,原諒我吧。」

「你哪裡錯了?」

「我不該招蜂引碟、朝三暮四。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以及做出任何補償。」我可憐兮兮地說道。

紀希塵看著我,眼神突然添了些許的落寞與失望。

「亦歡,你為什麼會跟我成親?對你而言,那個人是徐夜羽或者玄煜都沒有區別是嗎?」

我愣了愣。

雖然當初我對徐夜羽確實動過心思,但純粹因為覺得對方是潛力股,想為自己找個靠山。

好吧,我承認自己當初心術不正。

若是知道有現在這一幕,我怎麼也不會去撩撥徐夜羽同志的。

「不是這樣的。」

對上那雙明亮澄淨的眼睛,我認真說道:

「其實我很想跟你說,幸好跟我成親的人是你,紀希塵,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因為你才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從來不敢想象自己會跟你成親,這一切對我而言就像夢境,你知道嗎?」

紀希塵神色安靜,似乎在探究我的話。

良久,才輕輕嘆口氣。

「你說的都是真的?」

「比珍珠還真。」我語氣肯定。

他輕輕擁住我。

......

大婚之夜。

夢想終於照進現實。

拜天地、敬茶、喝交杯酒、鬧洞房......

一如古裝電視劇裡所演的那樣。

而紀希塵,也一如古裝電視劇裡的劍眉星目、溫文爾雅的謫仙少年。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簡直不捨得眨眼睛。

終於要圓夢了啊。

室內靜謐。

紅燭遙曳。

氣氛好得不得了。

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新婚之夜。

亦是無與倫比的夢境之夜。

「紀希塵。」

我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什麼?」

他溫柔迷離的嗓音讓我難以自抑。

「那個......春宵苦短。」

紀希塵輕聲笑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睛裡像盛滿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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