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植搖搖頭:“不是。”他說,“我沒有訂酒店。”
許言立刻抬眼看他,睫毛往上揚時眼底被燈光唰地照亮,他半張臉埋在圍巾裡,只露出一雙眼睛。許言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沈植突然有個怪念頭,如果這時候有蝴蝶停在許言的眼睛上,如果有——他希望自己是那隻蝴蝶。
“隨你。”許言說,“這酒店已經訂滿了,你去別的地方看。”
“你的房間大嗎?”沈植看著他,突然問。
許言立馬後退一步,像警戒的刺蝟:“大不大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植抿了抿嘴,回答了跟問題完全沒關係的兩個字:“好的。”
“沈植。”許言的手在袖子裡握成拳,他冷冷說,“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你到底要gān什麼?”
“想見你。”沈植的睫毛往下垂了垂,站在那裡時像幅安靜的畫,他很慢地說,“想跟你待在一起。”
許言的心頭湧上荒謬感,且不說他從沒想過沈植會跟自己說這種話,他連沈植哪怕對任何人說這種話的表情語氣都想象不出來。但現在發生了,在自己面前,沈植沒必要也不可能勉qiáng說這些,正因為如此,許言才覺得荒唐。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怎麼想是你的事。”許言別開眼,“別來打擾我。”
沈植點點頭,然後他看向許言,毫無徵兆地說:“我想追你,許言。”
這種感覺——許言覺得自己的腦袋和胸口突然被塞進幾團亂麻,一下子根本反應不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回答:“那我現在就拒絕你。”然後扭頭跨上臺階回酒店,他覺得自己多一秒都待不下去,太顛覆了。
沈植要追他?怎麼追?像過去的自己一樣死皮賴臉掏心掏肺?那不是沈植能做得出來的事。但不管怎樣,許言確定自己永遠不會變成從前的沈植,永遠不會像他一樣冷眼旁觀對方的愛意。因為許言嘗過那種感覺,太不好受,所以他不會在沈植身上如法pào制,更不會藉此報復,調換地位,反過來讓沈植去品嚐那種苦楚。
他無法親手為過去的年輕的愛抹上汙點,變成自己痛惡的模樣,所以只能決絕地斬斷。從踏出沈植家的那刻起,許言就是這樣想的。
沈植沒追上去,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許言的背影。
許言回到房間後匆匆洗了個澡,他原本打算泡溫泉的,現在完全沒心情。洗完之後他開啟電腦,把今天拍的照片導進去,發了一份給後期,接著開始修圖。一旦找到事情做,許言很容易投入,這也是他大晚上放著溫泉不泡而要在這裡修一些根本不需要他動手修的圖的原因。
房門被敲響,是陸森,問他:“睡了嗎?”
“沒有。”許言起來開門,“在修圖,練練手。”
“你的東西。”陸森把甜品和伴手禮遞給他,頓了下,說,“我剛去陽臺抽菸,看到他還站在樓下。”
許言一愣,他起身開門前看了眼時間,距離跟沈植說完話已經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沈植還沒走?
“外面真的很冷哎。”陸森說,“而且他好像沒帶行李,看航班時間,估計他下飛機以後沒吃晚飯就過來了。”
許言低著頭不說話,陸森聳聳肩:“只是如實表述,我回房了,晚安。”
關上門,許言在電腦前站了會兒,走過去拉開陽臺門,冰雪冷氣迎面撲來,他走到欄杆邊俯瞰——酒店門口臺階下,石椅堆滿白雪,旁邊有盞路燈,沈植就站在路燈旁,像一棵長在寒夜裡的樹。他原本是看著地面的,卻忽然抬起頭來,那道目光順著樓層往上即將要看向許言的陽臺時,許言飛快地退幾步,在四目jiāo接之前回到房間——但憑兩人的距離,就算對視上了,其實也未必能看清什麼。
許言關了電腦,洗臉刷牙,上chuáng蓋好被子,關燈。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面風chuī過的聲音,許言閉上眼,腦海裡卻浮現出沈植的身影,站在樓下石椅邊,一地大雪,路燈在他周圍投下一輪昏huáng的光影。
別想,別想沈植。許言於是嘗試想別的,各種事,各種人,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想,在腦袋裡滾了個遍。最後他開啟手機——上chuáng已經快一個小時,竟然毫無睡意。
他從chuáng上坐起來,光腳踩上地板,拉開陽臺門,外面好像更冷了。走到欄杆邊再望下去,許言在這一刻幾乎有點崩潰,是那種很無奈很焦灼的感覺——沈植還站在那裡,連位置都沒有變。
“操。”許言啞著嗓子狠狠罵了一句,然後轉身回房,從衣架上扯下外套披上,開啟房門邁出去。
作者有話說:
沈植日記:自從告完白之後整個人放開不少,感謝各位網友的建議(和斥罵),還有我(沒起什麼作用)的牌友們(搓搓手把日記本揣進口袋,等老婆帶自己上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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