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不想和霍北城說話,覺得他這人霸道依舊。
張媽還在廚房裡猶豫該什麼時候出去，霍北城就開口讓她去收拾顏憶房間。
她倒是鬆了口氣，深覺這兩個人間氛圍怪異，把牛奶放到以前的位置,讓顏憶記得喝完,然後就轉去顏憶房間。
顏憶低頭吃了一勺飯,她眼睛雖然不好，但在孤兒院生活那麼久,該會的還是會，她才剛剛起床，房間一向乾淨,他讓張媽離開，說明又要開始說些什麼理解得了但難做到的話。
可直到她吃完一碗湯泡飯,霍北城都沒有開口,只不過似有若無的視線讓她身體慢慢緊繃起來。
“霍叔叔,我知道我的想法並不重要,”她放下手裡的東西，低頭道,“但我並不想給人添麻煩。”
“是真的不想去？”
顏憶沒有回答,她低著頭，說不出想不想。
霍北城把報紙放在桌上,慢慢起身走向她，他一手插進兜裡,另一隻手按在她後邊椅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他開口道：“顏憶，我尊重你的想法和意見,如果真的不想，幾天後的機票會取消，不過相對應的，你應該會錯過你最喜歡的音樂家演奏會。”
顏憶一頓，知道他不是在和她開玩笑，他最近總是很奇怪，讓顏憶摸不到頭腦的奇怪，她鬧小脾氣他也不怪她，明明他喜歡別人聽話些。
“在我自己想離開霍家之前，”她忽地開了口，“我能一直待在這裡，是嗎？”
她是第一次主動說出離開霍家這種話，可以說得上破天荒，沒人知道她為了想留在霍家做過什麼，霍北城是最瞭解的。
霍北城的手抬起，溫暖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頭道：“隨你喜歡。”
這個問題他很久以前就已經回答過，只不過再次聽到時，顏憶還是悄悄鬆了口氣。
“霍叔叔，如果你以後做決定時，你可以直接告訴我，”顏憶說，“我不想從彰哥那裡才聽到自己以後會做什麼。”
顏憶話說得認真，每句話都是在告訴他自己的想法，她白皙的耳朵卻是發紅，順著精緻的脖頸往下，能看清她衣服下明顯的隆起，摸得著，看得到，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嬌俏可人，刻入眼底。
她總是這樣，性子軟，脾氣好，生氣也不會超過半天，怎麼教都不像是會成為獨當一面的女孩。
可她這些天的進步很大，都已經能勇敢跟他說出心裡在想什麼。
霍北城不想阻礙她的成長，他只是把手伸出，輕捏到她耳朵，察覺到她身體僵了僵，才道：“讓人在國外定了一對新耳環，下午就會有人送過來，就當是我的歉禮。”
顏憶嘀咕道：“我又看不到那種東西。”
“那想出去玩嗎？”
顏憶猶豫片刻：“我隨便。”
霍北城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
原助理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就替顏憶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兼職，是去教一個剛剛從孤兒院被收養的小男孩樂器。
那孩子和她一樣眼睛不太好，在等著做手術。
顏憶和他家裡透過話，確定半個月後能過去，這事就算是做成了。
她沒告訴霍北城，也暫時不想告訴他。
霍家的私人海灘很是寬敞，平時只有維護人員，顏憶對出去玩沒什麼執念，但她沒去過海邊，對這趟旅程也有些興奮。
霍北城要開三天會，顏憶是等他最後一天開完會才上的飛機，張媽在家沒事，跟她一起過來的。
顏憶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醒來時還困得不行，都沒反應霍北城來接她了。
她靠著霍北城的手臂，一臉睏意，霍北城摸她的額頭。
她又發燒了。
顏憶靠著他的手臂昏昏沉沉，察覺到他在給自己身上披東西，也沒睜開眼，反倒繼續睡了下去，等醒過來時，她已經躺在床上，眼前沒有什麼光亮，明顯是天暗了。
海浪聲忽遠忽近，夏日的氣息環繞四周，她揉著額頭撐手要坐起來，又被男人的大手按了下去。
他的手放在她的額頭，道：“休息吧，燒剛退。”
顏憶慢慢醒過神來，頓時有點不太好意思了，她來之前還和霍北城說隨便，但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她卻心情高漲到一夜沒睡。
她不好當著霍北城的面說，只道：“我沒事，以後會多注意的。”
霍北城收回手道：“這邊天氣太陽大，防曬霜你一個人抹不了，放在我房間，如果覺得冷了要說出來。”
顏憶點頭說：“我不會凍著自己的。”
“你身體太差了，”霍北城想了想，“想學游泳嗎？”
她遲疑問：“我可以嗎？彰哥一直不喜歡我做這種危險的事。”
“只要你想就可以，”霍北城的手放在交疊的腿上，“你不笨，不要因為眼睛而覺得自己比不過別人。”
他換了一身貼身的灰色常服短袖，乾乾淨淨，平時的嚴厲和內斂的鋒芒都看不見，有種淡淡的慵懶，像是
給自己放了個假。
顏憶心想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她不笨，也不會聰明到哪去。
她肚子叫了一聲，在房間裡尤為響亮。
顏憶臉微紅，咳嗽一聲掩飾尷尬，霍北城微搖頭，倒也知道她這躺了半天，早該餓了，他道：“張媽在做飯，很快就好了，吃完晚飯我帶你出去走走。”
顏憶雖然來是來了，但依舊有些不太明白他怎麼會專門帶自己出來玩，一個小小的生日在他面前應該不算什麼。
但她是不可能直接問霍北城的，只問：“霍叔叔，你好像很熟悉這裡，是來過這裡嗎？”
預計的聲音沒有響起，房間裡安安靜靜，顏憶沒聽到他的回答。她對他的從前並不瞭解，還以為他是討厭別人問這種問題，便岔開話題道：“我沒來過這裡，還挺稀奇的。”
“我小時候得過一些病，有個老師帶我來這玩過，他很早就開始教我，我爸媽也放心讓他和保姆帶我，”霍北城開了口，“挺不認真的一個人，只有腦子聰明，愛玩愛鬧臉皮厚，整天嘻嘻哈哈，做飯還難吃，結婚後廚藝倒是長進了，因為他妻子做飯和他半斤八兩。”
他言語中的嫌棄是少見的，顏憶愣了愣，忍不住笑出聲說：“但他和你關係好像很好。”
霍北城頓了會，道：“他人早沒了，也談不上什麼關係。”
顏憶有種感同身受，道：“我也有個老師特別好，以前在孤兒院時候很疼我，我經常生病，總是麻煩她……她出事那段時間我斷斷續續都在發燒，知道她的訊息後特別難過，彰哥怕我太傷心又得病，也不許我向別人打聽她。”
她話才說完，就察覺霍北城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顏憶微微疑惑道：“霍叔叔？”
“霍時該做的事你別摻和，”霍北城道，“出去吃飯吧。”
他喜歡把事情交給霍時處理，磨鍊他霍時的能力，顏憶也沒好說什麼，他們兩個是父子，而她再怎麼算，都是個外人，管不著他的想法。
她手撐著床慢慢坐起身來，打算出去吃點東西。
房間裡的佈置和霍家的差不多，在被他扶了一把後，顏憶的雙手順勢輕輕抱了一下他的腰，然後又鬆開手，仰頭說道：“走吧，吃飯。”
顏憶沒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這個動作，霍北城不需要安慰，她只是覺得失去一個好老師是件很不好受的事。
霍北城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他抬手輕抱住她纖細的身體，顏憶半跪在床上，以為他是難過了，也沒動，抓著他腰間的衣服，任他抱著。
她傷心時他也這樣哄她，顏憶有時會生他的氣，但大多數時候，她確實很感激他。
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心思遠比普通人想象得多，比起剛來霍家的戰戰兢兢和畏懼面對外人，連顏憶也想象不到現在的自己。
霍北城摸她的頭道：“你從小父母都不在，霍時也不大，教不了你什麼，凡事靠自己才是最重要緊的，我可以幫你，但幫不了你一輩子。”
他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就說出這種話，顏憶心想他整天大道理一堆，如果霍時小時候是在他身邊長大的，也不知道會養成什麼性子。
她猛地一怔，忽地就想起自己該打電話找霍時了。
……
外面下起大雨，晚上的散步沒去成，等第二天清早的時候，顏憶又有些低燒的痕跡，霍北城也沒帶她出去。
她時不時就來一場小意外，幸好不是什麼大病的前兆，只是從小身體不好，抵抗力太差。
他這幾天似乎特別有空，一直陪在她身邊，別說是走丟，顏憶覺得自己都不會離開他的視線，連生日那天給霍時唱生日歌他都在場，害顏憶的音都有點不準，被霍時問怎麼了，搪塞好幾句才應付過去。
她掛了電話之後，頓時氣惱問：“霍叔叔，你都不用工作嗎？”
他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沒回答她，只道：“想去學游泳嗎？”
顏憶洩氣道：“學。”
霍時禁止她做的事有很多，雖說顏憶不是件件都感興趣，但她很想嘗試新的東西，更何況這一塊地盤都在他名義下，她總不可能把他趕出去。
顏憶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沒打算再猜，如果霍氏總裁的想法誰都能看得出，恐怕霍北城也到不了今天這個地位。
但顏憶沒想到他會閒到這種程度，居然還親自來教她。
中午太陽曬人，室內游泳池的水溫剛好合適，幾個游泳教練裡有男有女，都沒下水，只有霍北城先熱身遊了一圈。
熱風捲著熱浪，顏憶帶著泳鏡，坐在邊上不敢下去。她的長腿細白，沒什麼肌肉，一看就是不怎麼運動的——很多對於普通人來說沒有挑戰的小事，放她這裡都可能摔個頭破血流，就連霍時再怎麼為她著想，也不會讓她冒險。
霍北城只是握著她的手道：“不用怕，這裡不深，聽我的就行。”
他渾身的肌肉都是結實的，滴答的水從他胸口慢慢落下，擁有禁慾而成熟的美感。不同於少年人單薄的身形
，他的肩膀寬厚，大手襯出顏憶肌膚的白。
顏憶本來還信誓旦旦，臨到頭卻有些不敢了，水的冰涼觸感加深看不見的恐懼，她緊攥住他的手，結巴道：“我還是下次、下次吧，讓霍叔叔你來教我也不好，還是等以後眼睛好了之後再學吧。”
以顏憶對霍北城的瞭解，他絕對不會是個溫柔的教習老師。
但出乎意料，霍北城格外有耐心，他託著她的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顏憶眉毛都皺了起來，只好慢慢摟住他的脖頸，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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