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從車尾箱拿過自己的行李箱,再給劉承宇蓋上車廂,他丫的就開著車絕塵而去,給我留下一臉的凌亂和滿鼻子的汽車尾氣,我忍不住暗罵了一句:“德性。”
看時間還早,我把行李放下,換了一身衣服,出門去北大附屬醫院看楊榮孟。
開車在路上,我給陳圖去了一個電話。
鈴聲差不多響完,他才接起來,一張嘴就是簡單兩字:“有事?”
我的心一顫,卻很快故作輕鬆:“幹嘛,那麼嚴肅。你在忙啊?”
語氣更淡,陳圖:“嗯,在忙。”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陳圖又說:“先掛了,忙。”
留給我一聲乾脆利落的嘟嘟聲。
我愣住一陣,車速一下子低了好多,有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司機很快超車過來,搖下車窗罵我:“不會開車就別***開車上路害人,你早晚有天要被車撞!”
我完全沒有料到,這個來自陌生人的詛咒,會在後面一語成讖。
自知自己不對,我於是沒有跟這個暴躁的男人對罵,而是懷著厚重的心情,把手機放下,好好的開著車。
等我在北大附屬醫院停好車,深圳這座城已經華燈初上,我拎著在香蜜湖附近買來的水果籃,徑直上了八樓。
還好,黃美玲不在。
而楊榮孟,他靠著床頭半躺著,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書。
他明明帶著眼鏡,卻依然需要把書湊得很近,看起來很是吃力。
看到我,他從書裡抬起頭來,有些吃力望了望我:“伍一,你來了啊,快坐。”
我的心一酸,趕緊把水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後,忙不迭拉了個椅子坐下,責怪地問:“你啥時候過來醫院的?怎麼昨天才給我說?”
把書往後一放,楊榮孟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上,他的眼神閃爍,似乎滿含複雜內容:“平常工作日,你得上班,怕打擾到你。”
我自然地伸手過去,幫著楊榮孟把眼鏡拿過來放在床頭櫃上,繼續責怪:“打擾什麼的打擾,你以後再這樣跟我見外,我可得翻臉了。”
楊榮孟突兀沉寂下去了。
過了良久,他抬起頭來,似乎很是艱難說:“伍一,你還是別對我那麼好,我受不起。”
我呆滯幾秒,隨即笑罵:“又說什麼混蛋話。以咱們之間的交情,有什麼受得起什麼受不起的。”
楊榮孟卻用渙散的眼神望著我,他遲疑一陣,說:“伍一,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莊重,我的心裡面一個咯噔,強撐:“倒是啥事嘛,弄得神神化化的。”
埋下頭去,楊榮孟像是擠牙膏似的慢慢擠出一句話:“其實,伍一,我的眼睛發生病變,這事跟你沒關係。”
我愣住,幾乎蹦起來:“怎麼可能,楊師兄你開什麼玩笑?”
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楊榮孟埋頭,語氣更是認真:“我沒有開玩笑。伍一我聽清楚,我的眼睛發生病變,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我會這樣,完全是因為我的腦裡面生了一個瘤子,它擠壓神經,才會導致我的視力越來越模糊。”
我再次愣住,幾秒之後我緩過勁來,只覺渾身冰寒:“瘤子?楊師兄你是說你生了腦瘤?”
卻不想,楊榮孟抬起頭來,他看著我,語氣淡淡:“你不必大驚小怪的,伍一。畢竟這個瘤子,它的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越聽越覺迷糊:“到底是幾個意思?”
楊榮孟沒立刻應我的話茬,他而是轉手去摸索了一下,摸索出一張工商銀行儲蓄卡,他突兀抓過我的手,將卡塞進我的手裡,說:“伍一,這張卡的密碼是。”
我更迷糊:“幾個意思?”
“這裡面,是你這五年來給我媽寄的錢,一分也不少。”楊榮孟望著我,緩緩說。
我暈到不能醒:“楊師兄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做一些…。”
我話還沒說完,楊榮孟的語速快得就像撒了一地鋼鏰:“伍一你不需要做什麼來補償我。從一開始,我的眼睛不是因為我跳下去河裡救你被裡面的礁石撞擊到,才慢慢的變模糊的。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慢慢的看不清楚東西,是因為我的腦子裡面長了瘤子,它擠壓到我的視覺神經,才讓我這樣。可是伍一,因為私心,我向你和家裡隱瞞了這個事實,這麼一瞞就是五年。今天我覺得我不想瞞下去了,所以我選擇向你坦白。伍一你不欠我什麼,我的眼睛怎麼樣不關你的事,你可以放開心胸,放下內疚,好好給自己鬆綁了。”
楊榮孟這番話,就像是一條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似的,朝我的心房狠狠甩過來,又辣又痛,差點逼出我的眼淚。
可是我卻不斷地抽鼻子,藉此來掩埋眼淚,這才來強作鎮定:“楊榮孟,你知道不知道,這五年來,我每每一想起,我曾經害你傷了眼睛,我就不得安生,我也不敢停下來,我只能拼命往前,想盡一切辦法掙錢掙錢掙錢,風雨無阻地給你媽寄錢回去給你攢著做手術費。慢慢的,掙錢對於我來說不算煎熬,最煎熬的事是,我必須要像個包子一樣,毫無尊嚴地忍受你媽越演越烈的謾罵和詛咒,不管她說得多惡毒多難聽,我都得吞下去,消化掉,絕對不敢有半點怨言。即使是這樣,我依然無法全然放過我自己,我不斷地告誡我自己,我伍一就是你楊榮孟人生裡面的罪人,我就是一個掃把星,我把你害得很慘,我這樣的人,就應該下地獄。我甚至,只要過得稍微開心順心一點,我都會覺得內心,覺得對不起你。”
“可是你現在來告訴我,這五年來,我所有受過的煎熬,都是一場笑話。楊榮孟,到底是什麼支配著你,一路撒謊到底。你知道不知道,我深陷在愧疚的泥潭,就要窒息了!我甚至想過,哪一天你真的要開始醫治眼睛,我想方設法也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給你!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你!但你現在來告訴我,我所有經受的一切折磨,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為了忍住那些欲掉不掉的眼睛,我幾乎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即使如此,我也難以控制自己越來越激動的情緒,我說到最後,聲音高到自己都害怕。
我的手掌,禁不住拍在床頭櫃上面,卻不慎拍到了楊榮孟的眼鏡上,我用力太重,以致把眼鏡裡面的鏡片拍了出來,上面那個小小的缺口準確無誤地插入了我的手掌。
我卻渾然不覺得痛,望著楊榮孟,我眼前霧霾一片:“楊榮孟,你說,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你說!”
卻沒有急著回答我在瘋狂怒吼中丟擲的問題,楊榮孟反而是一驚一乍地說:“伍一,你的手流血了!”
我抬起自己的手掌掃了一眼,我那血色不多顯得有些蒼白的手掌上,鮮紅的血液確實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它們奔騰而出,內心滿是蒼涼的悽然:“手流血有什麼關係。楊榮孟你既然從一開始就瞞著我,為什麼不一樣瞞著下去。至少這樣,我還對人性這事,沒有那麼絕望。”
如果您覺得《高考後,當著男同學的面,他表哥把我灌醉弄得我不要不要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323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