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遲疑了幾秒,令狐沖發出一聲驚叫,伸手去捂嘴。他嘴張大到了極點,好象可以把自己的手和大茶缸一起吞下去。
門在穆念慈面前忽地關上了,令狐沖貼在門背後喊:“楊康咬我一口,我不是做夢吧?”
楊康手裡的鋼筆“啪”地落地,瞪圓了眼睛看著令狐沖,一片安靜。令狐沖這才覺得自己過分了點,本來是想和楊康開個玩笑,誰知道這分驚訝裝起來那麼逼真。
“怎麼啦?”楊康問。
“自己過來看啊。”
楊康走過來,疑惑地看了令狐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推開,伸手要去開門。“你一定要有心理準備再開門,”令狐沖雙手齊上先把自己的眼睛捂住了,“我不忍心看見你被嚇得口吐白沫。”
令狐沖和楊康、穆念慈關係都很好,所以他也不怕穆念慈會生氣。他捂上眼睛的時候,也真有些好奇,想知道楊康看見新版穆念慈時候的表情。
“閃開,”楊康拉拉袖子,“我怕過什麼?就算是隻老虎,我也不怕!”
門開了,楊康睜大眼睛看著穆念慈。披散一頭長髮的女孩對他笑了笑,不管是怎樣的裝束和修飾,熟悉的笑容立刻喚起了楊康的記憶。
“不就是穆念慈啊,”楊康回頭對令狐沖說,“我還以為真是老虎呢……”
楊康說得很遺憾,也許來的是老虎他更激動些吧?
“走了走了,快遲到了。”楊康催促著,自己先跑了出去。
穆念慈愣在那裡,還是令狐沖找不到話說,於是讚美了一句:“這麼穿漂亮多了。”那天是高中同學的聚會,就在汴大旁邊的飯店。
飯店是號稱吃翻汴大周圍方圓一公里的楊康選的,組織人則是當年的班長程瑛。程瑛不但發了群組郵件,而且電話通知到班上每一個人,把聚會做的熱鬧非凡,連本來不是他們班的彭年虎也跑來了。
三歲看老的說法分明不可靠,至少彭連虎十六歲的時候還攔路搶劫女同學去買兩個遊戲幣,二十三歲的時候已經在物理系頗混出了點名堂。他托福考了滿分的事情已經路人皆知,眼見去西域名牌大學讀研究生是鐵板釘釘了。大家不好意思再說他當年在附中吃過三次警告的事情,於是彭連虎也徹底忘記自己為非作歹的出身,不但跑來參加別班的同學聚會,而且特意站在飯店門後招呼找不到路的同學。
彭連虎看見楊康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裡搖搖晃晃走來的時候,尚且能夠認出是這小子當年抄了塊板磚嚇退他們兩條好漢,所以趕快上去招呼。可是楊康身後盯著自己腳尖走路的穆念慈,這個從良土匪根本忘記受害人了。
”喲,楊康,你女朋友啊?”彭連虎驚歎,“漂亮嘛。”
“靠,沒看錯吧?”不知是否對當年的事情還有芥蒂,楊康冷笑了一聲說,“這不是穆念慈麼?”
彭連虎恍然大悟:“穆念慈啊,四年沒見......都認不出來了。”
穆念慈做在人群中間,周圍是人聲鼎沸。
四年了......這個時間概念從彭連虎嘴裡無意說出,卻讓穆念慈有些發呆。四年過去彭連虎都成為有為青年了,而她和楊康還是老樣子。
楊康說:“這不是穆念慈麼?”穆念慈有些茫然,難道“穆念慈”和“女朋友”這兩個概念是對立的不成?如果穆念慈在楊康的心目中是永遠不可能成為女朋友的一個名字,那麼她到底是什麼呢?
身後是楊康拿者話筒在吼《大宋御林軍軍歌》----楊康的保留去木。周圍一幫兄弟在和他一起吼,楊康還是一如既往的受歡迎。穆念慈有些落寞的做在人群裡,似乎是個陌生人。
程瑛當時在電話裡說:“帶男朋友一起來啊。”
於是女同學都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汴大附中送出去的女聲又留在汴梁的,絕大多數都是進了汴大。而汴大一向號稱出品知書達理的漂亮女生,即使不那麼漂亮的女生,也沾光銷的快。記得大一時候還是男女生分開坐,大二的聚會卻是男女間隔這坐了。
“穆念慈,不吃辣啊?”穆念慈的旁邊居然是彭連虎。彭連虎看她一直默默喝水,給她盛了一滿碗的菜,到象是他在請客一樣。
穆念慈只好笑笑:“吃啊,不過是有點辣......”
彭連虎看她笑了,也高興起來,對跑堂的夥計說:“下面幾個菜別加那麼多辣椒,我們這邊女士多,啊?再給點冰水,給女士漱口。”
這是那時候搶自己的人麼?穆念慈幽幽的嘆口氣。
“怎麼坐著不說話啊?”程瑛也上來拉穆念慈,她深厚跟著一個男生,依稀有點楊康高中時候的感覺,清秀俊朗。
“有點累,沒事啊。”
那我過去跟他們說幾句話,馬上回來。“程瑛摸了摸穆念慈的額頭,她和穆念慈關係不錯,一直都是好朋友。
穆念慈點點頭。
“程瑛,”那個清秀的男生有點猶豫,但還是歉然的說:“我先走了,陸無雙還讓我幫她寫通史的論文,我晚上不寫就來不及了。”
“等一會我跟你一起走吧......”
“你們先玩著吧,”男生說,“時間還早。”
“喔。”程瑛淡淡的應著,穆念慈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黯然。
“喲?有人要走?”楊康急忙把話筒往身邊的人手裡一塞,一竄就過來了,“一起走吧,我也有點事情,我們快考試了,老丘逼死人了。”
程瑛低頭問穆念慈:“那你跟楊康一起走麼?”
“早著呢,菜還沒上完,你們急什麼?”楊康說。
“你送穆念慈回去啊,你陪她來,哪有讓女孩自己回去的?”程瑛一向是當大姐的,面面俱到。
跟程瑛一起來的男生臉上有點不自然,穆念慈感覺到程瑛的手指在內後輕輕捅了雍自己。
“沒什麼危險,路上刑部兵馬司不是有丨警丨察巡邏麼?而且晚上回汴大的多呢,”楊康說,“隨便找個人送也行啊。”
彭連虎在旁邊點頭:“不然我送的了。”
“不要緊,”穆念慈笑,“沒什麼危險,路上刑部兵馬司不是有丨警丨察巡邏麼?”楊康和程瑛帶來的男生趕快掉頭跑了,如逢大赦一樣。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穆念慈才發現兩個人真的和象,連鼻子眼睛都有說不出的相似,好象一對兄弟一樣。
程瑛沒有離開,她捏了捏穆念慈的手掌坐在她身邊,用手指梳理她的頭髮:“剛拉直的吧?你頭髮這個長度,拉直最好看了。”
穆念慈愣了一下,笑了,程瑛忽的嘆了口氣。
最後是程瑛送穆念慈回學校的,反正她在旁邊的宋朝大學,也算順路。
兩個女孩在路上走,一陣夜風吹過,還是有點冷,穆念慈打了個哆嗦。
程瑛把自己的外套遞給穆念慈:“春天穿成這個樣子,不冷啊?為了漂亮不要命了,漂亮有什麼用?你以前又不是不好看。”
穆念慈喝了點啤酒,腦袋有點暈,可是還能聽出程瑛的意思,穆念慈低了頭,沒說話。“楊康就是那樣......"
“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的?”穆念慈打斷了她。
“他啊?不是我男朋友,”程瑛輕輕笑了起來,“大家都帶男朋友來,我也不能自己來吧?”
“不是?”穆念慈站住了。
“一般朋友。”程瑛淡淡的說。
穆念慈動了動嘴,可是沒說出來。
“不信啊?”程瑛笑了,“別瞎想了,確實是一般朋友,他有女朋友了。”
“別想了。”程瑛挽起穆念慈的胳膊,“楊康對你還不錯,你高興跟他在一起就行。他喜歡不喜歡你就是他的事情了,你也沒辦法。反正我從高中就看你離不了他......”“他不喜歡你啊?”穆念慈在一點酒意下終於問了。
“也還行,”程瑛說,“可他不是有女朋友了麼?”
“那你以後怎麼辦?”
程瑛無聲的笑著:“你還以為真的誰離不了誰啊?”
“怎麼樣怎麼樣?”回到宿舍,黃蓉立刻湊上來問。
“沒事啊,”穆念慈有一絲疲憊的笑容,“挺好的。”
“那楊康說什麼?”
“他快考試了,回去複習了......”
穆念慈爬到自己的上鋪,躺下來看著蒼白的天花板,腦子裡空蕩蕩的,直到電話鈴響了起來。不可能是找黃蓉的,因為黃蓉自己帶手機,於是穆念慈下來接電話。
只是微微的一聲咳嗽,穆念慈已感到一陣戰慄。僅僅一聲咳嗽她就聽出了楊康的聲音。楊康畢竟還是打電話來了......
“喂,”話筒對面的楊康清了清嗓子,“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告訴你......我怕再不說就沒有勇氣了.....”
當時穆念慈的心裡一片空曠,象一片浩瀚得可以看見地平線的荒原。眼淚好象已經滾在眼眶裡了,她幾乎握不住話筒,偏偏話筒對面又是久久的安靜。
然後楊康很認真的說:“我是豬!我真的是豬!”
穆念慈還沒有反應過來,段譽已經接過了話筒喊:“他是騙你的,其實我才是豬!”穆念慈聽見隱約有楊康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楊康說:“我靠,再來再來,上一把是你們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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