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有全套的工具和非常精湛的手法。”秦玲頓了頓，“甚至可以說，比我的手法還精湛，看這裡。”她戴好手套，將死者被揭開的頭骨向兩邊拿開，鄭巖這才發現，兇手並沒有完全摘掉死者的頭骨，他只是將它向兩邊開啟，方便取出裡面的腦子。
“切口光滑整齊，完全是沿著頭骨的縫隙下刀的，這樣在把頭骨放回去的時候，只需要用生物粘合劑，從外表來看，就像沒有傷痕一樣——當然這是正常的醫學處理，不過兇手用的不是生物粘合劑。”
“那是什麼？”
“一種很普通的粘合劑，502膠水，一般的超市裡就有賣的。”秦玲聳了聳肩，“很顯然，兇手沒有能力搞到生物粘合劑。”
“也許是覺得那個東西可有可無，畢竟他的重點不在這裡。”鄭巖說道。
“可能。”秦玲點了點頭，“他在做所有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在不剃髮的前提下進行的，這至少說明，他對人體的骨骼結構瞭如指掌，尤其是頭部。”秦玲把頭骨放了回去，說道。
“外科醫生？”
“腦外科，臨床經驗非常豐富的腦外科醫生，至少以前是，擁有庖丁解牛一樣的技術，所以，兇手的年齡不小，我覺得至少在45週歲以上，這種技術沒有十幾二十年的磨練和幾百幾千次的開路手術根本出不來。”
“如果是你呢？”鄭巖突然問道。
“我？”秦玲愣了一下，露出了苦思的神情，片刻之後，搖了搖頭，“我不行，我可以輕鬆地把這個人肢解，但是要做到開顱之後還保留著部分血肉連在一起，我絕對做不到。”
“致命傷是這裡，”她再次搖了搖頭，指了指屍體喉結的位置，情緒好像一瞬間低落了下來，“就像你想的那樣，一擊致命，兇手用拳頭或者肘部猛力擊打了被害人的喉部，造成被害人喉軟骨碎裂，壓迫了氣管，導致被害人呼吸困難，這種情況大概持續了十到十五分鐘，被害人最終因為窒息死亡，這期間，兇手沒有繼續對被害人施加傷害，所以兇手的身體應該非常強壯，因為一般擊打這個位置容易造成休克，如果造成死亡的話，需要的力量就非常大。”
“他對自己的手法非常自信，不需要第二次傷害。”鄭巖點了點頭，“兇手冷靜的可怕，行兇過程中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做一件普通的工作一樣。”
隨即，他又皺緊了眉頭，就算是一個瘋子，在殺人的時候也會有情緒上的波動，會有一些無法控制的意外發生，可是這個兇手的表現，卻讓他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冰冷。
“除此以外，在死者身上就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倒是這個，”她指了指放在一邊的餐盤，是案發現場兇手所坐的那個位置前的餐盤，“這裡面殘留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
“一種藥物成分。”
“藥物？”
“對，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一種營養物，日常膳食中很難攝取到的腦營養物質，我記得以前有個營養品叫忘不了，我上學的時候還吃過，那東西的主要成分就是這個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
“被害人面前的殘留物裡？”
“沒有，只在這個你認為是兇手留下的東西里才有，兇手可能正在服用某種補充腦營養的營養品。”
“我大概知道兇手為什麼要被害人的腦子了。”
“為什麼？”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問題，所以去吃別人的腦子來補自己的腦子。”鄭巖指著自己的頭，“這傢伙以前做醫生的時候肯定不怎麼合格，至少在病人術後的營養補充上不怎麼合格，要不然不會蠢到這個地步的。這些線索能讓我們的嫌疑人範圍大大縮小。”
“如果確實如你所說，兇手的腦子有問題的話，按你的描述，他應該是前延髓額葉大腦皮層和顳極存在較少的灰質，這意味著患者用於理解他人情感的灰質比正常人要少，這些區域的損壞意味著患者缺乏同情心，對恐懼的害怕反應不明顯，也缺乏自我意識的情感，比如內疚或者尷尬等，平時應該很冷漠，很少表現出喜怒哀樂來，大多數冷酷型精神病人都有這樣的問題，在這群人中也極容易出現冷酷型的殺人狂魔。”杜麗放下書，看著鄭巖，“鄭巖，我可以履行在z小組裡的職責，協助你破案，但是，你也必須協助我的治療，否則……”
“我知道。”鄭巖擺了擺手，“我一直很配合，我認為有必要對你說的，從來都是毫無保留，你給我開的藥，我也隨身攜帶，我不會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個案子，從他吃的藥上來找，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你的這種配合對於我來說還遠遠不夠，我需要你遠離這些案子，至少不能頻繁地進行共情，你知道你的問題，一旦陷進去就很難出來。”
“從目前這兩次來看，我的表現還不錯，不是嗎？”鄭巖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醫生，我需要線索。”
“沒有線索。”杜麗賭氣似的合上了書，“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在營養品中是很常見的一種成分，能改善記憶力，提高思維能力，並不是處方藥，隨便哪個藥房都能買到。”
“好吧，醫生，謝謝。”鄭巖聳了聳肩，“非常感謝你提供的線索，我向你保證，我現在的狀態很好，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我認為有問題的話，我會主動退出的，我可不想再回到那個鬼地方，和那些人待在一起，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停了一下，他搖了搖頭，“雖然那時候我本來就是。”
他站起身，拉開房門，臉上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我能感覺到那個人，他就在我們身邊，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可以確認，他在看著我，我離他越來越近，如果陷進去能抓到他的話，我不後悔這樣做。”
杜麗渾身顫抖了一下，沒有說話，重新打開了那本書。
鄭巖等了一會兒，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正準備關門，杜麗突然說話了，好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道，“n-3型多烯脂肪酸乙酯是人體所必須的脂肪酸，通常無不良反應。但長期或大量使用，可見出血時間延長、免疫力下降的反應。”
“再次感謝。”鄭巖回過頭，向坐在椅子裡的杜麗露出了一抹笑容，隨手關上了門。
按照鄭巖之前進行的側寫，當地警方對大廈裡的人進行了摸排，然而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在這棟大廈裡工作的人有將近5000人，其中有一半有在國外留學的經驗。有公司300餘家，所有的公司老闆都有國外留學的經歷。這個數字，是警方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完全調查並核實這些人的不在場證明將會是個浩大的工程，同時還必須尋找到相應的證據。
“如果能再進一步縮小調查範圍就好了。”s市公安局局長看著已經忙碌了一夜，疲憊不堪的警員，嘆息著對唐賀功說道。
“應該很快就有了，秦玲那邊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據說鄭巖好像發現了什麼，我打賭，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來告訴我們新的調查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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