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城要晚上九點才能到家,顏憶這時候一般都會等他，張媽就做了點東西，讓顏憶先吃點東西墊肚子。
顏憶坐在餐桌前低頭喝著肉粥，想到自己都已經在霍北城面前說過自己會麻煩人,他竟然還自作主張把她假期的行程安排好,忍不住咬了一下勺子。
她摸不透他最近的脾氣,他的生氣和開心總來得突然，就像是上了年紀所以心情時不時不穩定。顏憶又不是聖人,性子再軟也有些忍不住氣惱。
到時候她要是因為看不清鬧出笑話，他肯定又覺得是她太過依賴於他不知道自己思考，一點都不聽她的意見。
顏憶越想越氣,都已經想到他搖頭用淡漠語氣說她還得多鍛鍊鍛鍊的畫面。
她憤憤喝完粥，臉頰都在發紅,今天也不想等霍北城回來。
顏憶摸索到自己盲杖,慢慢起身和張媽說自己累了,想提前回房間休息。
張媽還在廚房收拾做夜宵的食材,連忙伸頭問一句是不是還頭疼，顏憶也只是說自己累了,想休息。
她不想知道張媽看她的眼神有多奇怪——每次霍北城回家她都會在,無論是什麼時候。
顏憶心想他以前每次都讓她不用熬夜等他，大不了今天就不等了,反正是聽他的話，就算他想批評她又能怎麼樣？
她回到房間後就去洗了半個小時澡,讓自己冷靜下。
顏憶眼睛一直都不太好,她並不像別人那樣任性，就算是別人提前幫她做好了決定，她也習慣了。
可顏憶早早就拒絕過霍北城,他竟然還跟張媽說會出去，張媽也是，直接就把訊息告訴了霍時，都沒人和她說一句。
顏憶縮在被子裡，給原助理打了個電話，想請原助理幫忙，但她在說事之前，特地強調了一句不能和任何人說，要不然她會生氣。
原助理工作能力強，加班不會到很晚，那時候已經下班了，她有些驚訝，問道：“怎麼了？是和霍時相關的事嗎？你說吧，我不會告訴他。”
顏憶強調：“誰都不能告訴，霍叔叔也不能說。”
原助理想了一會兒，如實道：“霍總有自己的途徑，如果你是要我做什麼比較明顯的事，我不一定會瞞過他。”
“是件小事，”顏憶小聲說，“我想找一個兼職養活自己，但我知道我很容易被騙，所以想請你幫個忙介紹，霍叔叔不會管這種，原助理，請你不能告訴他和彰哥。”
她倒是學聰明瞭，知道什麼時候該找人幫忙，什麼時候該自己做決定。
原助理有些疑惑顏憶為什麼不願意和他說，霍北城一直想讓顏憶學會獨立，她能自己主動提起這種事，他肯定是欣悅的。但原助理以為的是顏憶是想自己賺到錢後再告訴他們，便也應了下來，跟她道：“我會盡量給你找個合適的，你現在還是學生，學業為重，我不會給你找太辛苦的。”
顏憶說：“我還想辦張新的銀行卡。”
霍北城對她跟霍時幾乎是一視同仁的，零花錢沒少過，她雖然不知道自己卡上有多少，但她覺得以她的生活方式，那張卡已經可以養活自己一輩子。
原助理開玩笑道：“好的，說起來霍總可寵你了，半年前我就拿到了他的黑卡，是給你日常用的。”
顏憶一頓，道：“我不想依賴霍叔叔。”
原助理敏銳從顏憶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她思考了下顏憶最近發生的事，似乎也就和顧南池在一起的訊息傳得比較厲害。
“是顧南池和你說什麼了？”原助理問，“他那人看著挺好的。”
顏憶微愣，輕聲道：“我和他沒什麼。”
“霍總沒說別的，你就不用擔心霍時那裡，如果真的喜歡，大學談場戀愛也沒什麼的，”原助理笑道，“我和我老公也是大學認識的，現在孩子都六歲了。”
顏憶不知道說什麼，她對戀愛沒那麼多追求，即使生出過那種想法，也早因為霍北城的一些話語而退縮。
自己心底的慾望一直不夠強烈，顏憶知道。
她過了一會兒才道：“我覺得我們在很多方面都不太合……外面還有人傳我和彰哥的事嗎？”
“是有一部分，不過沒什麼，對你以後沒影響，別人反而會因為這個對你恭維一點，”原助理知道顏憶對霍時有感情，斟酌說，“我開始也以為霍總有什麼打算，沒想到他那天會同意你和別人交往。”
“原助理，霍叔叔是個怎麼樣的人？”
原助理奇怪她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問道：“怎麼了？”
“就感覺他有時候有點……可怕。”
“霍總是挺可怕的，”原助理深以為然，“霍總以前去視察，發現了什麼問題，直接一句幹不了辭職，據說都沒什麼語氣變化，就把經理一個四十歲的男人都給嚇哭了。”
顏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心想霍時脾氣雖然暴躁，但比他好多了，才不會嚇哭別人。
“我只是想問問，”她說，“原助理，謝謝你，事情就拜託你了。”
這點倒不是什麼大事，原助理答應她，顏憶覺得心情好多了。
她摸索著把手機放在床頭櫃，關上臺燈，蓋好被子，準備睡一覺。
反正霍北城天天回家都不按時，沒人等才是正常的。
顏憶今天也不想見到他，免得把自己氣得半死。
她不知道霍北城現在已經在樓下，他手虛扶著沙發，一身乾淨而昂貴的西裝襯出挺直的身材，矜貴的氣質油然而生，他問張媽她在哪。
張媽不知道霍北城今天回這麼早，還在廚房燉著排骨湯，回道：“顏憶今天有點累，先回房間了。”
霍北城的手慢慢敲著沙發背，他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顏憶不是愛玩愛鬧的性子，除了偶爾出去參加一些宴會，平時都呆在家裡，最近她是有聽她的話和朋友玩，但至少這段時間她沒怎麼出門，平時累得困了，睡著都能披張毯子在這地方等他，現在什麼都沒做，反倒是回了房間。
霍北城臉色如常回了房間，慢條斯理摘下手上的手套，隨手丟進一旁乾淨的垃圾桶，打算去浴室。
他有嚴重潔癖，不僅是日常生活，情感上也同樣。
顏憶腦子裡想什麼，瞞不了他，無論是她對霍時還是對顧南池的搖擺，都已經觸及到他對配偶和情人的底線。
她唯一的不同，只是他從沒有把她放在那個位置，讓她成長是他作為一個長輩該做的。最開始偷偷爬到他懷裡時還扭扭捏捏說不想一個人休息，他只不過稍微放縱了一下，她就得寸進尺，出差都要每晚上打個電話來和他說說話，現在能做到沒他陪著都能一個人早早安睡，也確實是件值得表揚的事。
霍北城看向鏡子裡自己的臉，然後又像沒事樣轉過頭。
前段時間她和他關係好，還小聲嘟囔過他是不是長皺紋了，等她回神知道自己不該當他面說那種話時，還連忙說自己是亂說的。
霍氏總裁的青年英俊有目共睹，幾道細微的眼紋只增成熟的魅力，不認真看根本不會注意，當然也不會有人敢盯著他，但她那雙手敏感，摸都摸出來。
張媽的骨頭湯還沒做好，霍北城就發訊息告訴她不用送上來，他要休息了。
外邊發生什麼顏憶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一覺睡到了清早，醒來時窗外的天還是霧濛濛的，她手伸向旁邊的報時鐘，也才不過五點多。
顏憶沒想起床，躺在床上閉眼睛，想再睡一會兒。霍北城工作忙是忙，但每天早上的晨練不會少，如果她起得太早，指不定還會遇到他。
等到七點半鬧鈴響起，顏憶覺得霍北城差不多已經去公司時，才揉著眼睛打哈欠起來洗漱，到下樓時都已經八點。
回籠覺只會越睡越累，她剛下樓梯，哈欠就連打了兩個，但這哈欠還沒打完，顏憶就聽到了霍北城問：“沒睡好？”
顏憶一驚，沒想到他還在家。
她心裡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但面對他時也沒什麼想說的，只是微微搖頭，像往常一樣叫了他一聲霍叔叔。
霍北城坐在餐桌前，在看報紙，顏憶還耳尖聽見了他翻動紙張的聲音，大廳的氛圍讓顏憶有些奇怪的尷尬，張媽出聲讓她坐到餐桌面前才緩解這點莫名其妙的寂靜。
昨天熬的骨頭湯一點沒動，張媽重新熱了一通，給顏憶拌飯吃，道：“你以前就喜歡湯泡飯，我給你加了個蛋，小心燙。”
顏憶察覺到霍北城的視線，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只能硬著頭皮應聲，她低頭拿勺輕勺一口，嘴唇試了試溫度，就聽見霍北城道：“昨天遇到什麼事了？是不舒服？怎麼睡那麼早？”
她仍然在埋頭吃飯，只是道：“我沒事。”
霍北城微頓，問道：“生氣了？”
他其實已經猜到原因，霍時身邊有他安排的人，和顏憶說過什麼他都知道。
顏憶說：“霍叔叔什麼都沒做，我怎麼會生氣？”
“是嗎？”他語氣聽不出什麼感情，“顏憶，我應該教過你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絕，自己生悶氣像話嗎？”
顏憶手一頓，不情不願道：“我不想出去玩，你到時候又會罵我。”
霍北城沉聲說：“我什麼時候罵過你？”
她氣道：“你就是經常說我，要是我在外邊走不見了，你該說我不長腦子。”
“我沒說過的話不要安在我身上，”他把手上報紙合起來，不同意道，“都已經這麼大了，不能像小孩一樣。”
張媽本來還想給顏憶端杯溫牛奶出來，聽到他們兩個說話都不太敢露面了，心想霍北城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公司都不去，大清早來和顏憶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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