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京房改革新標準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漢元帝,另一個是御史大夫鄭弘。少數服從多數,京房的改革預案只能擱淺。
石顯在不聲不響中完成了對京房的制約。好歹京房是預測大師,他雖然沒預測出自己的改革會受阻,但卻能洞悉一切阻力都發源於石顯。下一個節目,石顯該向自己開刀了,這是京房預測的結果。
現在不是奪權的問題,而是京房和石顯互辦的問題,誰搶先把對方打殘疾,誰就是勝利者。京房沒在改革方案上糾纏,他以電閃的速度調整了打法,由對石顯玩釜底抽薪,變成了公開發炮。
他在漢元帝請他吃飯的酒桌上,點燃了攻擊石顯的炮捻。
漢元帝請京房喝酒的行動,充分證明了京房受寵的程度。再加上半斤酒下肚,京房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這話太有威力了,不是石顯廢,就是他廢。
他對漢元帝說:“陛下即位以來,日蝕、地震、山崩、洪水、旱災、夏天降霜、冬天打雷、蝗蟲氾濫、盜賊四起、疾疫大肆流行、老百姓缺吃少穿。敢問陛下,現在是治世還是亂世?”
漢元帝回答:“亂極了!你說說為啥這麼亂呢?”
京房說:“小人弄權。”
漢元帝問:“此人是誰?”
京房說:“陛下知道是誰。”
漢元帝說;“不知道。如果知道,還會用他嗎?”
京房說:“陛下最信賴的人就是弄權的小人。”
漢元帝嘆道:“我知道是誰了!”
京房幾乎快說出石顯的名字了,漢元帝再笨也能猜到。對於石顯弄權的呼聲,漢元帝曾不止一次聽到;對於石顯弄權引發天譴的說法,漢元帝也不止一次聽說。他不相信石顯有如此的能量,一個人能引來天譴嗎?無稽之談!再說,石顯還是小太監時,天災也沒少發生啊!
石顯只是幫我乾點活兒而已,這也算弄權?別人都嫉妒他,所以搬出天譴來說事。引發天譴的元兇,是藏在官員隊伍裡的那些貪官汙吏,不把這些敗類清理掉,天災就不會停止。漢元帝對石顯深信不疑,對京房影射石顯的做法有點不滿,對“天譴說”有他自己的解釋。
為了消除天災,漢元帝決定整頓吏治。關於整頓吏治的想法,是京房提出來的,用他的話說就是考核官員,把壞蛋、屎蛋、笨蛋、混蛋全部清理掉,選賢任能。
因此,漢元帝開始和京房秘密商議整頓吏治的事。京房在這件事上沒少動腦子,於是向漢元帝提出了具體執行方案:由京房的弟子們去各省、市考核官吏,京房在朝廷統一指揮,直接向漢元帝彙報工作。
京房是易學大師,他身後擁有無數追隨者,其中有不少人是朝裡的官員。此人正在向全國的精神領袖邁進,當皇權讓越來越多的人憎恨時,天道就會受到追捧,而京房恰恰是懂天道的“神”人。劉氏領導人遭遇的不僅僅是政治危機,還有信仰危機。
京房的佔有慾和賊心,絕對不在石顯之下。他所提出的執行方案,等於成立了一個新的中央政府。負責考核官吏是致命的權力,藉助考核官吏的職權,京房可以控制龐大的官員隊伍。如果真能實現這個目標,丞相領導的內閣、石顯領導的皇帝辦公室都要靠邊站了。京房將成為精神和政治雙料的領袖。
整頓吏治是件好事,不過推行這項工作的人卻居心不良。漢元帝是為了解除天災,京房是為了擠掉石顯,成為第二個弄權者。
石顯早就讀到了京房的可怕,而且是超級可怕,一個預測大師要搞政治,這本身就是令人恐怖的事。對於漢元帝和京房頻繁的私密接觸,石顯一直躲在暗處窺測,就連漢元帝和京房密謀期間放了幾個屁,石顯都瞭如指掌。老婆偷情可以不在乎,領導寵幸別人必須在乎。這是每一個馬屁下屬最根本的工作。
吃醋是件好事,能使人變得敏感且聰明。
當漢元帝和京房敲定整頓吏治的所有預案時,石顯很快從漢元帝嘴裡套出了這個宏偉計劃。
他問漢元帝:“京房有什麼資格考核官員?第一他沒任何政績;第二他沒考核官員的工作經驗;第三他只會看星星和月亮,沒啥政治才幹。用這樣的人去考核官員,等於讓豬管理食堂,誰會服氣?臣不反對陛下重用他,不過在重用他之前,臣建議先讓他去地方上鍛鍊幾年,等有了政績,再把他調回朝廷。”
漢元帝一向沒主心骨,他是典型的軟體動物。聽完石顯的“忠告”,漢元帝茅塞頓開,用沒任何根基的京房去整頓吏治,大小官員肯定不服氣,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漢元帝整頓吏治的偉大想法在一夜之間流產,第二天風向就變了。他任命京房去魏郡當太守,讓京房去那裡搞考核官吏的實驗。
京房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奪權計劃會被石顯迅速搞垮,而且被石大人一刀切出了朝廷,他終於嚐到了石大人的劇毒。
怎麼辦?這是捱整的第一步,且形勢不好扭轉。為了避免慘死,京房懇求漢元帝說:“太守抓地方政務,沒資格考核官員。求陛下給臣一個刺史的官職吧。”
刺史是督察地方官的欽差,不幹具體工作,能直接向皇帝上奏摺。京房很聰明,他知道幹具體工作容易犯錯誤,且不能直接跟皇帝溝通,如果和漢元帝說不上話,石顯可以任意詆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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