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有識之士,比如貢禹,早就洞穿了大漢王朝衰敗的病根,那就是貧富分化加劇。一戶老百姓能掙到的錢,還不如富人一條狗的消費。
弄權的石顯不在乎大漢王朝得了什麼病,他只在乎如何玩轉大領導;消極怠工的漢元帝雖然嗅到了亡國滅種的腥味兒,卻察覺不出這股腥味兒到底出自何方。
朝廷內部大搞窩裡鬥,而且鬥了若干年,下面的各級官吏在從事斂財事業,沒幾個官員再拿中央的政策當個事。老百姓一邊餓肚子一邊罵娘,激進分子則進山當了土匪。這就是腐敗,也可以說潰爛,劉氏政黨爛掉的趨勢已經無法扭轉了,需要的只是時間。
漢元帝偶爾會產生莫名的恐懼,似乎遙遠的未來將會發生大難。伴隨天災反覆發生,他苦苦尋找解脫。恰在此時,一個叫京房的官員浮出了水面。對漢元帝而言,京房簡直是大救星。
京房,當時有名的易學大師,擅長預測和解釋災變,數次上奏摺預言天災將發生,每次都應驗了。憑藉這個,他在漢元帝手裡迅速走紅,遭遇寵幸的程度甚至超過了石顯。
有一種東西比天災更可怕,此物就是人心。慾望能成就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每位同志出生之後,就開始了和慾望這隻魔鬼的較量,直至死亡也難脫離欲魔的掌控。
自從京房被漢元帝極度信任之後,此人的大腦裡爆發出許多狂妄的想法,這些想法讓他寢食難安,熱血沸騰。權力!他發現自己距離至尊權力如此之近,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到。這種非分慾望把京房迅速催化成了另外一個人,從慾火中誕生出的新京房。
京房的恩師名叫焦延壽,當京房學成畢業時,焦延壽對他的未來進行了大膽預測,預測結果是:其眾多弟子中,只有京房因精通易學而亡身。
也就是說,京房擅長易學,也會死在所擅長的易學上。京房是出色的預測大師,他能預測天災,卻預測不出人禍,看來還是其恩師焦延壽技高一籌。京房剛踏出校門奔向前程,焦延壽已經看穿了京房的未來,這太可怕了。
自從被皇帝賞識,京房就有了新的追求,那就是打倒石顯,取而代之。
挑戰權威的好處就是,打倒權威,你就是權威,這是成功的捷徑。
石顯靠嘴皮子搏來了官場老大的權力,我不但有嘴皮子,還有先知的能力。京房自認為石顯不堪一擊。一個太監怎麼可能鬥過半仙呢?想到美好未來,京房丟掉了憂慮和猶豫。
他深刻總結了蕭黨失敗的教訓,對於擠掉石顯的工程,只能玩柔,不能用剛。
最近,石顯的大腦也沒閒著,他對京房的猖狂表現早就有所警覺。這小子不是來占卜算卦的,而是來搶我的飯碗的,人鬥專家石顯看透了京房那點小算計。
不過石顯沒搞任何動作,他想看看京房如何搞動作。
京房現在是漢元帝家裡的常客,他擁有給漢元帝洗腦的便利條件。漢元帝越來越厭惡皇帝這份工作,最近一兩年,他連辦公室都懶得去了,把處理日常政務的活兒全部交給了石顯。他需要做的只是聽一聽石顯的彙報,點點頭,或皺皺眉而已。
在這種狀態下,石顯接觸漢元帝的機會也相對減少了。此人就是靠整天圍著漢元帝起的家,現在整天圍著漢元帝的人換成了京房,這個訊號比較恐怖。
新寵京房對老寵石顯有想法,老寵石顯對新寵京房有看法,雙方的搏殺雖然無形,卻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
石顯的耐力絕對強於京房,他終於等來了京房的出招。
京房打著為漢元帝排憂解難的幌子,給這位軟皇帝出了個么蛾子,他說:“自古以來,任用賢才國家才能太平,天地萬物才會和順;如果任用小人,國家就會亂,災異就會頻繁降臨。要想使天災消除,就要純潔官員隊伍。要純潔官員隊伍,就必須改革考察官員的方法,推行有實效的考核制度,換一批公正無私的官員負責督察。”
漢元帝早就對各級官員的工作態度不滿,只是苦於沒人支援他整頓吏治。眾官員活的都很滋潤,不想自己給自己上緊箍咒。皇帝將來完蛋是皇帝的事,我們現在享福是我們的事,這是大多數官員的心得。
現在終於有人支援自己整頓吏治了,漢元帝這條睡龍很興奮,再無能的人也想幹點有意義的事,漢元帝就屬於這類人。
他當即下聖旨,派京房出任考核官員的總負責人,並負責起草新的官吏考核標準。
這是漢元帝獨自玩的大手筆,他把石顯曬到了一邊,沒徵詢石大人的意見。
看來京房是比蕭黨高明,蕭黨只會汪汪叫,花拳繡腿沒一點殺傷力。看人家京房,一出手就是奪權。如果全國的大小官吏都由他來考核,他說誰行誰就行,他說誰不行馬上就會被撤職。這權力太大了,所有人都會拜京房這尊真神。
那我石顯呢?皇帝會把我放在什麼地方?估計皇帝還沒開口,京房早找茬擠掉我了。想到這裡,石顯暗自佩服京房的良苦用心。
還是預測大師牛啊!石顯一面感慨,一面派人暗中運作,大肆宣傳京房的危害。京房發動皇帝,石顯就發動群眾。
京房制定出官吏考核新標準後,要拿到朝廷大會上去討論。結果,幾乎所有高官都投了反對票,一致認為京房所謂的改革新標準太繁瑣,文字材料裡的彎彎繞都讓人頭疼,更別說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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