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世傑答道:“打棗是用竿子敲,樹下鋪一大張塑膠布,好的壞的都落下來。摘棗是隻挑最好的,表皮也沒有損傷,一般都是送禮。”
<b>第一部分(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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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雪摘了幾個又大又紅的棗攥在手裡,一邊吃一邊對馮世傑說:“馮先生,這事你辦得牽強了,一竿子到底吧,什麼意思?”
馮世傑說:“一會兒我帶你們去看音箱機櫃,這馬上就到飯點兒了,到家裡吃頓農村的飯也算嚐個稀罕,我母親和媳婦正在家裡準備呢,吃完飯咱們就回去。其實我一直想請你們吃頓飯,今天到家門口了是個機會。不過,咱農村的飯和酒店的飯那可比不了。”
歐陽雪見芮小丹不言語,想必是心裡有數,也就不再追問了。
他們在棗樹林呆了半個多小時,然後開車進了村子。芮小丹對馮世傑所說的“貧困縣裡的貧困村”才有了直觀的感受。劣質的柏油路面殘缺不全,道路兩側隨處都能看到破舊不堪的土牆和長著荒草的老房子,玩耍的孩子穿著髒兮兮而又不合體的衣服,那是一幕只有在老電影裡才能看到的淒涼景象。
馮世傑開著車從村子裡走過時,一路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家常地回應著。芮小丹從人們的神情和語調裡能感覺到,人們是把馮世傑當成有錢的人仰慕著。
汽車開進一座雖然經過修修補補卻仍然顯得破落的院子,裡面有幾間房子,其中的一間是磚瓦結構的新房,牆面上用水泥和紅漆畫了一個不到一米高的十字架,有點宗教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基督教的教堂。
教堂裡傳出來的是一個本地口音的女傳教士傳教的聲音。
芮小丹和歐陽雪誰也沒見過農村的基督教堂,馮世傑從她們的眼神裡看出了好奇,停下車帶她們走過去,只見教堂裡面擺著一排排的長木凳,前面是一塊大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信主就能得解救,信主就能上天堂,幸福到永遠……屋裡聚集了20多個人,其中大部分是婦女,他們有著幾乎同樣虔誠的表情和神態以及因長年勞作而過早地顯示出衰老的皮膚。女傳教士30多歲,正在給信徒讀《聖經》。
門口的一個婦女低聲問馮世傑:“你媽咋沒來?”
馮世傑也低聲回答:“家裡來客人,做飯呢。”
婦女不滿地嘀咕道:“光要自己的家,就不要主的家了。”
芮小丹和歐陽雪怕打擾傳教,看一眼就出來了。
離教堂只有20多米遠的幾間房子就是木工作坊,裡面有4個人正在幹活,其中一個竟是葉曉明,但此刻的他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兒找來的舊工衣,臉上不像在音響店裡見到的那樣白淨了,身上也掛了少許不知為何物的碎屑,他坐在一個半高的木凳子上翻閱著一本音響雜誌,旁邊放的全是萬用表、電焊槍、螺絲刀之類裝配音響的工具。其他三個人見馮世傑帶著客人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活兒打招呼。經過介紹,他們是周國正、吳志明、李鐵軍,都是馮世傑一個村裡的親戚或朋友,年齡也都在二三十歲的樣子。
屋裡幹活的人只有葉曉明跟芮小丹她們認識,他放下音響雜誌站起來笑了笑說:“這錢掙得真不容易,沒想到會這麼難。”
馮世傑插一句:“那當然,這音箱比我那時候做的音箱複雜多了,根本不是一個檔次,掂掂分量就不一樣,一隻就有18公斤,那還了得。”
這對音箱的大小與普通書架箱並無太大區別,但看上去非常結實,給人一種沉穩的、風吹雨打而不動的踏實感。箱體的顏色與丁元英的音箱一樣都是黑色,漆面處理雖然還有個別細節不夠精緻,但幾乎可以忽略,總體感覺確實很漂亮。音箱後面的八個接線柱沒有用原套件的接線柱,而是專門訂做的,大而精緻,金燦燦的非常霸氣。
機櫃已經組裝好了,八個倉位,顏色和漆面工藝與音箱的一樣。機櫃旁邊碼放著11臺紙箱包裝的音響機器和一個裝滿訊號連線線的塑膠袋。
葉曉明說:“箱體用的是最好的板材,箱壁厚度32毫米,箱體全是用竹籤釘的,保你用一輩子不會生鏽變形,漆面處理用的是鋼琴漆的工藝,永遠不會脫落,越擦越亮。16個接線柱是我擅自做主訂做的,直徑22毫米,高檔無氧銅,24K加厚鍍金,絕對是江湖霸主。這接線柱你要不落忍就給加600塊錢成本,不給也行,誰讓我擅自做主呢?別管誰用,只要經我的手就得做個有模有樣的東西。”
芮小丹說:“行,謝謝你。”
葉曉明說:“機櫃肯定比丁先生的那臺漂亮,尺寸雖然一樣,但用料大,紮實。如果你覺得都還可以,我就把它拆成散件了,不然裝不上車,吃完飯直接去你家組裝。”
芮小丹說:“行,就照你說的辦。”
3
離開木工作坊,汽車在村子狹窄的衚衕裡轉了幾個彎,停在一座普通宅院的門口,大鐵門敞開著。馮世傑說:“這就是我老家,我父母都住在這裡。”
這是一個標準的農家小院子,磚砌的圍牆,紅磚青瓦、坐北朝南的是正房,東邊牆根下種著葡萄,搭著葡萄架。院子裡長著幾棵碗口粗細、枝繁葉茂的槐樹給小院撐起了一片陰涼,幾隻雞在樹陰下悠閒地啄來啄去尋找食物。
他們剛下車,就見一位年近60、面目慈祥的婦女和一個30歲左右的完全是都市裝束的女子笑著迎了上來,在她們身後還跟著一位頭髮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馮世傑向芮小丹和歐陽雪介紹說:“這是我媽、我媳婦,這是我爸。”
<b>第一部分(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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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小丹和歐陽雪禮貌地向老人問好。
馮母熱情地說:“快進來坐,都進來。”
馮家院子中央擺著一張大方桌,四周放著長條木凳,桌子上面有花生、瓜子和水果。芮小丹他們剛一坐下,沏好的茶水就端上來了。馮母面帶喜色,領著本家的一個婦女在廚房裡張羅著做菜,進進出出中洋溢著一種熱鬧氣氛。
馮世傑對芮小丹說:“你們先喝茶聊著,我去裝車,馬上就回來。”
大約過了20多分鐘馮世傑和葉曉明回來了。葉曉明和馮家的人顯然很熟,一說一笑就好像這裡也是他自己的家。
大家喝茶閒聊了幾句,廚房那邊就開始往這邊上菜了,完全是農家風味的菜餚,擺了滿滿一桌子,卻遲遲不見馮世傑的家人入座。
芮小丹問:“大媽他們怎麼不來吃飯?”
馮世傑說:“他們不跟咱們一起吃,農村的老規矩。”說完指著桌上的一盤菜說:“你們嚐嚐這個,可能你們沒有吃過。”
芮小丹和歐陽雪都嚐了一口,但都沒吃出是什麼東西。
馮世傑解釋道:“這叫煎灌腸,是本地的一種特產小吃,說白了就是窮人飯桌上的好東西,窮人買不起肉,就用豬血摻上面粉和鹽灌到豬腸裡,然後切成片用油煎著吃,權當是吃肉了。其實啥都不是,是窮啊。”
這頓飯顯然是事先有所準備,在農家的待客習俗裡已經是很高的規格,但是這頓飯吃的時間並不長,只半個小時就吃完了。飯桌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頓飯吃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透過這頓飯所傳達出的某種資訊。
吃過飯將要離開王廟村的時候,馮世傑本家的人不由分說將一袋子鮮棗和一袋子花生裝上了車,幾個人站在院子門口送客。這一幕給芮小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個場面正如肖亞文所說:值這個規格的不是你,而是丁元英。
芮小丹禁不住心裡暗自感嘆,無論是韓楚風的高規格接待還是和馮世傑的巧藉機會熱情款待,歸根到底,都是因為自己是一個意圖接近丁元英的女人,這使她既感到尷尬又感到悲哀,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成了一件被人利用的工具。
4
返回古城的時候葉曉明跟車一起回來了,馮世傑為了避免冷場一邊開車一邊談起了古城發燒友圈裡的一些趣聞,到底是發燒友玩出來的,念發燒經一套接著一套。
馮世傑說:“我買音響的那年帶了8000元去北京,整整轉了7天吶,腳都磨出血泡了,每天住地下室啃泡麵。音響買回來以後,我聽了一天一夜沒睡覺,夜裡三點鐘樓上樓下的人敲暖氣管子向我抗議。那時候我那套音響在古城絕對是最霸氣的,沒想到這才幾年吶,圈裡的發燒友誰見了都說:這堆垃圾,趕緊從窗戶扔出去吧。”
歐陽雪問:“你扔了嗎?”
馮世傑說:“哪捨得呀,都是錢哪。那年我帶了300塊錢去北京買唱片,在幾個唱片店轉了一整天,錢都攥出汗了,到底也沒捨得買,還是攥著錢回來了。”
芮小丹說:“那你的路費不就白花了。”
葉曉明插話說:“哪兒呀,都是搭便車。”
歐陽雪問:“你到城裡幾年了?”
馮世傑說:“我初中沒上完就到城裡跟師傅學電器修理,一晃十七八年了。我媳婦在銀行工作,孩子才三歲,放到他姥姥那兒了。我在人民路開了個汽車美容店,也代捎著搞點電路修理、充氣補胎什麼的,日子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聊了一段路程之後,只要馮世傑沒有話題車裡就很快恢復沉寂,於是他又找到了一個新話題,說:“芮小姐,你還記得那個‘孤島唱片’的老闆嗎?”
芮小丹說:“記得,叫劉冰。”
葉曉明說:“他可是惱著你了,本來他那店兒生意就不是太好,你把丁先生的唱片一斷貨他就更不好過了,我看他也撐不了多久了,早晚也得和我一樣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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